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之外》Milkkk

55、第 55 章 先礼后兵

　　整个餐厅建在瀑布边的悬崖上，巨大的隔音落地窗外就是氤氲的飞腾水汽，宛如云中雾里。而餐厅内则一片幽雅静谧的布置，熏染的香氛气息再加上窗外的壮阔景色，此处无疑是绝佳的用餐地点。

　　童晓却有点吃不下去。

　　倒不是餐点不够精致美味，而是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似乎太过引人注目了——从威利尔迈进餐厅那一刻起，四面八方的视线都扎在了他们俩这一桌。

　　糟糕，她说要请威利尔吃饭只是一时兴起，居然忘了整个艾肯帝国都认识他这张脸。

　　方才点菜时餐厅主管还一路小碎步跑过来，毕恭毕敬地问候指挥官大驾光临有何指示，并极为热情地将所有招牌菜都介绍了一番，差点请威利尔去后厨视察。那股子奉承劲——童晓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把菜单上没有的菜都点出来。

　　“您真厉害，被这么多人盯着还吃得下去。”童晓看看对面威利尔用餐时那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从容，再看看自己吃得七零八落的餐盘，顿觉索然无味。

　　“你难得请我吃饭，我要是不吃，不是浪费了这个机会？”威利尔脸上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童晓握着勺子尴尬在餐盘里扒拉几下。确实，她在坎佩西庄园有自己的小厨房。不提佩林和芬提斯这两个时常来蹭饭的饭桶，阿黛尔和伊贝莎都来过几次，甚至赛拉维亚公主都品尝过她做的菜——但她就是没胆子邀请威利尔。

　　威利尔听芬提斯说过几次“晓晓手艺不错”，结果就他一个人愣是没得吃。他才不会低下高傲的头颅主动上门，如今可算是有机会好好刺她一下了。

　　“… …那我… …那我以后做了好吃的也叫你来？”

　　“好，那就辛苦你了。”威利尔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应接得很是顺畅。

　　怎么感觉自己荣升坎佩西庄园的新任大厨，开始和机器人女仆抢活干了… …童晓对上威利尔那毫不掩饰的笑意——行吧，这个男人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严肃脸，现在笑起来是真的好看，她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在众目睽睽下，相比于威利尔的从容淡定，童晓感觉自己胃病都要犯了。她正努力忽视旁人的目光专注于面前的菜肴时，一道讨厌的雪白身影出现在餐厅——于是她更加吃不下去了。

　　“尊敬的指挥官阁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小普提涅向威利尔问好，同时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童晓。

　　童晓在那个眼神下选择了缄默，威利尔则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与对方不咸不淡地寒暄几句。

　　童晓本以为小普提涅只是来打声招呼，说完就走，结果此人似乎没有不要妨碍别人用餐的自知之明，在他俩桌前喋喋不休。

　　童晓几次拿起又放下叉子，终于自暴自弃地用餐巾抹了抹嘴角，撑着脑袋安静地望着窗外出神。

　　小普提涅似乎想和威利尔谈正事，故而死死黏在桌边不肯走，话语间还顾忌着被童晓听到什么机密，都是些囫囵不清的隐晦之词，甚至时不时扫童晓一眼，仿佛她才是不识趣的那一个。

　　一来二去，童晓的脸皮没有小普提涅厚，终于自己先离场去看瀑布，让他们俩聊个够。

　　果然，童晓一走，小普提涅就进入了正题，还是为了他父亲的永生大计而来。

　　“借一点血样，希望指挥官阁下不要吝啬”——这是普提涅执政官通过儿子传达的原话。

　　威利尔依然是油盐不进的态度，“我只是她的监护人，不负责医学研究的审批，一切医学方面的计划请你父亲向皇家医学院申请。”

　　根据学术界的普遍观点，人类的意识移植就是个骗钱的无稽之谈，也只有普提涅执政官这种年岁极高却还不肯撒手权柄的老顽固才会孤注一掷。威利尔这么说，就是笃定连布斯教授这种疯子都不会赞成这样可笑的实验，更别提芬提斯了。

