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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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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染特意让莲生吩咐过御膳房,晚膳就多了两道适合小孩子口味的菜色,小郡主看起来很喜欢,一声不吭地将肚子吃的滚圆。
晚上沐浴之前,晏青染把郑清嘉喊过来问了几句,怕她睡觉不舒服,就让人取了两粒山楂丸来给她舒缓脾胃,又把人搂在怀里揉了揉肚子。
明棠靠在一旁,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吃味道:“染儿还挺会照顾孩子。”
天色暗下来,殿内点起灯火,晏青染只顾给郑清嘉揉肚子消食,瞧也没瞧她一眼,随口解释道:“我二哥膝下有个女儿,大概比郡主还小一岁,平日里姨娘、嫂嫂们照顾的时候,我在跟前多少也学到一点儿,不过也都是些简单的东西罢了。”
大户人家照看孩子,一般都有着专门的奶娘嬷嬷,就算生身父母,大多也只是出于舐犊之情才会亲自过问些许,并不至于事必躬亲。
郑清嘉倒也没觉得被晏青染揉了肚子有什么不对,她在家里本来就受宠,上到郑家的老国公、老夫人,下到年长她几岁的兄长,一众丫鬟奴仆,都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
比起被寄予厚望,日后要学着撑起国公府的长子郑清余,郑其光与明柔夫妇对于小女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只希望她一生平安,无病无灾也就罢了。
这也就养成了郑清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好在国公府里自有规矩,她虽过分活泼一些,但并不至于骄纵,只是如今年少纯真,更显得古灵精怪的。
明棠挺喜欢她的这份古灵精怪,之前查遍宗室幼子都未能有所定论的心思,随着明柔一家入京,也终于落在了郑清嘉的头上。
一来是相对旁系支脉,在明棠心里,必然还是自家皇姐更亲近一些,二来是郑清嘉年纪尚幼,还未曾启蒙,正如一张白纸,可以从头教起来。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能有足够的时间来培养她与晏青染之间的关系。
明棠与晏青染注定一生无子,她虽不到老迈,却无法确定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而晏青染的中宫之位,自然是与她息息相关,她活一日,便给她一日周全,但若她死了呢?
未来的国之储君必定不会与如今的皇后有什么血脉牵连,明棠也不得不早做筹谋,让晏青染在失去了她的庇护之后,依旧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万人之巅。
之前命晏家长子知恩州,除了讨晏相欢喜,也不是没有替晏青染打算的意思。
古往今来,未尝没有太后掌权的先例,但结局大多也并不是很好,且按照明棠对于晏青染的了解来看,她也并不适合做个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那就只能早定皇储,让她从小养起来了,对于自己的教养能力,明棠还是有足够的信心,只要郑清嘉不长歪,能好好孝敬养母,明棠也不怕自己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更何况,这是明柔的女儿,她自会祈佑皇姐长寿,也算是给晏青染的多一份保障。
想到这儿,明棠心里的那股子酸溜溜就勉强压了下去,看着舒舒服服地窝在晏青染怀里嚼着山楂丸的郑清嘉,不忘提点道:“人贵知善,嘉儿要记得皇后今日对你的好才是。”
大约也明白她是在跟自己说话,郑清嘉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她。
晏青染也跟着瞧过去,鼓了鼓腮道:“她还小呢,你说这些做什么?况且她是你皇姐的女儿,是你的亲外甥女儿,我待她好,本来就是应该的。”
明棠闭起眼来,仰面笑道:“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应该?多的还是因果。”
这句话郑清嘉没听懂,晏青染也有些云里雾里。
知道她向来心思重,非常人能得以揣摩,晏青染就也懒得多问什么,恰好梅生过来禀报,说是兰汤已经备好,请主子沐浴更衣。
凤仪宫有专门用来沐浴的宫室,就在寝殿旁边,中间打通了一道小门,可以直接过去。
明棠坐在远处不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晏青染平日也习惯了自己先沐浴,就牵着郑清嘉站起来,低声哄她:“浴房里有汤池,布置的可漂亮了,郡主要不要去瞧瞧?”
郑清嘉点点头,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害羞,抬起头问她:“娘娘和我一起吗?”
