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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家宴 再后来,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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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饭菜上齐,方才的事就像一个小插曲,很快便略过了。
郑清嘉有些后知后觉,却也能从自己父母的反应中猜测出来,自己大概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让他们变得格外紧张。
是以她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乖巧起来,没有再开口说话,只一心埋头吃饭。
晏青染就坐在郑清嘉旁边,见她白嫩的小脸微微鼓起,吃起饭来格外认真,既觉得可爱,又不由从她想起自己家里的小侄女,眼中更多了几分爱怜。
与皇帝同席,郑其光夫妇不好照料女儿,这差事就让晏青染揽了去,见她喜欢吃什么,就多给她布些到面前来,见郑清嘉吃的开心,也油然而生出了一些成就感。
家里的小侄女吃饭挑剔,倒还不如小郡主好养活。
见她们一大一小,相处得宜,明棠面上也隐约多出几分笑意。
“再过段时间是染儿的生辰,若敬州无大事,皇姐与姐夫不妨在京中多留几日。”明棠没讲究什么食不语,主动开口说起闲话来。
郑其光面露沉思,并未立刻应下,而是先看向了明柔。
明柔和他对视一眼,略微颔首道:“此次进京,儿女随行,敬州家中有公婆照拂,倒不会有什么大事,便如陛下所言就是,能为娘娘庆生,也是我们的福气。”
明棠点了点头,这才想起郑家的另外一个孩子来,“小公子今日怎么没有一起进宫?”
“有劳陛下惦记,余儿昨晚受了凉,今日有些腹泻之症,不便入宫面圣,便留他在府中温书了,改日等他大好,微臣再领他进宫给陛下请安。”郑其光拱手回应。
他面色寻常,并未有忧虑之色,想来郑清余的症状并不严重,但于公于私,明棠也该做出些表示来,便吩咐道:“小正子,到御医署挑两个御医去给小公子瞧瞧,有什么需要的药材,直接从宫里取就是,之后就让他们在公主府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奴才领旨。”蒋正躬身应下,就退出殿门办事去了。
郑其光夫妇又要站起来谢恩,明棠忙抬手免了,目光幽幽地看向明柔,叹息道:“犹记当年与皇姐一起住在这凤仪宫的日子,那时母后身子不好,总是皇姐对朕照拂良多,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朕长大了,皇姐也有了自己的孩儿,却难免对朕生疏了。”
听她突然提起往事,明柔稍微有些动容,同叹息道:“难为陛下还记得那些旧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明棠知道,那些事她其实早就忘过一回,反而是明柔一直记得。
兴许是觉得明棠大概还算是个顾念旧情的人,明柔的心态也放平和了许多,从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陛下身上,隐约翻找出了几分当年的影子。
明柔的生母身份低微,虽然为先帝诞下了长女,但并未能亲手抚养她长大,更何况早在明柔年幼之时,她就已经撒手人寰了。
所以明柔心中所有对母亲的形象,其实都是从昭仁皇后身上得来的。
对于昭仁皇后唯一的亲生女儿,她自然也毫不藏私地送出了自己对于妹妹的爱护之心,可惜皇室亲缘淡薄,自昭仁皇后去世后,明棠被先帝放在眼皮子底下亲自教养,而明柔除了课业之外,还要更用心地去学习那些繁琐复杂的公主之礼。
她没机会再日日见到妹妹,也没时间再去为她拂去衣上尘土,除了一些必要场合之外,偶尔听到有关于妹妹的消息,也只是宫人们的一些闲言碎语罢了。
再后来,她的妹妹成为了一国之君。
明棠还是叫她皇姐,但明柔,却只能恭恭敬敬地喊她——
陛下。
想起往事,她有些走神儿,被郑其光碰了碰手臂才反应过来,不过好在明棠看起来面色柔和,不仅没有要怪罪的意思,还主动又说起一些儿时趣事。
不止说了自己和明柔,还带上了明梨和明桓,让周围多了些温情气氛。
“说起来……”明柔面上带笑,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道:“陛下这场家宴,好似少了一个人。”
怕晏青染专心给孩子布菜却饿了自己的肚子,明棠不忘往她碗里夹了些她爱吃的菜,一心二用地反问道:“皇姐觉得少了谁?”
明柔远在敬州,自然不知她对明枫的厌恶至深,虽然大概也察觉到她是故意落下明枫,但身为长姐,心中还是多少念着些姐弟情谊的。
明棠问的直接,明柔便也不多周旋,温声答道:“三弟明枫。”
随着她话音落下,明棠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反而是晏青染反应大些,飞速瞄了明柔一眼,又低下头去,扒拉起碗里的饭菜。
“昨日虽是中秋佳节,但君臣共贺,总是难免过于庄重,朕今日所设这场家宴,也只是想简简单单吃顿饭,讨个团圆欢喜。”明棠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抬眼看向明柔,淡淡道:“明枫愚蠢,鄙陋,朕一见他便心生厌恶,自然不会请他过来。”
明柔显然没想到她会把这种话拿到台面上来说,面色微微一滞,沉默片刻,才又开口问道:“我久不在京城,倒不知他是做了什么事,惹得陛下如此嫌恶?”
