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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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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速飞船上,威利尔正在和帝都的芬提斯通话。
“赶紧带她回来。”信号不是很好,芬提斯的声音在手环里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听你的描述,她肯定是被染病的小红狸挠到了,大概率要病一场。就算你给她打了抗体,没有生命危险,她也得难受一阵子,还是早点带她回来,省得节外生枝。”
威利尔又问了些别的注意事项,芬提斯在那头一一答复,两个人一副严肃紧张的态度,反而衬托得童晓本人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般。
倒不是被挠得不疼——
在她胳膊被挠破出血之后,威利尔不知道从哪里安排了一波机器人,迅速将被击杀的小红狸打包冷藏,然后将现场消毒,确保童晓的血样不会泄露到外人手中。威利尔压根没打算带她去提拉斯当地的医院,而是带着她去了另外一艘高速飞船上。
当童晓登上这艘纯粹是防止她闯祸而准备的高速飞船时,终于见识到到什么叫做“帝国最坚实的盾牌”——飞船上已经单独为她打造了一个医疗舱室,治疗提拉斯各类疾病的抗体一应俱全。
她还不小心看到一个放满了武器的舱室,震惊之余,她的安保领头一脸傲娇地猜测,这应该是指挥官阁下担心她被绑架而准备的武器库。
事实上威利尔还准备了一个假的童晓克隆人,看起来和童晓一模一样,但其实是个高仿机器人,连她额角的胎记都复刻得活灵活现——实在不行,来一招狸猫换太子也能把她本人带回去。
要不然说不是谁都能当远征军总指挥官呢,威利尔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还有plan ABCDEFG,让童晓深切明白为什么他是艾肯帝国百年一遇的军事天才了。
她也觉得自己逃跑回太阳系的可能性直接降到了零。这么大阵仗,谁能从他手上跑得掉啊… …
同时,先前果园的工作人员对小红狸格杀勿论的态度也有了根据。
小红狸身上携带犬科狂躁症的病毒,可以通过血液传染给人类,虽然已经研发出抗体加以预防和治疗,但效果有待提升,因此一直没有加进纳米机器人疫苗的数据库。
这对于已经不怎么生病的艾肯人来说已然是遭受大罪,更何况提拉斯还处于半开发阶段,抗体供应有限,要是发病了没来得及打抗体,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威利尔自然不会让童晓完蛋,但是他也没办法让她不难受。被小红狸挠到的十几个小时后,童晓开始发烧,连晚饭都没吃,病恹恹地窝在房间里难受地想吐。
生病的最好方式就是好好睡一觉,可她现在连睡都睡不踏实,一躺下就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腾,坐起身来又头重脚轻,脑袋晕晕沉沉只想一头栽倒。效果差的抗体就是这样,只能靠她自己扛过去。
这艘高速飞船已经踏上归程。事发突然,伊贝莎没有和他们坐同一艘飞船,所以现在童晓连个可以亲近的人都没有。
生病真的好难受啊… …为什么那只发病的小红狸会挠她… …她好歹还救了它的一只同类呢… …童晓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只有这个问题。
嘎吱一声她的房门被打开了,似乎有个纤瘦的身影咕噜咕噜移动进来,歪在床上的童晓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感觉脑门上多了个降温袋,还有双硌人的机械手帮她扯了扯被子。
谢谢你,机器人小姐。这是童晓彻底昏睡过去前的最后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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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晓被小红狸挠伤绝对不是巧合,那只染病的小红狸也是被人刻意放生到她附近的。威利尔见到被击杀的小红狸时便认定了这一点。
童晓换下来的衣服经过检测证实了威利尔的观点。她的衣服上被偷偷喷了动物激素,她对于具有领地意识的小红狸来说等于是入侵者,而犯病的小红狸又极具攻击性,当然一个劲盯着她抓咬。
想要童晓受伤流血以此获得生物学样本的人不少,普提涅执政官现在嫌疑陡升——毕竟佐犸星域是他的地盘。可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下手之人的身份。
威利尔将目前所有证据仔细保存,又处理完一系列扫尾事务,还分析了一下提拉斯那边传来的情报,看了眼时间——按照日常作息时间算已经是深夜。
他难得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太阳穴站了起来,面对着舷窗外的浩瀚星空,脑子里却是刚才给童晓消毒伤口时她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眼睛里都含着泪,还颤颤巍巍地说不疼。
… …怎么没直接疼死她这个笨蛋。送她的电磁枪是摆设吗?
