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都护 但她仍要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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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京兆府尹聂书珩在明棠的授意下，在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弹劾都护将军秦渊管教不严，纵子行凶，甚至还牵扯到了谋害公主之嫌。
因关系皇室，兹事体大，明棠下旨命京兆府与大理寺共办此案，以七日为限。
秦渊父子被下了刑部大狱，有专人看管，不准任何探视。
七日之后，聂书珩果然呈上证据，并有秦家家仆指认，从打听收买长平公主的必经之路，到买凶伏击巧设恶局，的确都是受了秦至尧本人的吩咐。
他想做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意在俘获公主芳心，好图谋驸马之位，只是没想到公主意外被旁人所救，从而导致他的诡计落了空。
为表公正之心，明棠让人押了秦家父子到大殿，允许秦至尧为自己辩解。但证据在前，天威在上，秦至尧欲辩无方，最终将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秦渊面如死灰，连句“陛下开恩”也说不出口。
虽然秦至尧只是有所图谋，并没有真的想把明梨置于死地，但明梨的身份到底不比寻常，一国公主，绝对容不得丝毫冒犯，且此事往大了说，不仅居心叵测，更是藐视皇权。
明棠高坐龙椅，面色无波，手中缓慢把玩着一串玉珠子，目光淡淡从站在武官之首的吕弘安身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在了秦渊身上。
“秦将军。”
她嗓音温吞，甚至带了几分笑意，却令满殿朝臣不寒而栗。
“秦爱卿。”
明棠换了个称谓，轻声问道：“长平是先帝亲女，朕的妹妹，连这个封号，都还是朕亲自定的，令郎今日敢对长平有所算计，那么来日，是不是就该轮到朕了？”
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险些把秦渊吓得魂飞魄散，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雪白三分，连忙伏地叩道：“微臣不敢，微臣惶恐，微臣……罪该万死！”
谋害公主，已当是斩首、裂尸之刑，倘若再牵扯到皇帝，那么别说是秦渊父子二人，只怕他们全家上下，祸临九族，就连祖坟都得重新翻开拾掇拾掇！
他哪里还敢求情，恨不能剖心裂肺，以死明志。
朝上肃然一片，无人敢主动掺和这桩烂摊子，生怕被皇帝迁怒，一并清算了。
明棠扫量了一眼吕家父子，见他们着实沉得住气，便暗自思忖，到底是吕弘安觉得保不住秦渊，要将他定为弃子，还是另有打算，想从别的方面下手？
她不说话，朝上沉默愈深，几是落针可闻。
片刻后，明棠将手中把玩的珠串手持收回腕上，沉声道：“秦至尧罪大恶极，当诛，秦渊管教不严，当罢官，重罚。但秦渊多年来劳苦功高，又曾立过赫赫战功，朕心有不忍，念在你仅有一子，难免有所溺爱，且长平受人所救，毕竟无恙的份上……”
秦渊年少参军，在升任都护之前也是亲自上过战场，杀过敌军的，且他多年来膝下只有一子，也是因为当初在战场上受过重伤所致。
皇帝突然提起此事，显然是有要开恩的意思，秦渊呆怔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眸光发亮地看着她，眼中的渴求几乎要溢出来了。
