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钓鱼养猫

58、五八

　　男子身体毕竟硬朗，赵沉在凤仪宫外头跪了一整夜，次日被人掺回临华殿后，也仅是两膝酸痛而已，并无其他不适之处。

　　但明棠说夏夜风凉，赵侍君怕是要着了风寒，特意遣了两名御医到临华殿候着，赵沉也只能乖乖卧榻“养病”，纵心有千言，也唯有谢恩罢了。

　　这一养便是大半月，连封后大典那样宏大正式的场合，也未能得到出席的机会。

　　当然，那本来也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其实立后圣旨早已发下，象征着总管六宫，母仪天下的凤印也早就被送到了晏青染手里，连带着皇室的宗碟玉册，在明棠换了个宗正之后，也乖乖刻上了晏青染的名字。

　　这迟来数月的一场盛事，与其说是明棠补给晏青染的正式大典，倒不如说，是她自己私心作祟，要把抢来的皇后带到人前，同自己一起接受百官朝贺。

　　她要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告诉包括吕显在内所有人——

　　晏青染是她明棠的妻子。

　　当然，皇帝的小心思藏得深，也没人敢胡乱去猜，绝大多数人还是单纯认为这场典礼只是她办来哄皇后开心的，连晏祯也是如此想法。

　　虽然晏祯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吕家，尤其是这场典礼还是以吕显为首的礼部上下筹备了整整三个月才呈现出来的，他就更不太想出面了。

　　但这场典礼的主角毕竟是自己的掌上明珠，无论是作为当朝宰相，还是作为皇后生父，晏祯好像都没有什么拒绝出席的理由。

　　他虽然把吕显当了十多年的女婿，对于这位品貌绝佳的年轻人也颇为满意，可这一切也都是建立在他会成为晏青染夫婿的首要条件上。

　　很显然，这个条件如今已经失效了。

　　而愧疚归愧疚，晏祯一门心思偏在女儿身上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针对于此，他也只是纠结了片刻而已，很快就把对吕家的愧意暂时抛去了脑后。

　　大典当日，晏祯全程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众人皆知晏吕两府终未结成的那桩婚事，在向年轻的礼部尚书报以隐秘同情之时，也都不忘在心里为晏相叹息一声。

　　但谁又敢说陛下的不是呢？

　　大典结束后还有宫宴，有几名官员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过于耿直，不太会看人脸色，特意跑到晏祯面前笑呵呵地喊了几声“国丈爷”。

　　晏祯面不改色，虽未应声，却拱手回了一礼。

　　封后大典一过，眼见就是七月底，到了八月既有中秋节宴，又有皇后千秋，礼部总也闲不下来，吕显因再见晏青染后有些许神伤，却也很快被迫着镇定下来。

　　这几日朝上又发生了一件事，因礼部奏请皇帝拨款，户部尚书上官赫却说朝廷今年为地方修堤筑仓太多，再加上几十万大军的必要粮饷，国库账上税赋未到，已成赤字，暂无余力向外拨款，请礼部等到九月税收到账再禀。

　　吕显似笑非笑道：“礼部所请款项有二，一是中秋节庆之宴，二是中宫千秋之礼，二者均奉陛下圣谕，敢问上官大人，哪一件是能等到九月的？”

　　上官赫瞥了他一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淡淡道：“国库空虚并非我谩天昧地之言，莫说是陛下圣谕，即便是天王老子驾到，我也掏不出银子来。”

　　两部之争，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明棠坐在上位，将手收在袖中捻着珠串儿，来回数了三五遍，始终没有要开口掺和的意思。

　　直到礼部侍郎许善为挺身而出，先是大肆宣扬了中秋节礼的重要性，而后又提议削减皇后千秋的排场，将所请款项压了一半下去。

　　明棠总算掀起眼皮子来看人，张口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许善为明显一愣，而后又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大道理，希望陛下能够体恤臣属。他甚至还把皇后本人搬了出来，说娘娘通明大义，宅心仁厚，必然不会有所怨言。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明棠都是固执摇头，一次又一次地否决了他的提议。