话虽如此,威利尔还是去了一躺童晓的房间。
机器人女仆已经去充电了,房间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映衬出童晓红扑扑的脸蛋。
她睡得很不踏实,额头都是一层细汗,人在床上翻来覆去,降温袋早就不知道被她弄到哪里去了,被子也被她卷成了麻花压在身下。
威利尔压根不会照顾病人,帮童晓把被子扯出来盖好的时候差点没直接把她折腾醒。
幸好生病的童晓又累又困,嘀咕了几句又仰躺着昏睡了过去。
童晓皮肤很白,闭上眼睛时的睫毛弯弯,连带着右眼角的一颗泪痣,还有因为难受而紧皱的眉头,都映在威利尔的眼中。
他在床边坐下,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揉开她的眉头,可是到头来手也没落下。
“妈妈… …”发高烧的病人开始说胡话,“妈妈,妈妈… …别丢下我… …”
威利尔听不懂童晓的呓语,只辨认出她说出的这个重复音节。
“威利尔阁下… …别… …开… …怕… …”这回他依然听不懂童晓说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有自己的名字。
威利尔将手放在童晓烧得通红的额头上,他从门外进来,手掌略冷,已经烧糊涂的童晓不自觉地把头往他手心里蹭。
真像小灰冲着他撒娇的模样。
只不过烧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威利尔收回手,出门给她拿了降温贴,回来的时候童晓似乎在低低抽泣。
“妈妈… …妈妈… …”
还是这个重复的音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威利尔给她在额头贴好降温贴,听着她不断地抽泣,伸手慢慢替她抹掉落下的眼泪。
按照艾肯帝国的历法,此时童晓成年不久,而威利尔在成年后就直接参军了,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别说眼泪,就连忧伤也是少有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在梦里还在不断哭泣呢?是因为生病太不舒服了吗?
威利尔在她的床边坐了许久,听着她颠来倒去念着那个重复的音节,还夹杂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外星话语,一边哭一边手紧攥着被角,泪水擦也擦不干净。
突然童晓的手猛地往前一伸,在空气中抓挠,梦呓的语气也变得焦急起来,似乎在挽留什么。
威利尔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浑身都一震,然后抽泣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但念叨了一句“妈妈”。
回去要催一催数据恢复部门那边了,再让密码学专家和星际语言学专家破译一下这句“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让她这样割舍不下。
难道是恋人的名字?她不是说她的星系男女大防吗?那现在手还攥着他不肯放?这小骗子果然在骗人。
威利尔伸出另一只手掐了掐童晓的脸蛋,她呜呜一声把头扭开,然后又开始说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童晓嘴里一句“威利尔阁下”又让他多待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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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奔跑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尤其是在追逐一个不可能回头的背影。
童晓知道自己在做梦,不做梦怎么会坚信前面那个模糊的身影是妈妈呢?那个人在她三四岁时便将她抛弃,童晓至今只能记得她在临走时塞给她的一个毛绒玩具。
她甚至连妈妈的脸都记不清了。
妈妈不会回头,妈妈不会要她,只有她在原地崩溃大哭,她的诸多类似梦境都是惨淡的结局。
但是今天的妈妈握住了她伸出去的手,还握着不放。她对自己说对不起,说妈妈也有难处,说她不会再离开。
童晓还没来得及高兴,面前妈妈那张模糊的脸就变成了威利尔,这一瞬间差点没把她直接从梦里吓醒。
“威利尔阁下… …”童晓在梦里都是如此恭敬地称呼他。
可是眼前的威利尔似乎温柔许多,童晓才反应过来他还握着自己的手,正在梦里绞尽脑汁地想这手是怎么握在一起的,对面的男人已经轻轻抱住了她。
“妈妈,别离开我。”童晓梦里的话开始不经过大脑。
“我不会离开你的。”这是威利尔的声音还是妈妈的声音?
不管了,这怀抱温暖到她根本不想撒开,先抱个够再说。
“威利尔阁下… …”童晓又轻声嘀咕一句。
“我不会离开你的,晓晓。”这回绝对是威利尔,因为他说的是安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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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一觉果然可以加快病程,童晓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的昏沉感少了很多。
想起梦里的场景,她居然有些难以忘怀,还想回味一番。梦境都是现实的投射,可是长这么大都没人这么面对面抱过她,这感觉怎么这么逼真?
威利尔敲门进来的时候童晓还坐在床上嘿嘿傻笑。
“感觉好点了?”见她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威利尔语气也轻松了些。
“嗯,做了一个噩梦,然后又好了。”
“什么叫又好了?”
“就是噩梦最后变成美梦了。”童晓低下头自顾自地偷乐,反正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梦。梦里的威利尔不会入侵太阳系,或者把她当小白鼠宰了,她留恋一下怎么了?
威利尔眼神微闪,伸出手把她额头上的退烧贴揭掉。
“那我祝你早日美梦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