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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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郡主的好养活，并不只体现在吃饭不挑食的方面。
她纵然看起来乖巧，但毕竟年幼，午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身侧也无父母相伴，晏青染以为她总该要闹人的，把绞尽脑汁想好的说辞屡屡提到了嘴边。
然而郑清嘉对于父母去向一字未问，抬起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目光从那些陌生宫人的身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对她而言也只能算作稍微熟悉的晏青染身上。
眼见她撇了嘴，露出些委屈模样，晏青染心头一颤，只怕她要哭着寻人。
郑清嘉却只向她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
“郡主醒了？”晏青染心里还带着忐忑，但还是顺着小家伙的心意迎了上去，有些吃力地把她抱进怀里，嗓音温柔地问她：“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要了。”郑清嘉紧紧搂住晏青染的脖子，先张嘴打了个小呵欠，才摇头晃脑地说：“晚上睡不着，会有大妖怪来捉我的。”
说完话，她呲了呲牙，在晏青染面前做出个鬼脸。
小孩儿脸嫩，在夏日暑气里睡得红扑扑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做出的鬼脸不仅不可怖，反而显出更多古灵精怪的可爱来。
晏青染弯着眼把人抱了出去，并未深究是谁用大妖怪来吓唬小孩儿。
郑清嘉虽年岁不大，但被信国公府夫妇养得极好，她还不到抽条长个儿的年纪，浑身软绵绵、肉乎乎的，晏青染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个巨大的糯米团子。
还是刚出炉，热腾腾的那种。
她本来力气不大，近来又苦夏，总提不起什么精神来，虽然郑清嘉在她怀里待得老实，但没走太远，晏青染就喘起粗气，显然是有些抱不住她了。
莲生看出来她的吃力，正要上前把孩子接下，郑清嘉就主动要求下来自己走路。
一路回到正殿，晏青染贴在冰鉴旁长出了一口气，莲生递了张帕子过来给她擦汗，晏青染接在手里，扭头看向正冲着桌上玉碗流口水的郑清嘉。
她不知被谁抱在了椅子上坐着，悠悠地晃着两条小短腿，伸手碰了碰散发着丝丝寒意的白玉碗，明显是嘴馋了，却还故意问道：“娘娘，这个碗里是什么呀？”
碗里是什么？
是晏青染入夏以来一日也离不了，和明棠多次讨价还价也未得应允，依旧只能每日得一碗的消暑神器，御膳房秘制的冰镇梅子汤。
白玉做碗，汤色暗沉，乍一看有些像汤药，但细细嗅来，其实一点儿苦涩味道也没有，反而一股酸凛气息，不用入喉，便教人口中泌出馋涎来。
据说原料采用御膳房大师傅亲自腌制的酸梅子，又加上许多配料，精心熬制，再无二家。
碗里还滚着几粒拌过冰的糖莲子，正在汤里浮沉，颇有些黑白分明的意思。只需来上一勺，开胃解渴，凉入心脾，保管暑气全消。
天热之后，晏青染整日恹恹无神，更没心思吃饭，全靠这碗汤来续命。
只可惜毕竟寒性太大，明棠唯恐她不知节制坏了肚子，严令过御膳房每日只准往凤仪宫呈上一碗，所以对于晏青染而言，这碗梅子汤实在是个稀罕东西。
郑清嘉显然是看上了她的梅子汤。
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黑白分明，干净的令人心生不忍。
所以晏青染忍着不舍和心痛，还是老实回答了郑清嘉的问题，“这是一碗酸梅子汤，在冰窖镇过，清凉爽口，用以解暑。”
“原来是酸梅子汤。”郑清嘉舔了舔嘴巴，口水都要掉下来了，“还是冰镇过的。”
晏青染到底还是心软，实在是做不到无视小家伙眼中的渴望，认命地走到她身边，主动开口询问：“郡主想不想尝一尝？”
郑清嘉眨巴着眼睛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晏青染多少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捧起碗来用汤匙在里面搅了搅，特意捞出一颗糖莲子来，混着酸梅汤一起喂到了郑清嘉的嘴边。
虽然人小嘴也小，但郑清嘉还是尽量张大了嘴巴，一口把汤匙含进了嘴里。
“哇！”
她发出小孩子特有的惊奇声，迅速把口中的糖莲子嚼碎吞了下去，扭着身子感叹道：“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酸梅汤啦！”
冰窖这东西倒不是皇宫里的专属，许多达官贵人、豪绅富户也会在冬日存冰，用以夏日解暑，信国公府自然也是有的，所以郑清嘉也不是没在夏日里尝过冰镇的东西。
只是御膳房毕竟是御膳房，集天下厨艺于大成，这碗独家秘制的梅子汤，在小郡主口中还是能当得上一个“最”字。
一口没解得了馋意，郑清嘉再次眼巴巴地望向了晏青染，只差把期待写在了脸上。
晏青染只好又忍痛多喂了她几口。
