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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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一声脆响，明枫黑着脸，将面前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的四分五裂。
吕显面露不悦，刚想开口指责，就被吕弘安使了个眼神授意，只能暂且将不满压下，冷眼看着眼前这位被父亲选择的“主子”。
正怒气上头的明枫完全没有注意到吕家父子的眼神动作，只顾拍案大吼道：“说要查案办人，闹得轰轰烈烈，然而齐王胃口最大，却也不见她大义灭亲！明桓胆小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居然也能得她青眼，做足了姐弟情深！”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恼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道：“都是明家子孙，同为先帝血脉，到头来却只有本王受不起她的宅心仁厚，做了满京都的笑话！”
吕弘安掀起眼皮来看着他，面色平静道：“齐王远在封地，有据土自治之权，陛下就算查到了他，也断不会轻举妄动，倒也不见得是要包庇。至于魏王，年轻势弱，身无所长，又是先帝幼子，陛下要待他好，谋一个贤名，也无可厚非。”
“那本王呢！”明枫冷笑一声，听他此言，更是怒火中烧，“当初她把本王关进大牢，对本王动刑的时候可曾顾虑过这些？”
吕弘安道：“王爷何必计较这些？成大事者，总难免受些风霜苦楚。”
“本王不该计较吗？”明枫更提高了声音，转眼又看向了吕显，阴阳怪气道：“她当初装得大义凛然，本王受了那些罪，还真以为是为了给晏相的交代，直到她一意孤行立了后，本王才终于反应过来，兴许是她们俩早有私情，而我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吕显面色微变，眸光也变得冷锐逼人。
明枫冷哼道：“本王的好皇姐，为了一个女人把本王打成那个样子，本王心中固然有恨。可那个女人本应是吕侍郎的结发妻子，却在大婚当日被她抢入皇宫，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反观吕侍郎，碍于君臣之别，连争也不能争，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恨吗？”
问完之后，不等吕显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若你是个愚忠之人，这口恶气也只能勉强咽下了，可既然你已经投到本王名下，那就不必再对她明棠讲什么忠心了。吕显，你现在回头想想，是不是还不如让本王娶了晏青染？”
“王爷。”
伸手拦住了忍无可忍的儿子，吕弘安轻咳一声，站过去将两人隔开，似笑非笑地冲明枫拱了拱手，“长平公主满了十六岁，陛下已经在操心她的婚事了，而王爷您已经及冠，却还没有娶亲，若您真的羡慕齐王，又想要如花美眷，不如启奏陛下，让她也帮您张罗张罗，等您成了婚之后，也可以像齐王一样到封地去，从此远离上京，更不会再受陛下责罚。”
他话里有话，明枫虽然张狂了一些，但也没真的蠢到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去了封地意味着什么？
何止是远离上京，更远离了权政中心，远离了高高在上的君王之位。
齐王何尝不是个有大志的人，可他人在千里之外，虽有藩王权柄，但仍被死死压制在皇权之下，这么多年也没能造起什么风浪，只能偷摸着敛点儿财罢了。
明枫毕竟是皇家子弟，这些浅薄的道理还是了然于心的，所以这些年来浪荡归浪荡，梁王府的正妃之位却还牢牢守着呢，为的就是想要继续名正言顺的留在上京。
而吕弘安的这些话，明显是带着威胁的意思了。
两人本就是各怀心思，彼此利用，明枫虽然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当上皇帝之后就可以摆脱吕弘安的把控，可毕竟大事未成，二人还是要给彼此留着脸面。尤其是明枫，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虽然吕弘安是他唯一的靠山，但这位靠山的选择，可不只他一个人呢。
想到这儿，他转了转眼珠子，连忙摆出一张笑脸来。
“本王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罢了，皇帝富有四海，何愁找不到美人儿，哪有非得肖想臣子妻的道理？也只有我那皇姐，才能做出这般天怒人怨的事儿来了。”
明枫有意向吕显示好，不忘暗摆了明棠一道，又向吕显保证道：“等咱们把她赶下来之后，本王立刻解散她的后宫，到时候如果吕兄你对晏家女旧情难消，不妨把她带回府中，圈养于后宅，做个妾室，也算是她的福分了。”
见吕显仍旧脸色铁青，未有表示，明枫又允诺：“天下美人儿何止于上京城，才貌双全的更不止一个晏青染，到时本王登基，大开选秀，吕兄若是相中了哪个，尽管向本王开口，到时本王为你赐婚，让你风光大办一回，也算了出了明棠给你的恶气。”
他说着话，自己喜形于色，眉开眼笑，仿佛真到了自己登基那天。
吕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父亲，不情不愿地拱手道：“那臣就提前谢过王爷恩典了。”
明枫自得于心，早就忘了自己先前发的脾气，毕竟明棠不过是给了明桓几分恩典罢了，什么允其留宿宫中，又给他请了大儒为师，明枫可不稀罕这些假惺惺的姐弟之情。
他稀罕的，唯有明棠身下那把龙椅。
