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心中有个白月光》树十八

109、第 109 章 查内贼

　　兀清松开手，又轻搭了搭商不悔的脉，片刻后转头看向商云蓁。

　　“商将军的确被人下了毒，一种名为离心散的毒。”

　　“离心散？”商云蓁同沈兆二人对视了眼，彼此眼中对这个名字都十分陌生，她抿了抿唇又问兀清，“这是什么毒？”

　　兀清答道：“此毒名离心，十分折磨人，中毒伊始人会神志不清，腹痛难止，紧接着开始吐血，再陷入昏迷。而此毒之所以折磨人，便因中毒者即使处在昏迷中，他也能清楚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一旦他承受不住这痛楚，他便会再次吐血，试图来缓解，可这样只会加速损耗人的元气，待元气耗尽，此人恐也时日无多了。”

　　商云蓁听得心头一颤，她立马看向商不悔，此刻他的眼下已现青黑，莫说面上没什么血色，就连嘴唇都惨白的吓人。

　　原来看似平静的时刻，叔父也一直在承受着痛苦。

　　商云蓁稳了稳心神，收回视线，又问：“兀神医，为何您能这么快确定我叔父所中的毒就是离心散？”

　　“气味，血的气味。”

　　兀清答出这么一句话。

　　“气味？”一旁的沈兆没太明白。

　　兀清转头看向他，解释道：“中了离心散的人，吐出的血里会带着一丝丝独特的苦味，我方才一进到这帐中就嗅出来了，何况我对此毒的症状本就很熟悉。”

　　沈兆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神医为何会熟悉这种毒药？”

　　兀清听出他话里的警惕，倒也不甚在意，平静道：“想要制出此毒必须要有苦蛇草，而这种草药源自西南一个名为冥霄的小部族，不巧，老头子我正好是冥霄族人。”

　　“冥霄族？”商云蓁愣了愣，想到萧昀所说兀清来自北荣的话，“神医既是西南部族的人，为何现在会来到北边？”

　　这问题一出，兀清稍稍一顿，再开口时，语声微沉。

　　“三十多年前，北荣发现了冥霄族的存在，他们来到冥霄，只用了不到十日的时间，冥霄便阖族被灭，之后他们将当地丰富的草药引入北荣，也把我带了回去。”

　　平日里，兀清说话做事都十分随和，半点不像个年过半百知天命之人，偶有幼稚玩闹的时候反似孩童一般，可当此时此刻提起北荣，他整个人包括眼神都变得沧桑沉重起来。

　　商云蓁记得，兀清的儿子便是死于战场之上，也就是说他的族人和亲人都死在了北荣军手里。

　　她的心不由地沉了沉，后悔开口问了方才那句话：“是我失言了。”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兀清瞧了眼反倒忽地笑开，他摆摆手：“这有什么的，都过去几十年了，你这丫头不必放在心上。”

　　“总之，”他侧过身低下头，看向榻上的商不悔，道，“这苦蛇草如今只有北荣能种出来，自然离心散这毒也只可能来自于北荣。”

　　商云蓁正色道：“兀神医，那您可知道离心散的解毒之法？”

　　“想要解离心散的毒并不难。”

　　这话一落，床榻前另外三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只不过想制解药，还需一味十分重要的药材，”兀清紧接着说道，“此药叫夜葵，需在其开花之时采摘下方有成效。”

　　林冬闻言，立刻道：“哪里可以采摘，我马上安排人去！”

　　兀清却摇摇头：“急不得，这药现在还采不到。”

　　“为，为何？”林冬不解。

　　“夜葵这药，顾名思义只会在夜间开花，你白日去就是蹲得两腿发麻也等不到它花开。”

　　兀清解释着，又说：“诸位放心，我记得这附近的玉山上就有夜葵，今晚我亲自去采，明早之前就能将解药制出来。”

　　“兀神医，我不放心叔父，这两日恐怕都不能离开军营，到时我让梁序陪着您去玉山，您采药后可以去玉山下的木兰居歇息，上官和小月也都在那儿。”商云蓁说道。

　　兀清说了声好，随即又想到什么。

　　“对了，解药制成后需连续服用七日，等到彻底不再腹痛方为解毒成功，你们到时定要仔细盯着。”

　　“是。”

　　商云蓁应着，但因腹痛二字忽又想起一事。

　　“兀神医，适才您说过，叔父昏迷时依旧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不知道有无法子可以暂时将其压制？”

　　商不悔自入沙场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可商云蓁还从未见他这般近乎毫无生气的模样，她不敢想象他此时此刻承受的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疼痛，但她希望能够尽可能减少这种痛苦。

　　她这个想法，也正是沈兆和林冬二人所想，于是附和着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兀清。

　　兀清看着商云蓁恳切的目光，思索了下道：“离心散的痛在解了毒性前无法消失，不过倒是有一个办法能稍稍缓解，待会儿我会给将军施针，至少半日内疼痛会有所减轻，但到了时辰他还是会吐血，还有你们记得隔一段时间给将军喂些温水或者米汤，这也能让他的身体感觉舒服一些。”

　　商云蓁认真地听着，一一记了下来。

　　之后兀清便开始给商不悔施针，林冬在一旁瞧着，沈兆则将商云蓁叫到了一边说话。

　　“你今日还要回木兰居吗？”

　　商云蓁摇摇头：“沈大哥，你替我在这几案后面加一张矮榻吧，我接下来几日便歇在此处。”