还是最善解人意的莲生看出了她的不情不愿，忍着笑意上前劝道：“郡主千金之躯，又年纪尚小，这梅子汤毕竟寒气太盛，还是少用为好。”
“莲生姐姐说得对。”晏青染迅速接过话头，放下碗来摸了摸郑清嘉的小脸，笑眯眯道：“尝过就算解馋了，若是吃坏了肚子，可是要受大罪了。”
郑清嘉舔了舔嘴巴，目光依依不舍地落在玉碗上，但到底还是点了头。
见她实在乖巧，晏青染又摸了摸她的头，命人另取些糕点果子来给她吃，趁小郡主的注意力被转移之时，迅速将剩下的大半碗梅子汤喝了个干净。
莲生假装没看见自家娘娘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守在小郡主身边伺候着。
郑清嘉吃了两块糕饼，又被莲生喂着喝了半盏茶，手里抓了个柑橘跑到守着冰鉴看书的晏青染旁边，终于忍不住问她：“娘娘，为什么只有我在这里呀？”
知道她是想问爹娘去了哪里，晏青染沉思片刻，见她不似爱哭的性子，才如实答道：“你爹娘回府去了，因陛下喜欢你，便想留你在宫里生活一段时间。但你别害怕，你爹娘会进宫看你的，且大概也过不了几日，你便能回家去了。”
明棠到底是没说清楚为什么要把小郡主留在宫里，但见她的态度，也绝不会是对明柔或是信国公府有什么不满之处，更不会因此来为难一个孩子。
晏青染就当她是心血来潮，想着过不了多久，就该还人一家团聚了。
郑清嘉也不知是心大还是好哄，只鼓着腮消化了一会儿晏青染说的话，便没有再问及父母，把手中柑橘举到她眼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可爱。
“想吃？”晏青染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弯了唇角，放下书本将柑橘接了过来。
郑清嘉却摇了摇头，认真道：“给娘娘吃。”
她往晏青染身边蹭了蹭，低头戳了戳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府里的姐姐都是剥开了给我，但我不会，所以只能让娘娘自己剥了。”
信国公府虽因上交兵权而没落了一些，但毕竟还算是家大业大，郑清嘉又是公主所出，虽然从前并没有郡主之衔，但作为明柔和郑其光的小女儿，也算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且她年纪又小，按平常吃的瓜果来说，自然是用不到她自己剥皮的。
她能说出这样的解释来，已经让晏青染觉得十分惊讶了。
懂事的孩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惹人喜欢的，晏青染自然也不例外，况且郑清嘉生得白嫩可爱，又总能让她想起二哥晏青云膝下的小侄女，便又多生出几分怜爱来。
她三两下将柑橘剥了皮，又细致地将果肉上的白色络丝处理掉，掰开了喂到郑清嘉嘴边，冲她眨了眨眼道：“这是屏州贡橘，比一般品种要早成熟，但味道很不错，郡主尝尝。”
郑清嘉可搞不懂柑橘的成熟期早晚，晏青染让她尝尝，她就张嘴咬了，刚嚼了两下眼睛就放出光来，含含糊糊地着急开口道：“好甜，好吃！”
见她吃得高兴，晏青染笑意更深，自己也尝了几瓣，但大多还是进了郑清嘉的肚子。
小孩子脾胃弱，吃多了容易积食，且要不了多久又要用晚膳，所以吃完那个柑橘之后，晏青染就没有再让郑清嘉吃别的东西。
她弃了看到一半的词论，让莲生换了一本地方志来，其中记载了一些有趣的故事，甚至还有志怪奇闻，晏青染将简短晦涩的书面用语化成了简明易懂的口头话来念给郑清嘉听，小郡主坐在她腿边，捧着小脸听得津津有味。
临近黄昏时，明棠从御书房回到了凤仪宫，晏青染正铺陈纸张教郑清嘉画画，见她回来还有些惊讶，疑惑道：“陛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陛下日理万机，总有操劳不完的政务，一般都得到傍晚时分才会回来用膳，晏青染往窗外瞧了几眼，这会儿天色还是大亮的，离日落还早着呢。
明棠笑道：“这不是多了个人，怕你招架不住么？”
她走近前去，多了的那个小人儿才从纸墨里抬起头来，白白嫩嫩的小脸上顶了几道不知何时蹭上去的墨痕，恭恭敬敬道：“嘉儿给陛下请安。”
小家伙这会儿颇懂礼数，若不是被晏青染拎住了领子，就要跪地行大礼了。
莲生端了清水帕子来，晏青染拉着郑清嘉擦脸净手，明棠绕到书桌边扫量，两张纸上都画着山雀，一只看来笔法简单，但画风雅致，还在鸟羽上勾了些许颜色，显得十分生动，不用细想便知是出自晏青染之手。
而另一只，线条粗犷扭曲，画风凌乱，勉强能看出是照着前者临摹出来的。
郑清嘉才四岁，笔还拿不稳，明棠也不指望她能是个工于丹青的小神童，对于她乱七八糟的一幅画，自然也不会批判什么，只是仍旧觉得好笑。
她把那张几乎涂成墨团的画拎起来，一本正经道：“此画神意具备，颇有大家遗风。”
晏青染闻言还以为她是在夸自己，结果扭头一看，她手里拿的居然是另一幅，便知道她是有意打趣小孩子，不由觉得有些无语。
“郡主画了半个时辰，也算是心血之作，陛下既然喜欢，就让人拿去裱了吧，日后挂在御书房，好让陛下时时鉴赏这大家遗风。”晏青染揉了揉小郡主擦拭干净，又重新变回白净净的小脸蛋儿，毫不留情地替她回敬了过去。
明棠轻咳一声，将画纸放回桌面，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朕有些饿了，让人备膳吧。”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