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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五 晏青染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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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棠刚一脚踏进凤仪宫的寝殿,就被晏青染拉扯着推到了床上,跟在后头的蒋正连忙扭过头去,将怀里抱着的一摞奏折随手搁在桌上,就匆匆退了出去。
看着卷起衣袖一副蓄势待发模样的晏青染,明棠半撑起身子,一面伸手从领口解着衣扣,一面好奇地问道:“还不到就寝时间,你让朕脱衣服做什么?”
夏日衣衫薄,去了外袍就是中衣,素白色带滚银边祥云暗绣,看着不惹眼,却最是尊贵无匹,明棠随手将外袍丢到一边,冲着晏青染挑了挑眉,以示疑惑。
晏青染合起双手搓了搓,目光落在她的膝头,半真半假道:“我跟着宋医正学了几日推拿之术,觉得略有所成,想着拿你练练手。”
她说着话,就把双手落在了明棠膝头,而后顺着腿骨往下,手上用了巧劲儿,一寸寸摸到了脚腕处,再原路返回,如此往复几次,真似有了些门道,逐渐熟稔起来。
她手上温热,仅隔着一层单薄中衣,细细熨帖在明棠腿上。
明棠笑着问:“是学了推拿之术,才想起找朕练手,还是为了朕才去学的推拿之术?”
“陛下少要自作多情,我是想到自己久住宫中,无法在父亲面前尽孝,才想着学些推拿按揉的手上功夫,以后回去讨爹爹欢心的。”晏青染头也不抬地反驳道。
话虽是这么说,但没被头发掩住的一双耳垂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明棠心里有了计较,面上笑意更深,却不敢出言打趣,只是在心里偷着乐了。
任由晏青染像模像样地在自己腿上揉了一会儿,明棠才伸出手,把人捞进了怀里搂着,又在她鬓间亲昵的蹭了蹭,低声道:“朕的腿许久不疼了,无需你受累来做这些事。”
“什么受累不受累,我又不是病西子。”晏青染嘀咕一声,老实靠在她怀里没动。
明棠低笑一声,且假装没听见了。
晏青染从她怀里抬起头来,见陛下面色和缓,眉眼含笑,似是心情不错的模样,便转了转眼珠子,试探着喊了声:“陛下。”
陛下低眉看她,眼波流转,神色未动。
晏青染抿出浅笑,摸到她的袖口扯了扯,又拖长嗓音换了腔调喊她:“君宜。”
“怎么了?”
她难得露出如此娇俏的小女儿神态来,纵是明棠心里清楚,大概是对自己有所相求了,但还是受用无比,眯起眼来笑着,且不忘顺势询问。
“上次省亲,只顾着一家团聚,却来不及问候金兰,想来我惦念她们,她们也不会轻易忘了我,便想着向陛下再求个恩典,让我与她们见一面吧。”
晏青染说着话,时刻打量着明棠的反应,见她面露沉思,有些为难的样子,便又开口补充道:“倒不用省亲的大架势了,让我出宫一趟即可,你若是不放心,便尽管派人随同,李大人也可,小穆大人也可,反正天子脚下,出不了什么大麻烦的。”
她眨着眼睛,又拧一拧明棠的衣袖,眼中写满了期盼。
明棠眉头微蹙,并没有立刻给她回答,而是问道:“你是真的只想见她们一面,还是在宫里待烦了,想要抛下朕,溜出去玩儿?”
晏青染瞪圆了眼睛,愤愤问道:“你觉得我在找借口出宫?”
“朕不是这个意思。”
明棠虽然嘴上否认,神情上却明明是认同了晏青染的质疑,气得她甩开了攥在手里的华贵布料,直接转身爬到了床尾,与明棠隔开了距离。
“不让见就不让见,何必平白猜疑我?我若真想出宫,又何必找什么借口?”
晏青染大概是真的恼了,连嗓音都有些变了,很快红透了眼眶儿,又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一汪眼泪将落不落,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明棠一个激灵,忙坐起身来哄慰道:“朕错了,不该平白无故猜疑你的,染儿别哭,是朕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凑近了晏青染身前,捏起袖子想给人擦眼泪,却被毫不留情地躲开了。
明棠最怕她哭,尤其是被自己惹哭,当即悔恨交加,闻声软语的好话说了一箩筐,又试探着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低声下气的,实在和君王两个字搭不上边儿。
“朕不是对你有意猜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罢了。染儿,你若嫌宫里乏味,想出去逛逛,待朕有了闲时,亲自带你出去也使得,但你若只是想见见你的好友们,比之出宫,更有最方便简单的法子,只需下道旨意,宣她们来凤仪宫进见就是了。”
明棠总算逮着机会给晏青染擦了眼泪,不忘迅速为自己解释了一番。
也不知道晏青染听没听进去,反正眼泪总算是止住了,只是仍旧不理人,红着眼扭过头去不愿看她,时不时发出一声未尽的抽泣。
“小正子。”明棠直接提高嗓音唤了人。
蒋正从殿外进来,低眉顺眼,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恭谨道:“奴才在。”
明棠看也不看他一眼,开口吩咐道:“立刻去让人拟旨,以皇后的名义,宣御史大夫徐奉之之女徐锦玉,户部尚书上官赫之女上官仪,还有那个谁,大理寺卿赵荀之女赵沁,明日一早,到凤仪宫来面见皇后,不得有误。”
和晏青染有过交集的世家女不少,明棠曾命人调查过,只是情急之下,记不完全,只是循着记忆随便点了几个印象还算深刻的。
“奴才遵旨。”蒋正立刻领了命,再次退出了殿外。
明棠偏过头去轻咳了几声,咽下喉头的不适感,眼巴巴地看着晏青染,轻声道:“朕先叫几个人来见你,何止一面,你想要每日召见都行,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晏青染吸了吸鼻子,给了她一声冷哼。
虽然态度不好,但好歹愿意搭理人了,明棠又重新搜肠刮肚地说了许多好话,直到晏青染愿意回头看她了,才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我以后也可以叫阿玉她们进宫来陪我?”
