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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晚膳 梅生又问: ...

  •   晏青染要回家省亲,明棠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本来她还想跟着一起去,可晏青染顾及到晏祯如今对她意见大得很,恐未得周旋之下,君臣相见,再话不投机,最为难的只会是她自己,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的同行。

      明棠辩了几句,见她不为所动,也只能由着她了。

      然而皇后省亲毕竟不是小事儿,规矩大不说,明棠还把早已给晏青染准备好的聘礼都点了出来,其中包括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绸缎千余匹,金银玉器若干,茶叶香料不计,以及一对儿价值连城的玉如意,皆由御马所负,让她一并带回家去。

      对此,晏青染表示:“陛下是疯了不成?”

      “这些东西,有部分原是朕做公主时,先帝就已经给朕备下的嫁妆。不过山陵早崩,君父终未能等到今日,朕就又添了一些,合成聘后之礼,并不算太过奢侈。”

      明棠把几乎厚成书册的礼单塞进了晏青染手里,怕她不肯收,又补充道:“这既是礼节,也是代表着朕对你的爱重,你且先带回家去,晏祯若还不肯收,你就再带回来,到时候朕给你全部折成银票,让你自己留着。”

      其实这些聘礼她早都往相府送过一回,不过被晏祯给退了回来,这已经算是第二回了,明棠心里早就打算好了,她是绝对不可能送第三回的。

      晏青染盘算了一会儿,小声问她:“那得折成多少钱呀?”

      明棠想了想,拿手比划了一下,晏青染倒吸一口气,略有些惊恐地看向她。

      “除了这些死物,还有千亩良田,几个庄子,朕直接让人划给你,但也用不着你操心,自有专人打理着,你就只等每季收钱,写个账本就行了。”

      皇帝财大气粗,娶个媳妇儿算是下足了本钱,见她有些惶惶不安的模样,又笑着说:“寻常人家,也都是主母管账,你出阁前晏祯没请人教过你吗?”

      “这不一样的……”晏青染皱起眉,小声反驳了一句。

      明棠却道:“没什么不一样的,给你的东西,大都是朕私库里出去的,和国库没什么关联,你就算是替朕管账了,等哪一日朕吃不饱饭,还要仰仗皇后娘娘垂怜。”

      晏青染瞋她一眼,“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明棠但笑不语,没与她继续争辩,这事儿就算是定下了。

      皇后省亲,代表着皇帝恩典,更是关乎皇家脸面,除了已定的礼目排场之外,更有一系列祖制规矩要张罗,纵明棠这边催得急,还是安排到了半个月之后。

      和死倔着不肯低头的晏相相比,另一位同样抱病不朝的吕太尉就不太能沉得住气了,明棠在朝上表示过想要启用莫景希为将后没几天,他就销了病假上朝去了。

      但任命圣旨还没正式下发,明棠也再也没有在朝上提起过那件事,吕弘安有心表态,连与皇帝据理力争的腹稿都打好了,却根本没有适合开口的机会。

      他心中纳罕,猜不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户部尚书上官赫、御史大夫徐奉之、大理寺卿赵荀,三员联合上奏,共禀乐善堂内部滥用职权,官绅勾连,徇私作假,侵吞官银,欺压百姓,愚弄君上等多项大罪,因牵连甚广,所涉巨大,请求陛下彻查此案,以彰王法,以正视听。

      明棠手里捏着他们递上来的折子,虽然早已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内容,却还是一字不落地看了个完全。

      虽然她从始至终面色平静,在看完奏折之后也没显现出什么太过明显的震怒来,但在这朝堂之上,早有人腿肚子都转了筋,战战栗栗的,生怕人看不出来心里有鬼。

      “聂书珩。”明棠合上奏折,淡淡唤了京兆府尹的名字。

      一个身穿紫色官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从文官出列,手握笏板颔首道:“微臣在。”

      明棠起身把奏折丢下去砸到他脚边,目光从满朝文武身上一一掠过,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冷静地吩咐道:“他们刚才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拿着这本折子,就先从上京开始,去给朕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恬不知耻的人,一边吃着朝廷俸禄,一边还要黑着心,张大嘴,去跟贫病交加,穷困潦倒的老百姓抢饭吃。”

      “微臣遵旨。”聂书珩忙叩首领命,跪着捡起了脚边的奏折。

      明棠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低头不语的满朝文武大臣,目光落在了刑部尚书李定恒身上,开口问他道:“刑部大牢还有多少空余?”

      李定恒回禀:“回陛下,除死刑犯外,尚有二十余。”

      “你回去盘算一二,将已定斩的先行处斩,不必再等秋后,给朕腾出三十间牢房来,凡京兆府所捉拿,皆押入刑部待审,装满为止。”

      “微臣遵旨。”李定恒恭谨应下,又小心请示:“敢问陛下,那狱满之后,三十之外的,当作何处置?是押入京兆府,还是押入大理寺?”

      他话音刚落,明棠忽然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狱满之后,就不必再羁押。”她抬手掩唇,轻咳了两声,嗓音平淡道:“直接处斩就是。”

      说罢,也不管朝臣作何反应,甩袖而去。

      殿上静默片刻,有人神色寻常,有人面如土色,还有的直接腿脚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李定恒看向一旁仍跪着没起身的聂书珩,伸手去搀扶了他一把,聂书珩借力站了起来,把奏折揣入袖中,客客气气地向他道了声谢。

      “本以为此事难查,总免不了诸多阻碍。”二人一起往殿外走着,李定恒伸手捋着下颌蓄起的长须,笑着说:“看来陛下早有打算,倒是没给聂大人为难。”

      聂书珩闻言苦笑一声道:“这事儿没落在您头上,您可就想当然了。若是从前还好,能有人指望着陛下仁慈,主动往我手心里头钻,但是李大人,您也知道咱们陛下现在眼里揉不得沙子,进不进大牢的,还有什么区别吗?”