　　小普提涅又何尝不明白呢？但是作为执政官之子，他不过是个单纯的传话筒。哄得他父亲开心，对于他这样一个借着父亲威风到处潇洒的人也没有什么坏处。

　　至于实验本身，他才不在乎，老头子活到六十多岁才觉得自己追求永生希望渺茫，必须作两手打算，至少得有一个继承人，这才有了他。父子情谊不过利益联结，老头子走早走晚都一样，他并不信抓了童晓做意识移植实验能真的永生，横竖哄老头子开心。

　　所以说，这种荒谬的实验他也没指望威利尔会答应，只是走个过场，先礼后兵——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都安排好了？”威利尔离开后，小普提涅立即问身边的心腹，得到对方的肯定后，洋洋自得地轻声念叨着，“父亲大人曾教育过我，异常珍贵的东西不可独占，理应拿出来与同伴一起分享，指挥官阁下若是这么小气，就别怪别人动手来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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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拉斯是一个气温稍低的行星，一方面是由于离本星系的恒星距离稍微有点远，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这颗恒星的光辉并不够闪耀。幸好在艾肯人的大规模生态改造后，一切都逐渐变得适宜人类生活。

　　这个瀑布正处于提拉斯行星的赤道位置，水不会被冻结，哗啦啦地横冲直撞，养活了下游的一大片茵郁树林，童晓刚才操控飞船降落时还看到树林里到处乱窜的小红狸。

　　天色渐晚，天上的月亮在落日余晖下露出淡淡一抹白灰，童晓盯着那颗提拉斯唯一的卫星，看了半天隐约能看到月亮上巨大的光反射和光加速装置。

　　她曾经问过伊贝莎，如果人类用散点反射镜将一颗恒星的能量移作他用，那么对于这颗恒星原本的行星而言意味着什么。

　　伊贝莎从专业的角度说了一大堆，从能源利用效率谈到如今太空旅行的海量能源需求，最后告诉童晓，从可行性角度，这种能源利用可以尽量降低对本星系行星光照的影响，毕竟一颗行星只需要恒星光照的几亿分之一就能维持生态系统。

　　“但是，这种行为缺乏经济效益。行星一直在绕着恒星公转，那么散点反射镜就要一直为了这颗行星周期性地调整角度，这会大大降低能源的利用效率，而且凭空增加了很多维护成本。”

　　“所以？”

　　“所以现在利用恒星能源都是百分百利用，你问我剩下的本星系怎么办，那就是没办法。”

　　伊贝莎说得委婉。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一颗原本可能孕育出生命的行星，可能就在自家恒星被艾肯人看上后，就再也得不到一丝光照，从此陷入冰冷的黑暗。

　　童晓闭上眼睛感受着瀑布边吹拂的清爽湿气，这里是被艾肯人改造过的生态环境，见证着太阳系人类所不能的智慧与勇气。

　　可是，开辟新天地的力量似乎也可以毁天灭地。提拉斯的能源供应基地禁止雇佣雷诺人到底是为什么？艾肯人到底在提防什么？伊贝莎曾经说过，提拉斯的能源项目和与雷诺人开战的缘由有关，那个缘由，是不是就关乎着一颗行星的生与死？

　　一阵吱哇乱叫打断了童晓的闭眼冥想，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只小红狸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盯着她。

　　“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没带果… …啊！”

　　小红狸吱吱叫，已经冲着童晓扑了上来，被她堪堪躲过。守在童晓身边的安保听到她的叫声立即上前查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小红狸打了鸡血似地乱蹦，朝着童晓再次扑了过去，对着她的胳膊就是猛地一抓，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童晓被吓到，忍着痛甩开它。可是这种小红狸天生就是爬窜的高手，被甩出去后立即调转方向又朝着童晓跑过来，宛如疯狗。

　　童晓慌不择路地躲闪，直到这只凶恶的小红狸终于被安保击中，在地上嘶吼几声，蹬了几脚才咽气。

　　威利尔很快赶到，他和小普提涅的交谈在不久前刚刚结束。

　　“我没事，就是被挠了一下，流了一点血。”童晓也没想到那只小红狸疯了似地扑上来抓她，要不是她闪得快，估计还要再被它狠狠咬上一口。

　　威利尔握着她的小臂仔细端详伤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瘫软一团，脸色铁青得难看，随即扭头交代下属，“走，带她去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