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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七 这倒也怪她 ...

  •   承启十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先帝驾崩,隔三日,明棠于七月二十六日持服登基,次年改元太雍,是先帝临行前钦赐的年号,意在雍穆祥和。

      自此大燕女帝临朝,且不忘君父遗愿,善待诸位兄弟。

      如今已是太雍五年,也是明棠登基的第六年,她始终惦念君父,每年先帝忌日,都要沐浴更衣,亲自到千灯阁拜祭,与之相比,三日之后的登基大庆,反而不甚关心了。

      但今年又有不同,七月二十六日不止是登基大庆,更是良辰吉日,明棠一早吩咐过礼部早做准备,要为晏青染补一个封后大典。

      这事儿自然也是落在了吕显的头上。

      除此之外,八月还有往年既定的中秋晚宴,以及自今年新增的皇后千秋。

      皇家规矩众多,件件繁琐,都是劳心尽力的功夫,甭管礼部新上任的吕尚书心里作何而想,但给皇家的面子功夫总还是要讲究到位,不然动辄都是要掉脑袋的罪过。

      吕显苦不堪言,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把手上紧握的权柄往外分散些许。

      至于分散给谁?

      自然是同他一样新官上任,离京外放八年之后,终于又风风光光杀回来的许善为。

      许善为年逾四十,身形消瘦,蓄短须,是个典型的儒生模样,逢人便带三分笑意,对于自己上头分外年轻的尚书大人,更是恭谨有度,未有半分慢待。

      吕显一开始还对他有诸多提防,相处几日之后,觉得他言行得当,处事圆滑,确实是可用之人,便生出拉拢之意,也逐渐拆解了心防。

      他哪里想得到,这位被他视为可拉拢对象的许大人,早已将一腔忠心许给了旁人。

      明棠按下手里的奏折,抬眼看向刚刚禀事完毕的许善为,缓缓开口道:“他毕竟还沾着年轻气盛,不如吕弘安老谋深算,你且顺着他的意思行事,尽力谋取他的信任,若有需要朕这边配合之处,也尽管开口就是。”

      “微臣明白。”许善为拱手应了一声,不忘表忠心道:“臣此一生,不知如何报君恩,但请陛下勿忘,微臣从今往后,都只会认一个主子。”

      明棠微微颔首,温声道:“你有心了,朕也记住了。”

      君臣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明棠因要回凤仪宫陪晏青染用晚膳,就没有再留许善为,但为了彰显君恩,特意命蒋正去御膳房取了几样菜色,让他提回府中享用。

      许善为自然感激涕零,临走前不忘跪地给明棠磕了个响头。

      眼见封后大典愈来愈近,虽一切布置,都交由礼部和宗正司操劳,但毕竟事关重大,各项章程还是要送到皇帝面前一一过目,明棠自然也落不着什么清闲。

      她向来不爱这些繁琐,也只是为了她的小皇后才真正上了心,但也正因如此,更没了什么闲暇时光,说来已有好几日未与晏青染一同用膳了。

      今晚也是早做的安排,尽管案上的奏本还没处理干净,明棠索性就当看不见了,时辰一到,就命人摆驾,熟门熟路地去了凤仪宫。

      “陛下,您瞧凤仪宫门口是不是跪着个人?”

      御辇一路平稳,明棠懒于欣赏看惯了的宫中景色,一路阖眸假寐,直到听见蒋正的呼唤才掀起眼皮来,瞧向了已经近在眼前的凤仪宫。

      因距离不远,自然能把人看得真切,蒋正显然是明知故问。

      凤仪宫门口的确是跪了人,仔细瞧来还不止一个,除了中间的蓝衣男子之外,还有几个太监宫女,几人跪成了一排,几乎要把凤仪宫的大门堵住了。

      明棠没有命令,御辇未停,一直到了近前,让她更确定了所跪之人的身份。

      “赵沉。”

      被蒋正搀扶着下了辇车,明棠缓步走到跪姿挺拔的蓝衣男子面前,开口唤了他的名字。

      男子低眉顺目,正看着面前的地面,闻言身形一滞,慢慢抬起头来看向她,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陡然泛起一丝委屈来,讷讷地唤了一声:“陛下。”

      他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面白无须,颇有几分俊俏,嗓音也是清越入耳,身穿一袭湖蓝色的锦绣衣裳,布料极为讲究,本是宫妃专用的上贡御品,裁成长袍,更显风流。

      明棠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却并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只是问道:“你不在你的临华殿好好待着,跑到凤仪宫门口跪着做什么?”

