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钓鱼养猫

56、五六 但是明棠的

　　“众位卿家可还有事要奏？”

　　朝议告一段落，明棠侧身靠在龙椅扶手上，抬眸看向殿内百官，懒洋洋地开了嗓。

　　这大概也是朝臣们习以为常的一个讯号，昭示着皇帝已经疲乏生倦，到了该退朝的时候，但凡有些眼色的人，也不会选择在此时多嘴。

　　果然众人皆静默摇头，只等皇帝让人宣告退朝了。

　　然而明棠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目光扫过一众大臣，又慢悠悠地开了口：“自处斩汪文泽，礼部尚书一职空悬已久，朕本有意提侍郎吕显升任，但顾其年少，恐难服众，便暂且搁置，以作考究，如今已过半载余。”

　　她说着话，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低眉顺目的吕显身上，继续道：“日前丞相进言，六部政要，关乎国事民生，不宜空悬太久，朕深以为然，便询丞相之意，闻吕显虽年纪尚轻，但行事稳成持重，可当要任，遂拟旨，擢升吕显为尚书，总掌礼部。”

　　蒋正适时站出，手里捧着一卷圣旨，高呼：“礼部侍郎吕显听旨。”

　　“臣在。”

　　吕显被点了名，从文官行列中走出，手持笏板，撩起官袍衣摆跪在了地上，全程形容自在，面不改色，的确担得上稳成持重四个字。

　　蒋正诵读完了圣旨上的内容，小心看了明棠一眼，走下去将圣旨送到了吕显面前。

　　书生入仕，要历十年寒窗，一朝得榜，再经官场浮沉，最后能走到皇帝面前，站在大殿中央的，不说白发苍苍，也大都有了年数。

　　然而吕显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曾经被明棠点为礼部侍郎时，已经在京中轰动一时，连带着吕家门楣有光，算是给了吕太尉一个天大的面子。

　　遑论如今更是六部尚书之一，朝中要员，观其年岁，堪称前无古人。

　　“臣，吕显接旨，叩谢陛下隆恩！”

　　纵使吕显有意克制，但在真正谢恩之后，从蒋正手中接过圣旨的时候，仍然止不住的两手发抖，一旁沉默不语的吕弘安更是直接用满面红光表达了此刻的心情。

　　趁着吕家父子正得意，明棠轻咳一声，不慌不忙地又宣布了另一件事。

　　“陈瑛从边关给朕发来急报，说蛮军近日动静频繁，恐有进犯之意，而他旧疾复发，有心无力，催朕早日派人去同他交接军务，好让他回乡养病。”

　　她捻了捻手里捏着的珠串，数了三五颗，抬眼看向莫崇，淡淡道：“今日一早，朕就派人去给莫景希传旨了，三日之后，她就要出发前往边关，接替陈瑛的戍防重任。”

　　此话一出，满朝静默，吕弘安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由红转青，明棠用余光瞥了一眼，心中快慰，不由弯起了嘴角。

　　“陛下……”他果然忍不住，想要站出来说话。

　　然而莫崇动作更快，直接出列跪在了地上，高声替女儿谢了恩。

　　明棠再未看吕家父子一眼，让莫崇起身之后，难得嗓音轻快道：“恩州知州许善为，在地方八年，赏罚分明，颇有建树，实为可用之人，不日转调回京，接任礼部侍郎之位，至于恩州知州的位置，就让晏青州去坐上几年，也当历练吧。”

　　众所周知，恩州在许善为的苦心经营之下，早就从烂摊子变成了香饽饽，若从上京调任，也决计谈不上下放，只要不是头脑昏聩之人，待上几年，也总能做出些成绩来的。

　　晏青州是谁？

　　若论及官职，晏青州不过是京兆府小吏，自然是怎么也轮不到他去沾这份光。

　　但论及身份，晏青州是晏相长子，是皇后长兄，是皇帝的大舅哥，大燕朝的国舅爷。

　　这份差事给他，除了怨念之余，任谁也挑不出什么错儿来。

　　晏祯自己倒是没想到晏青州会得了这么个恩典，他愣了一下，但又迅速明白过来，这是皇帝对晏家的私心，无论如何，他是该出言推脱一二的。

　　但是明棠的这份私心，偏偏又准确无误的戳在了他的心病上。

　　再三犹豫之下，为了儿子，也为了晏家，晏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沉默着接受了这份恩典。

　　退朝后明棠去了御书房，吕弘安跟过来求见，被她撂在殿外等了许久。

　　吕弘安一开始还抱着非要见到皇帝的决心，可等来等去，眼见两个时辰过去了，御书房人来人往，皇帝召见朝臣不说，居然还宣了魏王过来考校功课，最后只显得吕太尉不得圣心，被人用各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甩袖离去了。

　　蒋正端新茶进了门，恭谨道：“陛下，吕太尉已经出宫了。”

　　“让长敬带人去莫府吧，命他务必将莫景希安全护送到边关，确保她接手兵权，在军中站稳脚步之后，再回来向朕复命。”

　　“是。”