明棠的确要开恩，但却不是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知道秦渊在吕弘安的棋盘上绝非可以随意丢弃的那枚棋子，与其逼得他狗急跳墙，又生出许多难以掌控的是非来，倒不如顺水推舟，以观后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明棠的死而复生，已经导致了许多变化，譬如前世秦至尧的确是如愿做了明梨的驸马，且婚后对她也并不好，只是明棠彼时已无力顾及，才酿成了明梨的悲剧。
如今她早有介入，避免了明梨嫁给秦至尧，但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秦至尧买凶对明梨下手这一步，实在与前世大有不同了。
明棠前世死得太早，又受困于冷宫，对于所外界发生的事大多不知情，她只知明枫逼宫篡位之后，吕显献妻入宫，气死了晏祯，后来才从明桓口中得知，吕弘安为大权独揽，将相位空悬，后来又设计以莫须有罪名陷害了典军都尉莫崇。
而莫崇被囚之后，取代他领了都尉一职的不是旁人，正是秦渊。
秦渊此人，是吕党臂膀，是吕弘安绝对的拥趸，明棠并不指望他因为受过自己恩惠，就会选择背弃吕弘安，转而投入自己手下。
但她仍要保住秦渊，甚至保住秦至尧。
明棠深知，如吕弘安这般人，猜疑心向来最重，他只会允许旁人对自己全心全意，而不会以同样的态度去对待旁人。
秦渊对他来说，也绝不会是一个例外。
而明棠越是对秦渊法外开恩，或许秦渊本人并不会为此而动摇，但吕弘安则不然。
他会抱着犹疑之心，亲手将他的这条臂膀越推越远，而他对于秦渊的猜忌，也迟早会让他们同流合污十几年的情分毁于一旦。
至于明棠，也不过是个顾惜君臣之情，从而法外开恩的皇帝罢了。
“将秦至尧削除官户，降为贱籍，刺配凉州劳役，永世不得踏入京城。秦渊罢将军衔，官降三级，罚俸两年，杖四十，以观后效。”
“陛下！皇恩浩荡！罪臣叩谢天恩！”
皇帝金口玉言，不仅没借题发挥，将此事累及秦家全族，甚至还留了秦至尧一条命，秦渊喜极而泣，当即一把压过跪在他旁边的秦至尧，一起磕头谢恩。
明棠依旧面色无波，目光触及到吕弘安隐隐锁起的眉头之后，才微微翘了下唇角。
这桩案子就算是尘缘落地，末了明棠又点了一人，那人不在朝堂，却对众人而言都不算陌生，正是在宫里做过几回座上宾，京郊长清观的道士江昀清。
江昀清就是长平公主当日的救命恩人，明棠本来就已经有了痴信道学的名声，正好借此又把江昀清捧了起来，命人备了许多谢礼到长清观，使其一时风头无两。
八月二十七，叶落秋风起，暑气余温逐渐消散去，宫里也迎来了皇后千秋之喜。
明棠最终还是采纳了礼部侍郎许善为的建议，使皇后诞辰简办，但她对于许善为的不喜也全部都写在了脸上，甚至暗示过要把他发落回恩州。
不过恩州如今是晏青染的长兄晏青州所辖，大概也是顾及到这一点，所以明棠的暗示最终也只是作为一桩对于许善为的威胁恐吓罢了。
明棠办了个简单的家宴，除了明柔一家，以及明梨、明桓之外，另邀了晏相一家入宫赴宴，虽然相较不久之前的中秋宫宴是显得素朴寒酸了一些，但晏青染本人倒是格外开心。
晏青州到恩州赴任是携妻带子去的，所以晏家这次难得团圆，独少了他们一家，不过他倒是考虑周到，早备好了给妹妹的生辰贺礼，托父母转交给晏青染。
晏祯的次子晏青云才高志短，不愿为官，如今是在京中的怀远书院做教书先生，他膝下有个女儿，还不到四岁，正是晏青染念叨过几次与郑清嘉年纪相仿的小侄女儿。
小姑娘单字名初，生性腼腆，不爱说话，生的白嫩可爱，一双眼睛明亮滚圆，被晏青染抱在怀里的时候，倒是能看出姑侄二人确有几分相像。
明棠因此对这个孩子生出些喜爱之情，还亲自接在怀里抱了抱，把小姑娘吓得身板儿挺直，大气不敢都喘一声，眼看着小脸都憋红了。
“呀，你别抱她了。”
晏青染赶紧把孩子接了回来，小晏初回到姑姑怀里才敢喘气，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鹌鹑。
“朕可什么都没做。”明棠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颜色。