      赵沉垂下眉眼,不敢再直视圣颜,颔首恭谨道:“回陛下,臣来凤仪宫,是为向皇后娘娘请安,可因臣愚钝,言语冒犯了皇后娘娘,致使娘娘震怒,虽娘娘宅心仁厚,不曾降罪于臣,但臣心中有愧,难以安宁,便长跪于凤仪宫前谢罪。”

      “皇后向来脾气好,连宫人做错事都免于惩罚,又怎么会和你计较?”

      明棠负起左手,在身后把玩着手中的碧色珠串,目光淡淡地从赵沉身上掠过,漫不经心道:“朕更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是说了什么话,竟能使她震怒?”

      赵沉目光一闪,支吾道:“臣……也只是想为娘娘分忧……”

      他嘴里突然变得含糊,磕磕巴巴地说了好些话,却总没个让人能听懂的重点,明棠忍不住皱起眉来,不耐烦道:“朕问你,对皇后说了什么?”

      “陛下。”

      梅生从凤仪宫走出来,向明棠行了个礼,适时中断了她对赵沉的问话。

      明棠抬眼看她,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梅生面上始终带笑,柔声道:“陛下说要过来用膳,娘娘早就命人备好了,恐再要耽搁,饭菜都要凉了,特意让我来迎陛下过去。”

      听人提起晏青染,明棠的脸色下意识的缓和了一些,再没看跪在地上的赵沉一眼。

      “朕这就过去,不让她久等了。”

      究竟是为何到“震怒”的程度,问当事人就最清楚了,明棠倒也没有非要从赵沉口中得到答案的打算,转身就要踏入凤仪宫的大门。

      赵沉已跪了许久,本就多少带着些作态意思,可没等到恩典,毕竟不好擅自离去,见明棠完全没有要打发自己的意思,忙开口唤了声:“陛下!”

      他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陛下的背影,只想得一个能起身离去的解脱。

      明棠应声止了步子,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吩咐道:“跪远一些,不要挡住了大门。”

      赵沉面色一僵,还想开口再说什么,明棠已经大步离开了他的视线。

      “染儿发脾气了?”明棠走在前头,身后跟了一行人,她微微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梅生。

      梅生如实道:“赵侍君来向娘娘请安,说有些私话要对娘娘说,娘娘便让我们开门在外头候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二人似是起了争执,随即娘娘命人送客,赵侍君便自行跪在了外头,娘娘倒不见发脾气,但心情不佳是真的,小顺子说了好几个笑话也没能让她展颜。”

      明棠步履未停,将手里攥着的珠串戴上了腕子,眉头微蹙,不满道:“朕不是说过,让他们无事不要来打扰染儿,是谁放了赵沉进来的?”

      “是娘娘自己同意赵侍君来请安的。”梅生垂眸跟在她身后走着,小心解释道:“赵侍君与娘娘一位好友是同胞兄妹,许是受人所托,才对他有了几分青睐。”

      明棠闻言,眉头蹙得更紧,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道:“谁敢来宫里借皇后的人情?还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这个赵荀,也真是教子无方。”

      有关于晏青染的一切,明棠不说事事经手,却也都是过问了的。

      她自然知道梅生口中晏青染的那位好友是谁。

      大理寺卿赵荀的女儿赵沁,曾与晏青染关系不错,后来因嫁人生子,已逐渐生疏了。

      这倒也怪她,一时糊涂,什么人都往宫里叫。

      想到这儿,明棠更是心绪百转,不由加快了脚步,一路走到了寝殿。

      晏青染正坐在桌前发呆,面前摆满了精致诱人的膳食,其中不乏她平日爱吃的几样,但此时此刻,却丝毫不能在她心中引起任何波澜。

      “听说有人惹皇后不高兴了?”