　　沈兆却劝道：“不如还是给你另外安排寝帐吧，这样你想休息也方便些。”

　　“方才兀神医也说了，叔父需要人时时盯着，这军营中若说谁最合适便只有我。”

　　商云蓁神色严肃地看着沈兆：“沈大哥，北荣新任国君好战激进，大战恐怕无法避免，而今叔父所中之毒恰恰来自北荣，只怕是北荣军忌惮飞虎军，忌惮叔父，下毒想要让我们自乱阵脚，而他们则趁此机会挑起战事。所以，叔父这边我来盯着，你同林叔他们必须尽早商量好战策，以应对北荣。”

　　沈兆一听这话，面色沉凝。

　　“你说得不错，此前探子便传回消息，北荣军已在私下筹集粮草，此战应该就在眼前了。”

　　他抬眼，目光郑重地看向商云蓁：“那这些时日，将军便拜托你了。”

　　沈兆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便搬来了矮榻，还加了一扇木制屏风将矮榻同外面隔开。

　　另一边，兀清还在给商不悔施针，商云蓁估摸着时间，想到吴参军正在审问伙夫，便同沈兆提出自己也想过去看看。

　　沈兆没有拒绝，带着她去了寝帐后边的一顶小帐。

　　“自将军出事，昨晚在炊营的伙夫便都暂时扣押了起来，只有审问时会单独带到此小帐中。”

　　沈兆说着，掀开了小帐的帐帘，与此同时，帐内一道宽厚低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不是吩咐过不要随便进来……”

　　几案前正在问话的吴参军皱着眉转过头，在看到商云蓁那张脸时明显愣了下，紧接着，原本脸上因被打断话而生出的少许不耐瞬间消失无踪。

　　“商姑娘——”

　　他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笔，起身径直朝着帐门走来。

　　商云蓁同吴参军不似和沈兆他们一般熟稔，但对于她而言也同样是长辈。

　　“吴参军，辛苦了。”

　　她说着，目光移向几案对面跪坐着的人。

　　吴参军注意到她的视线，也没有遮掩什么，直接道：“他是昨晚负责将宵夜送到中军帐的伙夫老丁，我正在审他。”

　　“吴参军，我想在边上听一会儿可以吗？”商云蓁问。

　　吴参军不带犹豫地点头：“自然可以。”

　　三个人一齐到几案边坐下，吴参军依旧是主审，商云蓁一边听着，一边将之前的证词拿过来翻看着。

　　“当时你负责将宵夜送到中军帐内，食盒可是你亲手装的？”

　　老丁看了眼案后坐着的三人，略有些惶恐地点点头：“是，是小的亲手装，亲手送去的。”

　　“你确定中间没有其他人碰过食盒？”

　　吴参军问话的方式是一环扣一环，层层逼近，让老丁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从而说出最真实的答案。

　　果然，老丁很快摇头：“没，从装进食盒到送进中军帐，这中间只有我一个人碰过。”

　　吴参军还要继续问，这个时候，翻阅证词的商云蓁忽然注意到什么，抬头看向老丁问道：“昨晚的宵夜你们做了什么？”

　　老丁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是，是鸡丝凉面，这几天天热，将军一直没太多胃口，李厨子就说做点凉面。”

　　商云蓁看的正好就是李厨子的证词，上面写的的确是凉面。

　　吴参军对她的提问有些不解：“姑娘问这个是……”

　　商云蓁抿抿唇说：“我只是奇怪，同一人煮的面，同一人盛进碗中，再由同一人装进食盒送至将军帐中，为什么这般巧合，正好是将军吃下了有问题的面。”

　　吴参军和沈兆困惑的也正是这点。

　　沈兆看着老丁，问：“你能保证送去的凉面都是一样的吗？”

　　老丁挠挠头，憨笑了下：“沈参军你这话问的，同一锅煮好捞出来的，它能不一样吗。”

　　商云蓁却觉得并不尽然，她轻声开口：“我记得商将军不吃葱花，你们昨晚端去的面里可有放？”

　　“这个……”老丁这次迟疑了一会儿，“好像其中两碗放了，三碗没放，将军，沈参军还有陈副将都不吃葱花，这个我们都是记得的。”

　　沈兆挑了挑眉：“这倒是不错，昨夜我吃的那一碗凉面里头没有葱花，我们第一时间就把两碗有葱花的分给了老林和老吴，是吧，老吴。”

　　吴参军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商云蓁这般问话的用意，他随即想起一事，说：“除了我和老林的两碗面，剩下不带葱花的面里其实也有不同。”

　　沈兆也明白过来：“不错，老陈饭量最大，又最喜欢吃面食，将军就把面最多的那碗留给了老陈，而我的那碗……”

　　沈兆说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转过头道：“云蓁你知道的，我的年纪比将军他们都要小上一些，平时一起用饭，若遇上鸡鸭鱼肉的，将军都会尽可能留给我。而昨夜剩下的两碗中，其中一碗几乎铺满了鸡丝，将军……将它拿给了我。”

　　听完这些，商云蓁放下了手里的一摞证词。

　　“看来这并非巧合，下毒之人早就确定有毒的那碗凉面能够送到叔父手中，也就是说此人对叔父十分了解。”

　　沈兆嗓音微沉：“不仅仅是对将军，他对我们所有人都很了解，这个人必定就在我们身边。”

　　吴参军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