　　到最后许善为说的嘴皮子都干了，更生出些愤愤的恼意，口不择言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当为万民表率，岂能因一己私利，置臣工百姓于不顾？”

　　“放肆！”

　　明棠面上一冷，不由分说，先命穆临风入殿，将许善为拖出去杖打二十。

　　满朝文武皆跪地，高呼“陛下息怒”。

　　陛下没搭理他们，直接起身甩袖离开了，至于究竟怒没怒，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都知会好了？许善为的身子骨儿毕竟也不年轻了，万一真打出个好歹来，未免显得朕过于残暴，没法儿给他家里人交代。”

　　刚回了御书房，明棠招来蒋正，特意询问了一句。

　　蒋正笑道：“陛下且放心吧，宫里掌刑的人，手上功夫堪比绣花儿的还巧，保管打得皮开肉绽又不伤及筋骨，最能拿去吓唬人了。”

　　笑完又咂咂嘴，感叹道：“不过话说回来，许大人长得文弱，瞧着也是没受过罪的样子，这二十棍子下来，也着实不好受，够他几天下不了床的。”

　　明棠轻咳一声，吩咐道：“去找宋瑾拿药，让临风夜里给他送过去，并送两锭金子，让他家厨子买些好吃好喝，给他补补身子。”

　　“奴才明白。”蒋正颔首弯腰，连忙都记在心里。

　　穆临风奉旨观刑还没回来，明棠等他来复命的间隙翻了几本折子，不多时小太监进殿跪禀，说是长平公主在殿外求见陛下。

　　明棠眉头一挑，有些纳罕道：“她近来入宫总是直奔凤仪宫找她皇嫂去，已许久没特意过来给朕请安了，今儿又打什么主意呢？”

　　念叨完，便搁下奏折，屈指在案上叩了两下。

　　这就是应允的意思，蒋正怕小太监反应不过来，忙开口道：“快请公主进殿吧。“

　　小太监退了出去，不稍片刻，明梨便拎着裙角跨进了御书房的殿门。

　　“臣妹恭请皇姐圣安。”

　　明梨恪守礼数，站定在案前几步外，给明棠行了个福身礼。

　　姐妹相见，陌生谈不上，但也算不得熟稔，虽然明知皇姐不会和自己计较什么，可兴许是上位威压太甚，总让她不敢逾越半分。

　　是不如在凤仪宫自在的。

　　寒暄几句后，明棠呷了口茶水，轻易看出明梨的不自在，便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道：“你今天来找朕，不单是为了请安的吧？”

　　“皇姐圣明。”

　　明梨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听她问话，顿时眼前一亮，把话头接了过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满眼期待地看着明棠，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臣妹今日来找皇姐，不为旁的事，只是想向皇姐借些银子。”

　　“你说什么？”明棠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你说你是来向朕借钱的？”

　　“没错。”明梨点点头，证实了明棠的耳力。

　　明棠往后靠了靠，再看向这位妹妹的目光中就带了些怪异的打量，“朕给你的月钱，虽说不上能让你挥金如土，但养你公主府上下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出宫这几年，朕也从未听你说过缺钱花，怎么突然想起要向朕借钱了？”

　　“这……说来话长。”明梨面露难色，目光也多了些怯怯。

　　明棠抱臂，淡淡道：“那就长话短说，不要想着糊弄朕，要不一文钱你也别想拿到手。”

　　这句威胁其实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正中明梨如今的要害，她嘟了嘟嘴，到底年少，还是轻易屈服在明棠的威胁下，将自己要钱的原因对她如实道来。

