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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九 ...

  •   回宫之后,蒋正特意请示了关于江昀清的处斩事宜。

      明棠险些要把这事儿给忘了,本就是一时气急下的命令,虽然前世被反王逆臣联合道士摆了一道儿,但江昀清既然已经亲自投诚上门,明棠倒也没想要非弄死她不可。

      怪只怪江昀清脑袋里只生了一根筋,未免太看不懂别人眼色。

      “朕不想再落下个刻薄寡恩的好杀名声,就先留她一命,以观后效吧。”明棠略加沉思之后,还是选择暂时放过江昀清,只是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

      从南苑到宫里,明棠被宋瑾扎满针的双腿总算慢慢恢复了知觉,虽然自昏迷之后,早就没了什么痛感,但这会儿麻酥酥使不上劲儿的感觉,更是让她心烦。

      更何况她还有要事处理,总不能躺在床上召见朝臣。

      晏青染回凤仪宫更衣去了,说回头再来重华宫给陛下请安,明棠思来想去,索性就不去御书房,也不去乾元殿,直接召人来了重华宫议事。

      大臣们都住在宫外,穆临风亲自过去一一宣召,一来一回总要花费些时间。

      明棠就先见了宋秋平一面。

      宋秋平信中所禀,是乐善堂借慈善之名,行大肆敛财之实的事。

      乐善堂是先帝在位时于民间设立的机构,下分慈幼、赈济、安济三局。其中慈幼局有收护弃婴,并教养为人之责;赈济局以布施财物,扶持灾穷为任;安济局则是杏林悬壶,为穷苦百姓提供医药,助其度过一时难关。

      乐善堂的设立,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由上京开始,逐渐分布到各州府。

      为了能够更好管理各地的诸多事宜,更为了可以有效遏制贪腐,先帝还想出了个法子,就是在乐善堂内采用官民共治,互相牵制监督,以图百姓之利。

      先帝殚精竭虑,一心为民,可惜在乐善堂设立后不久,就积劳成疾,溘然长逝。

      明棠登基之后,谨遵君父遗命,继续大力推展着乐善堂的后续工作,在各地富户、豪绅捐赠之余,每年从国库拨专款,以作济民之需。

      而据宋秋平所禀,乐善堂每年流动白银百万余两,虽所查在册,却另有文章,为百姓所用不足一二,更多是从一个口袋掏进了另一个口袋,其中有多少是见不得光的,可想而知。

      自监国理政,到御极登基,明棠平生最恨的就是两件事,一是臣子结党,愚弄君上,二是贪腐横行,以权谋私。

      乐善堂若真如宋秋平所言,可谓是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做文章,更是戳在她最敏感的那条神经上,她哪里还有心思在南苑待着,恨不能手刃那些吸血的蛀虫。

      “当地富户豪绅以捐赠为名,往上头人手里塞银子,买官作威的也有,勾连洗罪的也有,走的是乐善堂里赈灾济民的账,最终却都落在了私人口袋里。微臣接到消息后,便让人去暗访了去年年底购置的一批冬衣,数量倒是与钱款相合,不过见了实物,才知是两层麻布絮了一层单棉,还不如一件袍子保暖,如何能用得了十几万两?”

      眼看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黑,宋秋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问道:“另外微臣还查到了一条线索,是关于钱款流向,并不止于朝臣,还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陛下猜猜是谁?”