晏青云在一旁瞧见，连忙上前来拱手道：“小女向来有些胆小，陛下威严甚重，想来是她无福消受，还望陛下恕罪。”
“二哥告什么罪？初儿只是怕生而已。”晏青染倒不怕明棠为难晏青云。
果然明棠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孩子们胃口小，在饭桌上没待多久，就由郑清嘉带头，领着晏初跑出了殿门。
大概是郑清嘉能说会道，挺会哄人，再加上年纪差不多，晏初便不怎么害怕这位新认识的小姐姐，还挺乐意跟着她跑来跑去，一同玩耍。
有心思缜密的梅生时刻跟在她们后面守着，再加上大内之中，守卫繁多，明棠倒不担心那两个小丫头会出什么事儿，目光落在仍正襟而坐在郑其光身侧的郑清余身上，便笑道：“余儿若是也已经饱了，便去和妹妹们一块玩儿吧。”
郑清余本着小脸，唯有一双眼睛灵动，先看了明棠一眼，又转而望向了自己的父亲。
郑其光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去吧，看着你妹妹不要闯祸。”
“是，孩儿明白。”
郑清余站起身，依旧是先向明棠颔首行礼，而后再是晏青染，自家父母，明梨明桓，晏家长辈等人，之后才出了殿门，寻他妹妹去了。
晏祯捻着胡子，目光之中满是赞赏，对郑其光道：“小公子年岁不大，为人行事却颇具老成，且观其礼数周全，已有君子端方模样，足可见信国公府家学之深。”
郑其光笑道：“相爷过奖了，他尚年幼，还需多加敦促。”
晏祯确实对郑清余很有好感，又问他几岁开蒙，请的哪位夫子，素日读什么书。
郑其光一一答过，晏祯又夸郑清余来日可期。
明棠把他们二人的谈话听进耳朵里，忽然掺和进去，对郑其光道：“爱读书是好事，可清余看起来未免太过文弱，信国公府世代武将，可不好断了传承。”
她话音一落，晏祯和郑其光都闭了嘴，尤其是郑其光，和晏祯对视过一眼后，心里便不住打起鼓来，既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怕祸从口出。
正如明棠所言，信国公府的确是以武传家，但众所周知，早在先帝在时，便有收权之意，信国公郑延也不负皇恩，将兵权交了上去，从此远避敬州养老。
郑其光自幼习武，熟读兵法，到如今已没了用武之地，再到郑清余出生，几乎是注定要成为一个守家业的文人，自幼娇生惯养，连马步都没扎过一个，开蒙后也是学的经史子集，没读过半页兵书，又何谈武将传承？
明棠突然的开口，对于郑其光来说，更像是试探之言。
他迅速转了几下脑筋，偷偷看向自家夫人，希望能够寻求帮助，然而还没等明柔接收到他的求救讯号，便又听明棠开口道：“前几日，朕罢了秦渊都护将军之衔，如今这个位置正空着，朕思来想去，觉得没人比姐夫更为合适了。”
这下不仅是郑其光，就连晏祯也跟着愣了一下。
“陛下……”郑其光面露踌躇，有些艰难地开口道：“都护将军，是正三品武将职衔，微臣既未从军征战，又未参加武举，身无功名，仅凭家世，恐怕难以胜任。”
武将职衔向来要比文臣低一等，除了太尉、都尉之外，正三品的监军都护已经算是到顶了，若是明棠随便给郑其光一个小官当当，他还能当做是以驸马的身份，沾了自家公主的荣耀，但明棠一开口就是都护将军，实在让他翻肠搅肚，心生惴惴。
对于他的不安，明棠恍若未知，只是道：“姐夫在敬州奉养二老多年，若要任都护将军，便要搬回上京来了，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定下的事。”
她自顾点了点头，又笑道：“此事暂且不急，朕自会给姐夫一些考虑的时间，你若实在无法决定，回到敬州去问过信国公的意见也可，只是不要让朕等太久了。”
郑其光动了动嘴角，见她实在没有要改变心意的样子，只能颔首应道：“微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都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