　　长清观那群道士要盖一座长生阁的事情明棠是知道的，为此江昀清还伸手向她要了一笔钱，但明棠却没想到，明梨向她要钱，竟然也是为了这件事。

　　江昀清要钱的时候跟她说过，长生阁建成之后，会在其中为陛下和皇后娘娘敬立长生禄位，由她亲自设香祈福，抄百日经书，以诵康宁。

　　明棠虽不信鬼神，但念她心诚，就点头同意了。

　　却没想到那群道士这么会做生意，竟以此打出招牌，上京显贵富户何其之多，为了沾一沾帝王紫气，想要在禄位宝册留下名姓，已开出万两高价了。

　　然而禄位有限，长生阁才刚刚动工，已经成了炙手可热之地。

　　“你是朕的妹妹，堂堂的长平公主，若想在阁内摆上禄位，何须还要以银钱相争？”明棠皱起眉头，不解之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然而明梨却道：“可我并不是想给自己立牌子。”

　　“哦？”明棠这才终于彻底来了些兴趣，挑着眉头问道：“那你是想给谁立？”

　　明梨抿了抿唇，似是有所犹豫，但毕竟不敢欺瞒，最终还是如实道：“给江道长立。”

　　“江道长？哪个江道长？”

　　“还能有哪个江道长？当然是江昀清道长了！”

　　小丫头好像是被问急了，脚一跺，竟鼓起勇气瞪了她皇姐一眼。

　　明棠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先挥了挥手，让正聚精会神装聋子的蒋正退到殿外候着，才起身从案后走到了明梨身前，低眉问道：“你知道，江昀清是女子吗？”

　　“皇姐知道她是女子？”明梨陡然瞪圆了双眼。

　　明棠面不改色道：“看来你是知道了。阿梨，如实告诉朕，你是怎么和她有了交集？”

　　在明棠的印象里，江昀清和明梨两个人，一个除了应诏入宫只喜欢待在道观打坐，一个除了送糕点入宫只喜欢在公主府里待着，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关系。

　　可事实上，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两个人不但产生了交集，甚至还好似关系匪浅。

　　明棠本来就对江昀清有所提防，这下更是疑心大动，瞬间想到了一百种江昀清故意接近明梨，从而借机给她下套的可能性。

　　所以她毫不掩饰，直接道破了江昀清的女子身份。

　　可明梨的反应，却又出乎了她的意料，难不成江昀清用的不是美男计？

　　明棠不禁锁紧了眉头，听明梨嘀嘀咕咕地说完了自己与江昀清的相识过程之后，更是觉得疑窦丛生，只是如同乱麻一片，总也捋不清头绪。

　　“你说，江昀清救过你一命？”

　　“是，她还因为救我受了伤，我也是因此知道了她是女儿身。”

　　“你喜欢她？”

　　“皇姐胡说什么呢！她只是我的恩人而已！”

　　明梨被问得无语又害臊，很想向她皇姐进言，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女子，就觉得天下女子都有如此倾向，但顾及身份之别，只能把话嚼碎吞进了肚子里。

　　看明梨的反应不似作伪，原来真是自己多想了，明棠轻咳一声，也觉出些许尴尬来，背过身去道：“行了，朕只是随便猜测，你不要放在心里就是。”

　　“那皇姐可以借些银子给我吗？上京富户太多，公主府的银子实在不够，连阿桓那边我也借过了，实在无奈之下，才求到皇姐面前。”

　　明梨不忘初心，始终惦记着她要的银子。

　　然而明棠不是不想给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奈开口道：“朕有心帮你，却实在两袖空空，你还是去凤仪宫找你皇嫂去吧。”

　　“皇嫂？”明梨眨着眼睛，疑惑道：“中宫的月钱，竟比重华宫还多吗？”

　　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哪里分得清朝廷国库和皇帝私库，只知道无论从前在宫里时，还是后来搬到宫外后，她都是按月领钱花，便以为大家手里都是拿的月钱。

　　明棠并不打算对她多作解释，当然，也解释不来。

　　于是就含糊着点了一下头，把人打发走后，又宣蒋正进殿，随之一起的还有已经回来的穆临风，正巧着，不用她多余宣召了。

　　“到秋平那里要几个人，你亲自领着，去查探两月前长平公主京郊遇刺一事。”

　　“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