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皇嗣 ...

  •   明柔夫妇纵使爱女心切,但顾忌皇帝的面子,还是在公主府里苦苦熬了三天,才敢头一回递折子上去,请求进宫看望女儿。

      明棠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政务繁忙,这回并没有亲自露面作陪。

      晏青染一个人招待他们全家,包括上次因病未到的信国公府小公子郑清余,他比郑清嘉年长四岁,据明柔所说,过了今夏就满九岁了。

      本该是活泼好动,上蹿下跳的年纪,但这位小公子却安分的出奇,不止沉默寡言,恪守礼数,就连坐姿也是格外端正,与他窝在母亲怀里不愿出来的妹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起来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古板的学究。

      晏青染忍不住想,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教的,大概是自家老爹最理想的孙儿状态了吧。

      然而郑清余虽老成,但毕竟是个孩子,又是实打实的亲戚晚辈,晏青染自然不能真的把他当大人相处,就可怜她今日的梅子汤,全分给了郑家兄妹,连粒糖莲子都没捞着。

      心里滴着血,面上还要摆出母仪天下的雍容模样,晏青染一边和明柔聊着家常,一边分神去想,这两个小家伙都是明棠的外甥,必须得向她把失去的梅子汤讨回来不可。

      “……陛下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既然喜欢孩子,更该早日考虑绵延子嗣,这也是关乎于国祚的大事,她既疲于政务,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那便还需娘娘多费点心了。”

      晏青染还惦记着她的冰镇梅子汤,不知明柔怎么就把话题扯到了皇嗣身上,不过按理来说,她既是一国长公主,也是陛下的亲姐姐,操了这份儿心也不算僭越。

      然而再没有人能比晏青染更清楚,宫里虽是有几位侍君在,但陛下夜夜留宿凤仪宫,他们别说能得沐圣恩,绵延什么子嗣,就是连陛下的面也难得见一回。

      但这毕竟不是能说给明柔听的话,晏青染也只能端着温顺笑脸,对着明柔频频点头,以示意自己把她说的话都听进心里了。

      她越是如此乖巧,倒让明柔生出了愧疚之心。

      毕竟明棠在人家大婚当日强娶臣妻的事闹得太大,从满城风雨,到举世皆知,明柔早在敬州时就有所耳闻,也在心底骂过几声荒唐。

      但荒唐归荒唐,此事终已成定局,连封后大典都举办过了,任凭明柔心里再不自在,却也不得不承认晏青染如今的身份,不得不恪守君臣之礼,拜一声皇后娘娘。

      晏青染并没有生就一副魅惑君主、祸国殃民的狐媚模样,又是宰相嫡女,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纵明柔有心为明柔开脱,却也不好从她身上来找借口。

      所以这些罪孽,也只能全数归于到明棠身上了。

      为君不仁,为主不义,强娶臣妻,祸乱阴阳……谁见了不暗啐一声昏君!

      皇帝的任性,自是无人能够劝阻,即便是晏吕两家权势滔天,但在皇权之下,晏相和吕太尉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吕显如今能够年纪轻轻就坐到尚书之位,虽然没有人敢公然开口议论,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知道这绝对离不开皇帝的补偿之意。

      但晏青染呢?她是真的想要做这个万人之巅,母仪天下的中宫娘娘吗?

      明柔也是女子,相较于那些权谋交错,推拉不断的朝堂中人,她更能与之共情的反而是这个遭受了无端牵累,只能被迫绑在深宫的皇后娘娘。

      与世人的想法并无两样,明柔也不相信明棠娶妻会是为的什么真情二字,她猜不透皇帝的真实想法,宁愿去相信那个所谓九天凤凰之命的离奇说辞。

      只是有无真情且先两说,单是明棠的身份,就不会允许她独宠皇后一人,这巍巍河山,舆图万里,总不能断在明棠手里,更不能到了无人可继的局面。

      不管晏青染是否甘愿做这个皇后,但毕竟事已如此,她既掌了封印,位正中宫,比之明柔而言,她才是那个最该以为皇室繁衍血脉为己任的人。

      天家皆薄幸,无论皇帝是男是女,无论有情或是无情,历代皇后,无一不是如此。

      纵明柔心有不忍,也只能早予提点。

      若此事终于有所庆幸,也恰是帝后同为女子,大概生不出什么痴缠之意来,倒省去一些剖心之痛来——明柔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晚上明棠驾返凤仪宫,郑家人早已告辞,晏青染又在教郑清嘉画画,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只是时不时笑出声来。

      明棠眉目稍展,被政务捆了一天的烦闷心情也终于得到些放松。

      她走过去,瞅了一眼郑清嘉那幅依旧是乱成一团的画,主动问她:“今日见过你娘亲了?”

      “见过了。”郑清嘉丢下画笔,像模像样地冲她行了个礼,才回过话,又立刻眼巴巴地望着她说:“我问娘亲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娘亲说此事需问陛下才行。”

      明棠“嗯”过一声,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矮矮的小人儿,面上带了些慵懒之意,缓缓开口道:“朕看你和皇后相处的还不错,怎么,不喜欢住在宫里?”

      “娘娘待我很好,我喜欢娘娘。”郑清嘉回头看了一眼正整理画纸的晏青染,又转过头来,冲着明棠嘟起小嘴念叨着:“但我也很想念爹爹和娘亲,还有哥哥,如果娘娘能陪我一起住在宫外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明棠嘴角一抽,险些气笑了,“你倒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

      她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问:“你口中的娘娘,是朕的妻子,自然该和朕住在一起,你想让她出宫陪你,那朕一个人在宫里怎么办?岂不是过于可怜了?”