　　蒋正将茶壶搁下，又迅速退了出去。

　　明桓抬眼看向他面露沉思的皇姐，亲自去给她杯中换了新茶，疑惑道：“皇姐先前一直未对吕弘安下手，是为了揪出他手下所有逆臣，但如今臣弟已经把名单写给皇姐，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皇姐为何还不动手，以防夜长梦多？”

　　十四岁的少年，看着性子温吞，柔顺可欺，但在谈及那个名字的时候，稚嫩的眉眼之间却陡然写满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狠厉。

　　明棠斜眼看向他，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淡淡道：“朕如果想杀一个人，自然有千万种法子，但如果就这么轻易的送他上路，岂不是太无趣了一些？”

　　她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他想要什么，朕偏偏不让他得到什么，还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费尽心机堆砌起来的一切，是如何被朕步步摧毁的。”

　　明桓若有所思，轻轻点了下头。

　　蒋正出去后不久，另有一个小太监进殿禀报，说晏相携晏家大公子求见陛下。

　　大概是谢恩来了，明棠心里有数，先把明桓打发走了，又命人去凤仪宫请晏青染过来，想让她借机见一见父兄，也算是给她的一个小小惊喜了。

　　而后才宣了晏家父子觐见。

　　晏青染到御书房的时候，明棠恰好与晏家父子谈完正事，她见了父兄果然高兴，连对陛下行礼都忘了，只顾着在二人身边转来转去，声声唤着“爹爹”和“大哥”。

　　然而她忘了规矩，晏祯可没忘，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皇帝，替女儿请罪的官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坐在案后的皇帝神情放松，正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家女儿，哪里有任何要怪罪的意思。

　　要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儿，晏祯呆怔片刻，直到又听见女儿唤他，才迅速收回目光，在心下暗叹了一口气，沉沉应了一声。

　　“我前几天刚见过阿玉她们呢，今日又见到了爹爹和大哥，实在是开心极了。”

　　晏青染根本藏不住兴奋之情，抓着晏祯的袖子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还不忘问家里姨娘可好，其余两位哥哥和嫂嫂们可好，侄儿侄女们可好。

　　晏祯含糊着应了几声，倒是晏青州一条条答得认真，晏青染干脆就丢下父亲，专门和哥哥说起话来，丝毫不顾及还有个明棠在一旁盯着。

　　晏祯头脑发胀，一会儿看看满脸宠溺的皇帝，一会儿看看满脸天真的傻女儿，心里是忧是喜也说不清，只是忍不住的想叹气。

　　直到明棠自己轻咳一声发了话：“如今已将近午时了，你们父女兄妹难得相见，今日就留下和染儿一同用个午膳吧。”

　　“可以吗？”不等晏祯开口，晏青染就率先看向了明棠。

　　她眼里闪着光，明棠看着好笑，却故意本起脸来反问她：“你说呢？”

　　晏青染就抛下了晏青州，动作轻快地奔向案后，凑到明棠面前卖乖，眨巴着眼睛说：“陛下金口玉言，我都听在耳里呢，自然是做不得假。”

　　明棠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尖，虽未言语，却格外显得亲昵自然。

　　午膳时，晏祯心里装着事，总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晏青州则是首次与皇帝同桌而食，难免拘谨，连筷子都不敢多动一下。

　　明棠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心如明镜，却反应寻常。

　　唯有晏青染，一门心思只有高兴，全然没有食不语的自觉，在得到明棠点头应允之后，还亲手为晏祯布了几道菜，且作尽孝之意了。

　　然而晏祯心绪百转，食同嚼蜡，注定要辜负女儿的用心。

　　膳后，明棠借故先离去，给他们父女兄妹留了说几句体己话的机会。

　　“陛下待我儿可好？”晏祯明知故问道。

　　晏青染为父亲奉上一盏茶，轻笑道：“这个问题我回家省亲时爹爹已经问过了，今日也亲眼见过了，陛下待我，何止用一个好字来形容呢？”

　　“你在我膝下养了十七年，从未离家太久，我也从未想过，从相府到皇宫的这段距离，竟有一日，使我父女难能相见。”

　　晏祯叹了口气，语带唏嘘，看向女儿的目光中始终带着化不开慈爱，即便她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之尊，但在他眼里，还是从前那个绕膝撒娇的小女儿模样。

　　虽已逐渐习惯了宫中的日子，但听见晏祯有意感怀，晏青染还是忍不住泛起鼻酸，脸上的笑意也迅速消散了干净，转而露出一些难过来。

　　“如果陛下不是陛下就好了。”

　　她扯住父亲的衣袖，轻轻晃了几下，忽然突发奇想地开口道：“那我们就不必住在皇宫，更或许可以住得离相府近一些，爹爹就可以经常见到我了。”

　　晏祯一怔，却并非是为了女儿的天真想法。

　　他沉默良久，才又缓缓叹出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染儿，你不该这么想的，因为如果陛下不是陛下，那你根本就不会嫁给她。”

　　晏青染面色微滞，撒手松开了晏祯的衣袖，又轻轻别过头去，避过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