“你一直都可以,朕曾经说过的,你兴许是忘了,但现在也不算迟。”
“你说有了闲时会带我出宫,也还算数?”
“君无戏言。”
“哼,以后不许再随便猜疑我,扭曲我的本意了。”
这是总算愿意和好的意思,明棠连声答应着,只差对天发誓了。
晏青染倒是不记仇,方才气得直哭,被哄好之后就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心只想着要同好友会面的喜悦,好半晌才想起来一件事,对明棠道:“其实自赵沁嫁人生子之后,我们已经许久没见过她,更没再同她往来了。”
明棠披上了外袍,正坐在案边看奏折,闻言抬眼看向她,试探道:“是朕没考虑周到,不然朕命人去撤了旨意重发,把赵沁划掉?”
“不用,叙叙旧也好。”晏青染摇了摇头,忽然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慢悠悠地开口道:“说起来,赵沁也算是和陛下沾些亲戚呢。”
明棠低头继续看奏折,反驳道:“胡说八道,朕和她能有什么亲戚?”
晏青染道:“陛下后宫里的赵侍君,正是赵沁一母同胞的哥哥,您既然纳了人家哥哥进宫,总不好不认这个妹妹吧?”
“朕只有一个妹妹,是长平公主明梨。”
明棠手上一顿,将奏折合起放回到桌子上,拐弯抹角地否了晏青染口中的亲戚关系。
她站起身,走到凤床前,低眼看着盘腿坐在床边的晏青染,轻声道:“不止是莫景平,其余三人朕也都没碰过,之前少有提起,只是因为朕本来就不在意,但是你若不喜欢他们,朕这就下旨,将他们都逐出宫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要逐的不过是几个普通宫人罢了。
晏青染心头一动,但仔细想了一想,还是克制住了要点头的冲动,摇头道:“还是不了,我对他们哪里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陛下还是留着他们牵制前朝吧。”
“小顺子又给你找什么话本子看了?”明棠笑起来,颇有些自傲,坐在了晏青染身旁道:“朕要治理朝堂,那里用得到后宫牵制?”
小顺子是凤仪宫的一个小太监,为人很机灵,经常能弄到一些小玩意儿来讨晏青染欢心,明棠派人盯过他,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见晏青染挺喜欢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明棠伸手揽住了晏青染的腰身,一本正经道:“朕不是在信口开河,除了莫景平尚有用处之外,其他三人,随时可以遣出宫去。”
“他们在宫里也不会影响到我什么,陛下还是不要任性,以免引起朝廷动荡了。”
晏青染靠在明棠胸前,转了转脑筋,很快想通了其中利害,故作不经意道:“没了他们,大概就要进新人了,我可没功夫替你管理六宫。”
“朕哪有六宫?”
明棠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酸溜溜来,顿时笑眯了双眼,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以表亲昵,低声呢喃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矣。”
晏青染抬起头,正对上她一双笑眼,顿时面上发热,把她还捏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拂了下去,有些不满道:“陛下把我当什么宠物呢?”
她实在不懂明棠的一些小癖好,比如总爱捏她下巴肉的这件事。
明棠扬起眉,一本正经道:“朕把你当妻子。”
二人四目相对,最后还是晏青染面皮薄,先一步移开了视线,推着她赶紧去处理公务。
“说起来,朕还得求你一件事儿。”
明棠起身走回到案边,拿了本奏折在手里翻开,目光却是落在了晏青染身上。
晏青染已经翻身滚到了大床内侧,只留了个隐约背影给她,懒洋洋地问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堂堂的陛下,能有什么事儿要来求我?”
“朕想向你借点银子。”明棠笑起来,有些无奈道:“晋王成婚多年,膝下有六女,却未得男嗣,今日他有报喜奏折进宫,说是侧妃诞下一对龙凤双生,要让朕给孩子取名,顺便请立男婴为世子。按规矩,是该赏些东西给他府里的,除了从国库划出的备礼之外,朕作为长辈,也该给孩子们额外备上一份,可朕之前给自己娶妻下聘,已经掏空了私库,除了晏祯收下的那部分之外,剩下的都在你手里了,朕两袖空空,只能向你开口。”
明棠私库里有多少钱,晏青染并不知情,只是想来她既然能向自己开口,大概是真的囊中羞涩,便未有犹疑,直接点头答应了。
反正她的银子都是明棠给的,爱拿多少拿多少,她也不会觉得心疼。
她刚这么想过,结果明棠就得寸进尺,又笑着说:“除此之外,还有一笔银子要使,长清观要盖一座长生阁,木石都筹够了,只差招工造建的款项,江昀清求到了朕的面前来,朕不好拒绝,也只能求到你的面前来了。”
“长生阁?是做什么的?”晏青染没说拒绝,却有几分好奇。
明棠道:“她说得神神叨叨,朕也听不太懂,只仿佛是有大作用的,那道士有几分神通,朕也想看看,她能搞出什么动静来。”
“陛下信道了?”晏青染起了疑心,毕竟上回在南苑,江道长跪在雨里的可怜模样还历历在目呢,怎么看也不像是得了圣宠的模样。
她翻了个身,远远看向明棠,在灯火摇曳之下,不太能把面容看的清晰,只隐隐能感觉明棠似是笑了一下,而后响起她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嗓音。
“朕不信道,也不信命,朕只信,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