      “那陛下和我们一起出去住不就行了?”郑清嘉睁着双溜圆的眼睛,颇有些计较道:“娘亲的公主府很大,再多一些人,也是能住得下的。”

      稚子天真,说的话徒惹人发笑,明棠摇了摇头,冲她招招手,等她迈着小短腿走近到身前,就拧住了她柔嫩的脸颊肉,眯眼笑道:“公主府再大,也不会比皇宫更大,那里装得下你们一家,或许也能装得下皇后,却不能把朕装下。”

      郑清嘉自然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目光动了动,冲着她上下扫量片刻,露出迷茫又苦恼的表情,似乎是在纳罕,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就住不下她了呢?

      明棠也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又拧了拧她的小脸,便撒下手,示意她走开。

      晚膳后明棠守着书桌又批了几本折子,晏青染让人取了彩绳来教郑清嘉打络子,本就是姑娘家在闺中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法儿,她会的花样挺多,加上一个更为手巧的莲生,把见识尚短的小郡主哄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发出惊奇的呼声。

      明棠被扰得头疼,又不好出声阻止,就干脆撇了奏折,先一步沐浴更衣去了。

      等她再出来时,她们已经不在打络子了,晏青染和莲生把郑清嘉围在中间,往她身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绳络,什么花样的都有,把小丫头美得不行了。

      “莲生。”明棠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吩咐道:“去带郡主沐浴。”

      莲生对她无有不从,很快应了一声,抱走了一个恋恋不舍的小人儿。

      明棠挥退了其余的宫人,走过去牵了晏青染的手,一边领着她往床边走,一边随口问道:“今日皇姐进宫,可有和你抱怨过什么?”

      她口中的“抱怨”,自然是指她把人家女儿留在宫里的事。

      晏青染摇了摇头,斜眼看她道:“长公主是明事理的人,纵然心里有怨,也不会到我这里来说,陛下多余这一问了。”

      明棠受了揶揄,也不觉得脑,反而笑道:“你说的对,是朕多嘴了。”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见明棠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晏青染就由她继续牵着了,心里纠结一二,还是把明柔今天提及子嗣的事说给了她听。

      倒不是有要告状的意思,只是于情于理,这本就不是该隐瞒的事。

      明棠听了以后,眉头微微蹙起,面露沉思,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嘉儿如何?”

      “嘉儿?”晏青染没太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她问的是谁,抿唇稍作思忖,才如实道:“郡主乖巧可人,比寻常孩童要聪慧许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呢。”

      见明棠点了头,她反问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明棠慢悠悠道:“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想来你们二人相处的极好。”

      晏青染点了点头以示认同,心道若是小郡主别那么贪嘴,不要每天都讨走她半碗梅子汤,那她一定会更加喜爱她的。

      她稍有些走神,却听明棠道:“既然如此,左右朕政务繁忙,总难免有些忽略了你,宫里生活乏味,以后就都让嘉儿陪着你可好?”

      明棠嗓音不大,更甚称得上是温柔,但在晏青染听来却是声如霹雳,将她整个人都震得发懵,短短一句话,却几乎让她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什么叫做,以后都让嘉儿陪着她?

      小郡主可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孩子,人家有爹有娘,还有一位兄长,而且家中和睦,未有灾殃,本就是团团圆圆。

      明棠心血来潮让郡主入宫小住,就算是疼惜晚辈也就罢了,但郡主如今尚且年幼,哪有将小住变长住,强行让人家母女兄妹分离的道理?

      晏青染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从明棠手里抽了出来,见她又要来牵,便毫不客气地推搡过去,又斥责道:“陛下不要胡说八道。”

      “朕没有胡说八道。”明棠面色不改,顺着她推搡的力道,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贴在她耳边小声道:“染儿,朕与你之间,绝不需要一个孩子来维系什么,但是江山社稷需要,黎民百姓也需要,朕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一个受你抚养长大,以后要唤你娘亲,偏爱你、尊敬你、孝顺你、一辈子都将你捧起来的继承人。”

      “陛下!”

      晏青染觉得她越说越离谱,若不是整个人被她束在怀里,恨不能直接捂住她的嘴。

      “陛下累了,既然已经沐浴更衣,那就早早歇息吧,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我没有胡言乱语,染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明棠始终是平静的,无论是脸色还是语气,都没有半点说疯话的征兆。晏青染抬起头来,望进她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隔了好半晌,终于投降似的叹了口气。

      “君宜。”她换了个更为柔软的称呼,准备好好和明棠掰扯一下这件事,“首先,你如果想过继皇嗣,早立储君,宗室必然有排着队的孩子等你去挑选,未尝没有一个比郡主更适合的人选。其次,你不要忘了,郡主姓郑,是信国公府的血脉,你纵然有过继嗣子的心思,也不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去,这让郑家如何想?让宗室如何想?让满朝臣子如何想?”

      见明棠听得认真,并没有左耳进右耳出的敷衍意思,晏青染心下稍安,又补了一句:“最后,郡主还不到五岁,实在是太过年幼,你实在不该把她从母亲身边抢走的。”

      “你说的对。”明棠认同地点了点头,好像真把她说的话听了进去。

      晏青染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攒起笑意,就对上了明棠意味深长的眼神,听她道:“这件事,朕会先说服皇姐的。”

      “……”

      这难道只是是否说服明柔的事吗?

      晏青染咬紧了牙关,撇过头去,再也不想搭理她半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