      “是齐王明林,还是晋王明格,你直说便是,何必再与朕卖关子?”明棠瞥了她一眼,嗓音清冽,隐隐带着些不耐烦。

      宋秋平忙笑道:“陛下圣明,竟一下就猜了出来,正是齐王殿下。”

      “若是旁人,你也不会让朕去猜了。梁王虽贪婪愚蠢,但毕竟在朕眼皮子底下待着,他还不敢把手伸到乐善堂去。而魏王年少,手上又没什么权势,纵是有心也无力,剩下的只有齐王和晋王罢了。”明棠阴着脸,随口分析了几句。

      她那两位好哥哥,既生为皇子,又比她年长,从前没少因为先帝对她的偏爱提意见,她十七岁开始监国理政的时候,那二人尚在京都,也没少偷摸着给她使绊子。

      先帝劝她大度,要有容人之心,更何况那是她的兄长,她便捏着鼻子忍下了。

      但好在先帝始终明白一个道理,明棠可以容忍兄长,公主也可以容忍皇子,但皇帝是绝对不会容忍两个对皇位有着小心思的王爷的。

      于是在临终之前嘱咐明棠,让她继位后就把他们两个派去封地安家,一般藩王无召不得入京,就当眼不见心不烦,保他们做个富贵王爷就好。

      明棠答应了,也照做了,自她登基之后,齐晋二王就藩,兄妹之间再也未见过一面。

      那二位这几年在封地过得还不错,偶尔给她递几封折子来,讲讲所在之处的风土人情,慰问一下陛下的身体安康,偶尔家中有喜,添了人口,还不忘向她讨赏。

      看起来倒是老实本分的样子,明棠素日里事务繁忙,就没再有太多观望,却没想到真有人贼心不死,一直没忘了要搅乱她的大局。

      至于是为了什么?

      倒不用多余去猜,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就连明枫都能觊觎得上,身为先帝长子,本就最有可能位登大宝的齐王明林,自然心有不甘。

      她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们,在先帝在世时未能得到认可,眼睁睁地看着皇位落到了一个公主的手里,不觉得自己才疏智浅,愧不如人,却好像是被她抢去了手里的东西,时刻觊觎大宝,妄图“物归原主“,实在可恶至极。

      明棠越想越气,面沉如水,抬手便碎了个茶碗。

      “陛下可要召齐王入京治罪?微臣手中虽然尚未掌握所有证据,但齐王所图,已是司马昭之心,即便不能以谋逆论处,但他多年来收授私款,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茶碗碎在宋秋平脚边,她眼风未动,拱手请示陛下。

      明棠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先继续查下去,朕总觉得除了齐王,应该还有隐在更深处的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微臣明白了。”宋秋平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

      明棠叹了口气,抬手撑住额角揉了几下,又零散着吩咐了几句话,疲惫地挥了挥手。

      宋秋平退下后没一会儿,蒋正就小跑着进来禀报,说皇后娘娘来了。

      明棠咳嗽两声,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快,把人叫了进来。

      晏青染进来请了安,明棠强打起精神,把她招到身前来,仔细瞧过她的眼睛,见是有在消肿的意思,才伸手小心地碰了碰。

      她指尖微凉,触碰在温热的眼皮上,晏青染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上过药了?”明棠只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温声问她。

      晏青染点了点头,抿唇笑了一下,乖乖回道:“回去就抹了药膏,莲生姐姐说是宋医正家里祖传秘制的方子,效果很好,已经在消肿了。”

      “确实有效果。”明棠也跟着她点头附和,又出言打趣道:“之前肿得像个大桃子,乍一看还挺吓人,这会儿倒好,像个桃核儿了。”

      “陛下!”

      晏青染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明棠一眼瞧见她头上的簪子,与满身锦绣,发上珠玉相比,那根红木雕琢的再精巧,也难免显得暗淡几分,但也正因如此,倒更显得别具一格了。

      “诶,朕说着玩儿呢,可不敢有半分嫌弃的意思。”

      明棠眼中含笑,连忙出言讨好:“这些话你不爱听,朕日后再也不说了,皇后是一国之母,心胸宽阔,何必与朕一般见识?”