“吕太尉，你总是我让我耐心等待，可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越想到称帝之后才能拥有的快活，就越是不待见如今的憋屈日子，明枫连忙拉着吕弘安入座，自己站在一旁，假模假样地过问起了他们的大事。
吕弘安伸手捋着胡子，沉声道：“自去年年底，陛下醒来之后，说是整顿吏治，然而处置最狠的，却大都是我手里的人，这难道都是巧合吗？可我经多方盘查，又确定没有露出任何马脚，而陛下那边除了强娶晏家女之外，也的确没有明面上直接针对我的地方，我思来想去，总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暂且低调行事，以免打草惊蛇了。”
“她上次遇刺没死成，如今自然谨慎得很，今年春狩直接就没安排，我估摸着从今以后，她大概都不会再骑马拉弓了。”明枫若有所思地猜测道。
吕弘安叹了口气，点头道：“本来以为能够一击毙命，趁乱扶你上位，没想到她真的命大如此，不仅没死，还醒了过来。关键是她醒来后猜疑太重，不光处置了多位朝中官员，还将身边被我买通的太监打进了浣衣局，直接断了我整个计划。”
说到这里，向来冷静的吕弘安也难免在言语中透露出一丝不甘来。
他筹谋了这么久，总算是得到机会，做出两全之策，先安排重金聘来的神箭手混入猎场，伺机行动，也做好了明棠或许能够大难不死的准备，送了疯药到宫中，企图彻底扰乱明棠的心智，让她即便生还，也仿若于死。
然而……
然而！
难道真是帝王紫气加身，才让她不仅逃出死劫，更甚心性大变，难以捉摸，扰乱了吕弘安后续的所有计划不说，还让他苦心经营多年才安插进朝中各部的重要官员折损大半，搞得他元气大伤，只能后退一步，静观后变。
也正因如此，为防明棠疑心太重，查来查去迟早查到自己头上来，在她后来的那些大动作中，吕弘安及其党羽都没敢太过冒头，生怕被她当成了眼中钉。
本来正是拨云见月的好时机，却在明棠醒来的那一刻，彻底成为了齑粉，这让吕弘安如何不恨？他可比明枫这个蠢货恨得太多了！
可他到底不像明枫这般浅薄，无论什么心思，都往脸上去写，即便心中百转千回，惊怒疑虑交加，但就面上而言，他始终是那个心有城府，不动如山的吕太尉。
“因着皇帝抢亲一事，晏祯目前对我吕家尚有愧意在心，但按照他的性子，假若晏青染在宫里待的时间长了，他的心思，迟早会跟着他女儿跑到宫里，跑到陛下那边去。”
吕弘安面色深沉，眼中闪过了一丝阴狠，低声道：“那个老家伙，身居高位，名声又大，看着一本正经的，其实心眼子可多了，王爷如要称帝，最好能得到他的支持，即便不能得到，也万万不能让他向着旁人，成为你面前最大的阻碍。”
“那可怎么办？晏青染如今都成了本王的皇嫂了，她是皇帝，敢从臣子手里抢人，本王可不敢跑进宫里和她抢人，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明枫顿时急了，慌慌张张地开口求助。
吕弘安道：“王爷不要着急，陛下在立后之前，从未和晏青染有过什么交集，就算她真的好女风，也不会对晏青染有什么太深的感情，大概也是为了阻止相府和我吕家联姻，才闹出了那么一场笑话来罢了。”
他抬眼看向明枫，微微一笑道：“只要想办法让帝后离心，晏祯知道他女儿在宫里过的不舒坦，自然也不会对陛下有什么好看法了。”
明枫若有所思，忽然一拍脑袋，拧着眉头道：“那如果皇姐真的喜欢女人，太尉派过去迷惑她的那个小白脸儿道士，岂不是就没什么作用了？”
吕弘安眼中一闪，淡淡道：“王爷，陛下无论是喜欢男子，还是喜欢女子，都不会把心思只放在一个人身上的，您忘了她给莫家的恩典了吗？”
“啊……对，天下美人儿那么多，她总不见得真能独宠一人。”
明枫想通了，就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嘱咐吕弘安：“太尉，您还是得让那江道士上点儿心，尽快取得皇姐的信任，不然等她见过了更多美人儿，兴许更记不起什么道士来了。”
“王爷放心，臣心里有数的。”吕弘安点点头，随口敷衍了几句。
夜深，吕家父子从梁王府出来后就上了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吕弘安端坐着，见儿子面露恍惚，神思游离，便轻咳一声，召回了他的思绪。
“爹。”吕显唤了一声，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
吕弘安道：“爹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晏家那个小丫头，但是显儿，连梁王都明白的道理，爹不希望你在这方面犯傻。”
吕显垂着眼，轻声道：“儿子听不懂爹的意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登高位者，更不该沉湎于儿女情长。”吕弘安嗓音平淡，毫不掩饰地开口道：“你们兄弟五人，爹向来最偏爱你，将来大计得成，万人之上，爹的位置也只会传给你，九天凤凰命的说法，是江昀清拿来哄骗百姓，讨陛下欢心的，你可千万别当了真，还想着让晏青染做一辈子的皇后娘娘。”
吕显面色一变，像是被他戳破了心思，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辩驳之言来。
吕弘安继续道：“就像梁王说的，你若真对她旧情难消，将来接到身边，做个消遣玩意儿也就罢了，也没人敢说什么，但是其他心思就不要动了，只是徒惹爹生气罢了。”
“儿子……明白了。”吕显皱着眉，挣扎片刻，还是选择了向父亲低头。
吕弘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面露欣慰，“很好，无论何时，都要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也是你将来要学的为君之道。”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五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