晏青染面色一顿,本想着把她哄进去就让宫人伺候了,但见她昂着小脸看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满都是自己,不由得心头一软。
到底是个孩子,乍然落入陌生之地,她今天没哭,晏青染已经觉得稀罕,见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袖口,便知她心里还是怕的,而相对于周围陌生的一切,自己显然已经暂时成为了她心里最能够信任并依赖的人。
既然如此,晏青染便也不打算辜负小郡主的这份依赖,左右她是个女孩儿,又这般年幼,晏青染对她也生不出什么防备来。
捏了捏小孩儿软乎乎的小手,晏青染眉眼含笑地冲她点了点头,温声道:“郡主别怕,只当是自己家里就是,我自然也会陪着郡主的。”
两人说好了,就大手牵小手,一块儿往浴房走。
“慢着。”
明棠陡然睁开眼,目光幽深地望过去,成功叫停了那一大一小的脚步。
晏青染疑惑地扭头看她,试探问道:“陛下要先用浴房?”
陛下没应声,眼帘低垂,将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晏青染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她确实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撇了撇嘴,不再管她的古怪,牵着郑清嘉穿过小门去沐浴了。
眼见陛下脸色愈发沉闷,蒋正埋头盯着脚尖,屏息凝神,生怕招来她的迁怒。
但好在明棠还没有这么不讲道理,她又静坐片刻,便起身到了书桌后面,先前晏青染教郑清嘉作画的东西都已经收拾整洁,此刻桌上除了文房四宝,两方镇纸,就只剩一摞折子,是明棠让蒋正从御书房带回来的。
她在书桌后坐下,蒋正跟过来点水磨墨,就着烛影摇晃,又忙起公务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明棠将那摞奏折批阅完毕,晏青染也领着郑清嘉从浴房回来了。
明棠考虑的还算周全,下午让人送明柔夫妇回公主府的时候,顺道带了郑清嘉的几件衣物回宫,尚宫居那边也已经下过命令,让他们尽快着手为郡主制新衣。
刚沐浴完的一大一小都换上了轻薄的寝衣,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浅浅透着温柔的鹅黄色,大的绣苍竹叶,小的绣花鸟,打眼一看,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郑清嘉光着脚丫,虽然乖乖被莲生抱在怀里,但还是和晏青染牵着手,好似生怕她跑了。
晏青染应当是洗了头发,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肩头,虽然用帕子绞过了,但还是留下部分残余的水气,沾湿了后背的衣衫。
梅生又拿了几张干帕子来给晏青染擦头发,莲生将怀里的小郡主放在了床上之后也过去帮忙,几人都围在床前,把明棠望过去的目光挡了个严实。
也不知晏青染怎么逗弄的,把小丫头哄得咯咯笑,这才半天光景,那一大一小两个人俨然是感情深厚了,倒显得旁人分外多余。
明棠将手中最后一本折子按下,咳嗽一声,勉强引起了床边人的注意。
“朕去沐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也平平淡淡的,仿佛也只是为了知会一声罢了。
晏青染坐在床沿,手里还摸着小郡主白嫩嫩的小耳朵,郑清嘉仰面躺在她腿上,一会儿晃晃脑袋,一会儿扭扭身子,格外悠闲自在。
明棠走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又翻滚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儿,忽然后悔留了个孩子在宫里。
许是午后睡足了,郑清嘉的精神头儿大得很,明棠沐浴完回来时,她还整个人粘在晏青染身上,两个人不知道在嘻嘻哈哈什么,谁也没有要闭眼就寝的意思。
明棠抱着臂,站在床前盯了她们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朕本来担心嘉儿夜里想念双亲,总免不了哭闹一通,而今看来,却是朕多想了。”
那两个人闻言一起看向她,小的那个眨巴眨巴眼睛,往大的怀里又贴了贴,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有娘娘陪着我呢。”
大的那个则是毫不掩饰地甩了个白眼过来,冷哼道:“若非陛下金口玉言,郡主这会儿又怎会见不着父母?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陛下还是早早安寝,别误了明日早朝。”
郑清嘉挺会看人脸色,见她看起来不太高兴了,赶紧和她贴贴脸颊,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很快就把人哄得眉开眼笑起来。
明棠心里有苦说不出,伸手扶了下额,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夜色渐浓,宫人们也陆续退出寝殿到外面守着去了,明棠上了床,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们这张床,怎么就睡上了第三个人呢?
帐幔之外灯未燃尽,烛影轻晃,晏青染躺在里侧,怀里滚进一个热乎乎的小人儿,她这会儿却也不嫌催汗了,还压低声音讲起了哄孩子睡觉的小故事。
明棠自觉把话吞进肚子里,仰面躺倒,心中又生出些许悔恨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