      晏青染闻言,终于舍得又瞥了她一眼,嘟嘟囔囔地说:“少给我扣高帽子。”

      明棠没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晏青染被她盯得别扭,本想避过她的目光,又觉得好像是服了输,不由就硬气起来,回盯了过去。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到底比不过老谋深算的皇帝,无论是心态还是脸皮都稍逊一筹,很快被人盯得满脸通红,眼珠子乱转。

      明棠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又引得晏青染龇牙咧嘴,恨不得咬她一口解恨。

      “别气别气,朕错了还不行吗?真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明棠又赶着认错,正要再多说几句好话哄人,穆临风从殿外进来叩拜,说是大人们已在重华宫外等候召见,并为此询问陛下的意见。

      “来得倒是挺快。”明棠顿时淡了脸上的笑意,烦躁又上了心头。

      她按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晏青染连忙伸手去搀扶,明棠看了她一眼,忽然就撇着嘴,委屈巴巴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压低了声音道:“朕又有公务要处理了,你一晚上没睡,估计也累了,先去寝殿歇着吧,晚点陪朕用过午膳再回去。”

      晏青染抬眼看过去,见穆临风不知何时已自觉转过身去了,就伸手摸了摸明棠的后脑,顺着满头长发抚到腰际,勉强是以作宽慰了。

      “是有什么要事,非得今天处理?”她指尖勾着几缕青丝,轻轻绕弄几下,就从里面挑出一根已经半白的头发,从眼里刺到心里,忍不住脱口而出。

      明棠闭着眼,细细享受着这片刻温情,有些无奈道:“为人君者,当以百姓为先,已到眼前的事儿,哪里还能等得到改日再谈?”

      晏青染咬了下唇角,又问她:“我爹如今还不愿上朝呢?”

      “人上了年纪,脾气就倔,朕如今还耗得起。”明棠没直接回答,但也算是说明了。

      晏青染低着眼,又从她发间找出几根白色来,喃喃道:“陛下给个恩典,让我回家省亲吧,他虽然脾气倔,但我若回去劝几句,他应该也能听进心里。”

      “怎么?心疼我了?”明棠退了半步,眉眼含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晏青染轻哼一声,别别扭扭地说:“才没有心疼陛下,只是我爹毕竟位居宰相,在朝中也算是举足轻重,总不能一直躲着偷懒,我也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江山社稷罢了。”

      “这样啊……”明棠依旧看着她,意味深长道:“皇后果然是朕的贤内助。”

      晏青染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只是催促道:“大臣们还在外头呢,陛下可不好让他们久等,还是快去同他们议事吧。”

      知道她还是脸皮薄,经不起逗弄,明棠也生怕又把人惹恼了,就没有再继续打趣,伸手从她眉眼间掠过,从额角勾起一缕青丝,又细细在耳后放好,温声道:“皇后说的是,朕这就去了,你也好好休息吧,等你一觉醒来,朕就来陪你了。”

      “陛下还是国事为重,我又不是小孩子,总得要人陪。”

      晏青染小声嘀咕了一句,低头瞧见她站得稳健,又抬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稍加犹豫之后,还是开口问她:“陛下能不能不要总是叫我皇后?”

      旁人叫叫就算了,明棠对她明明就有旁的称呼,也跟着这么叫她,就让她觉得十分别扭,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割裂感,总之是难受极了。

      她仰起小脸,冲着明棠眨了眨眼睛,多少带着些讨好的意思。

      明棠沉默了片刻,忽然凑近到她面前,嗓音压低到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得清楚。

      几乎是气音,轻轻响在她的耳畔。

      “染儿不喜欢,我自然就不叫了,可我,也不希望你只会叫我陛下。”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起晏青染的脸,近乎于强迫性的让她和自己对视,尽管极力克制着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带着太大的侵略性,以免吓到她的小皇后。

      但是在万千温柔之余,晏青染还是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些过于直白的渴望。

      那是雪里的火,夜里的光,带着吸引和诱哄,让人抗拒不了,也挣脱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入到陷阱里。

      她想呼救,开口却自然而然地唤出了她的名字,是字句清晰的两个字——

      “君宜。”

      “哎。”

      明棠笑起来,凑过去吻了吻她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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