      明棠整理好表情,挥手赶走站在晏青染身边的小意,走过去占了位置,捧起那张苦兮兮的小脸揉了揉,轻声笑问了一句。

      晏青染抬眼看她,有气无力地喊了声“陛下”,连个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

      莲生极有眼色,很快把殿内伺候的宫人都领了下去,包括对自家小姐恋恋不舍的小意,只留下帝后二人单独相处。

      明棠没有落座,仍然站在晏青染的旁边,微微弯下腰来与她对视,又凑过去与她碰了碰额头,嗓音温和地问道:“是赵沉出言不逊,惹得你不高兴了?”

      晏青染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明棠眉头一竖,就要抬脚走人,口中道:“朕去让人把他抓起来打板子,为你出气。”

      话音刚落,就被晏青染从身后抱住了腰身,半步也动弹不得。

      “他一个小小侍君,如何敢对我出言不逊?”

      晏青染埋首在明棠背上,总算是开了口,听来嗓音沉闷,像是受过什么委屈的样子。

      明棠摸到她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想回过头去看看她,可晏青染摆明了不愿松手,明棠又不舍得掰开她的手,只能隐约看到她乌黑的长发。

      “承蒙陛下恩典,前些日子为我宣召了几位至交好友入宫叙旧,其中包括了大理寺卿赵荀的女儿赵沁,她与陛下后宫临华殿的赵侍君,正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自赵沉入宫后,便再未得与亲人再见的机会,赵沁难免惦念他,同我提起旧时交情,有让我以皇后之尊,在宫中对赵沉多加照拂的意思,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还宣赵沉来了凤仪宫,让他们兄妹二人见了一面。”

      晏青染缓缓开了口,嗓音平淡,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从那日之后,赵沉便总来凤仪宫请安,因他恪守礼数,举止有度,再加上我答应过赵沁的事情,便由他来了,左右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她松了手,由搂腰改为勾住了明棠的腰带,却始终趴在她背上不愿离去。

      明棠垂下眼,唤她的名字:“染儿……”

      晏青染应了一声,在她背上蹭了蹭脸颊,继续道:“这些日子,他与我也算相处得宜,我以为这便不负赵沁所托,也算是给了他几分照拂。但他今日过来,忽然提出要同我说几句私话,陛下不妨猜一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朕猜不出来。”明棠摇了摇头,如实回答,目光却倏尔冷了下去。

      虽然她猜不出来赵沉说了什么,但决计不会是什么好话,不然晏青染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果然,晏青染忽然轻笑一声,连带着明棠的后背也跟着震动起来。

      “他对我说,纵我与陛下再是恩爱,也注定一生无子,但大燕江山不能无人可继,劝我与其看着陛下与旁人生子,倒不如为他牵线,让陛下垂怜于他。而作为报答,以表诚心,将来他愿意把孩子记在我的名下养着,也希望我能将其视如己出。”

      晏青染彻底松了手,垂眸看向明棠身后被自己弄皱的一片布料,刚想伸手整理一二,就被人攥住手腕,带进了怀里。

      “他的算盘打得不错,皇后膝下便是嫡子,也就是未来的储君,拐弯抹角的这一出打算,倒不如直接让朕把皇位让给他算了。”

      明棠揉了揉靠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在晏青染看不见的地方,目光幽深似月下深海,嗓音却不咸不淡道:“只可惜,朕让江昀清测算过,一生无子不止是朕与皇后的连理命数,更是朕今生今世,自己的命数,赵沉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了空。”

      “陛下是什么意思?”晏青染伸手攥住了明棠的衣袖。

      明棠道:“朕是什么意思,你即便现在不知道,但今后,一定会懂的。”

      她从晏青染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转而捧起她的脸,目光从额际到眉眼间掠过,一直到路过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了紧抿的唇角。

      晏青染似有所感,匆匆别过脸去,却又被明棠不费吹灰之力地转了回来。

      二人对视片刻,看着明棠温软中带着渴求的试探目光,晏青染最终妥协地闭上了眼,通红着耳尖小声叮嘱了一句:“不许咬我。”

      “好。”明棠低笑一声,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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