“他做的事,倒不必说出来脏了皇姐的耳朵。朕知道皇姐向来宽厚,最顾念手足之情,但人有亲疏远近,实乃常态,既然在朕面前,就不要再提起他了。”
明棠嗓音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实在不留情面,明柔纵有心再劝,也知道如今并不是合适时机,便只能暗叹一声,不再提及此事。
这顿饭吃的实则并不比昨晚轻松多少,除了个不谙世事的郑清嘉,其余人都是各怀心思。
饭后明桓便以学业为由溜之大吉了,明柔望着吃饱了就犯困,趴在郑其光怀里直点头的小女儿,无奈地笑了笑,也向明棠提出了告辞。
“宫里是不大自在,阿梨如今也不愿多待。”明棠没有立刻让他们走,反而起了个话头。
明梨猝不及防被点了名,红着脸支吾几句,到底没说出什么违心的场面话来,生怕她皇姐当了真,让她在宫里多留些时候。
她的小心思一览无余,明棠轻笑一声,并没有多加追究。
明柔则是道:“而今到底不比从前,陛下政务繁忙,我们留在宫里也只是徒做打扰罢了。左右华阳坊离得近,陛下若得了闲趣,也可以随时召我们入宫。”
“皇姐说的是。”明棠颔首认同,看向郑其光怀里已经埋头睡熟的小姑娘,忽而压低了嗓音开口道:“既然小公子病了,皇姐回去定要为他操心,不如就将嘉儿留在宫里,由皇后照拂,朕再让人找几个有经验的嬷嬷来,断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这……”明柔眉头微蹙,不想点头,又不好拒绝。
她并不知道明棠这突然的心血来潮是为何意,若是旁的,她怎么都能应允,只是小女儿在郑家向来娇惯,又从未离开过父母身旁,虽然有些许机灵,但毕竟年幼,明柔既怕她一个人在宫里难以适应,又怕她稀里糊涂闯了祸,无意酿成大错。
只是皇帝既然开了口,大小算个恩典,她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明棠看出她的犹豫,却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反而道:“嘉儿聪慧可爱,深得朕心,又是朕亲封的郡主,不过是在宫中小住几日,皇姐难道还怕朕会苛待她吗?”
“我自然没有这个意思。”明柔忙出言否认。
明棠点点头,附和道:“朕明白皇姐的顾虑,也知道皇姐对朕的信任。”
话已至此,明柔更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只能勉强给了她一个忧心忡忡的笑脸。
好在明棠还是给她留了几分良心,一边毫不客气地把郑其光怀里睡得香甜的小丫头抱进了自己怀里,一边安慰明柔道:“皇姐不必忧心,过两日小公子大好了,你尽管领他进宫来看望嘉儿,朕难道还能阻止你们母女相见不成?”
明柔心知此时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了,且她虽然担心女儿,但从心而言,她对于明棠的确还是信任的,并不觉得女儿在宫里会过得不好。
于是这事就算定下了,明棠派人送明柔等人出宫,为彰表皇恩,又另赏了些东西。
等人走之后,晏青染才从端庄少言的皇后壳子里钻出来,先是长出了一口气,又伸手戳了戳明棠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而后毫不客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明棠但笑不语,冲候在一旁的莲生使了个眼色,后者就过来将在几人怀里来回倒腾着却依旧睡得香甜的小郡主抱进自己怀里,又在明棠的低声吩咐下,将其送去偏殿安置了。
“何故用这种眼神看朕?”明棠倒了杯花茶,递到晏青染面前,挑眉问道。
晏青染接过茶盏,撇了撇嘴道:“人家父慈母爱,儿女绕膝,一家人好好的,你又何必非把小郡主留在宫里,徒惹得长公主心里难过。”
明棠道:“朕是她姨母,留在她宫里也不会亏待她,何必劳你来替她鸣不平?”
“可她毕竟年幼,本就不是该离开母亲身边的时候,你就算要留人,为何不连着长公主一起留下?”晏青染低头喝茶,不忘再开口堵住她的敷衍,“你少要找理由,公主府有郑驸马,还有一众下人,难道还不够照顾小公子吗?”
“行,朕不找理由。”明棠凑过去蹭了她一口茶水,笑眯眯道:“朕无言以对。”
晏青染顿时怒目圆瞪,却被明棠夺了茶盏丢到一旁,又不等她抗议,便半搂半拖地将人带到了床边,打着呵欠道:“夏日昏乏,朕也要小憩一会儿。”
“你还没说呢,为何非要把小郡主留在宫里?”晏青染被她仰面按在床上,挣扎着半撑起身子,在正为自己脱靴的明棠身上踢了一脚。
明棠三两下将二人的鞋袜都褪去,按着她再次躺平,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她有些鬼点子,看起来不像爱哭闹的,朕瞧你喜欢她,就留着与你做伴儿。”
她身上温度不高,甚至有些凉凉的,即便是偎在怀里也不觉闷热,晏青染对于她的亲近就没太反抗,只是皱着眉头说:“那是个小孩子,又不是个物件儿,哪有说留就留的道理?而我是个大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更不需要特意让谁来给我做伴儿。”
明棠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好似要睡着一般。
晏青染伸手推了她一把,见她不为所动,就鼓着腮滚到了一边。
两人相安无事地躺了一会儿,晏青染也渐渐催生出了几分睡意,正是半梦半醒间,忽闻耳边一声叹息,有人低声道:“朕倒有些想念天寒的日子了。”
“天寒有什么好?手脚冰凉,又易催发腿疾。”晏青染翻了个身,吊着最后一丝清醒回应她,嗓音软绵绵的,要贴近了才听得清。
明棠这会儿也不装睡了,侧身撑起脑袋,望着她留给自己的后脑勺,伸手将她揉进领子里的长发都捋放好,淡淡道:“染儿苦夏,天热了就不愿与朕亲近,怕是对你而言,朕还不如一碗酸梅汤,两粒冰莲子了。”
她说这话,总难免带了些哀怨,说完就竖起耳朵来想听一听晏青染的反应。
晏青染没动弹,仍用后脑勺对着她,嘴里碎碎念地说着什么,只是声音愈发小,明棠只能把竖起的耳朵贴过去,听她叽叽咕咕地喊了声:“酸梅汤……”
明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