      李定恒皱起眉,喃喃道:“你这话倒也在理。”

      两人同行一路,直到出了宫门,聂书珩一咬牙,拱手道:“您回吧,我思来想去,这事儿我自己干不了,得去相府走一趟。”

      “你指望晏相能保你?”

      “相爷能保我五成。”聂书珩道:“但国丈爷,约摸能保我八成吧。”

      二人对视一眼,俱都无奈地笑开了。

      明棠下朝没去御书房,直接绕道去了凤仪宫,然而却没瞧见晏青染的影子,连带着莲生也不在,只有梅生正指挥着宫人四处洒扫。

      “染儿去哪里了?”明棠抬手免了梅生的请安,开门见山地问。

      梅生道:“娘娘领着莲生和小意去御花园摘花去了,说趁着这两日天气好,要晒些花茶出来,省亲的时候一并带回去给相爷喝。”

      “她倒是孝顺,问朕要了许多金玉芽不说,还惦记着亲手晒花。”明棠有些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坠在自己腰带上的香囊。

      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香囊里头那枚被她随身携带着的平安符,晏青染可从没想过要再送点儿什么东西来讨好她。

      越想越不甘,干脆就吩咐梅生:“等她的花儿晒好了之后,你记得要给朕留一些,让人送到御书房去,不要让她全收拾给了晏祯。”

      “奴婢记下了。”梅生忍着笑,忙低头应允了下来。

      明棠坐在凤仪宫里喝了半盏茶,看起来总有些神思不宁的样子,梅生就问道:“陛下,要不要奴婢派人把皇后娘娘请回来?或者咱们一块儿去御花园走走?”

      “算了,她素日在宫里也无聊,难得找些事情做,朕就不打扰她了。”明棠摇摇头,拒绝了梅生的提议,又吩咐道:“朕这些日子太忙,抽不出什么时间来陪她,你们几个要格外机灵点儿,替朕把她照顾好了,若她有了什么不对劲,记得及时去告知朕。”

      “陛下放心,这些都是奴婢们的本分。”梅生温声应下了,笑着说:“其实自从小意进宫之后,娘娘看起来就比之前开怀不少,有时候两个人凑一块儿说着小话也能笑起来,到底是从小在身边的人,奴婢和莲生的确是自愧弗如了。”

      明棠想起那个随便替人往宫里带东西的小意,多少还是有些嫌弃,但转念一想,不懂规矩就不懂规矩吧,只要能哄得晏青染开心,就还是值得的。

      她又在凤仪宫坐了一会儿,听梅生说了许多有关于晏青染的事情,虽然也没什么太特别的东西,不过是她平日做些什么,吃些什么,这样桩桩件件的小事。

      但是明棠还是听得很认真,连眸子里从朝上带下来的冷冽都温柔了许多。

      直到梅生问她要不要留在凤仪宫用午膳,明棠才站起身来道:“不必了,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继续忙吧,朕先走了。”

      梅生又问:“陛下晚上要过来吗?奴婢好早做准备。”

      自从南苑那晚过后,两个主子的感情显然更比从前升温了一些,虽然皇后居所没有搬来搬去的道理,两个人还是分住两头,但陛下晚间若无事,一般都会留宿在凤仪宫。

      这才有了梅生这一问。

      果然明棠只是稍加沉思,便点头道:“朕晚上过来陪染儿用膳。”

      御辇在凤仪宫外面候着,明棠坐上去不说话,蒋正也没个主见,就竖起耳朵等她吩咐。

      “去承安殿。”明棠终于开了口,淡淡吩咐道。

      蒋正一愣,险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抬头见陛下面色如常,也没有再交代什么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让人起驾承安殿。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泛着嘀咕,更搞不懂陛下意欲何为。

      承安殿是妃嫔居所,如今住着陛下后宫四君之一的莫郎君,在外人眼中,与另外三位侍君相比,莫景平的确算得上是殊荣有加,曾经也是得过陛下青眼的。

      可蒋正身为皇帝的御前近侍,所能看到的东西,自然要比旁人多得多。

      且不说从前陛下对莫郎君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偏爱过,反正自皇后进宫之后,别说什么承安殿了,若非皇后娘娘搬去了凤仪宫,她甚至懒得再踏足后宫一步。

      这何止是偏爱呢?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独宠。

      而据蒋正所知,这两位近来亲热有加的,也没再闹过什么别扭,甚至今日的早朝,陛下的御驾还是从凤仪宫出发的。

      怎么就突发奇想要去承安殿走一趟了呢?

      但不解归不解,疑惑归疑惑,再多的嘀咕也只敢在心里,他可不敢过问陛下的私事。

      明棠离开后不久,晏青染就从御花园回到了凤仪宫,她精神头大得很,抬头看了眼高升的日头,片刻也不歇停,就张罗着让人洗花晒花。

      梅生让人准备了水盆布巾,还有几碗茶水,见晏青染净完手后还想要跟着一块儿去亲手侍弄那些新摘下来的夏茗花,忙伸手拦住了她,又盯着她喝完了一盏温茶。

      “陛下方才过来了,若娘娘回来早一步,还能刚好碰上呢。”趁着她喝茶的功夫,梅生开了口,将明棠过来的事告诉了她。

      晏青染“唔”了一声,囫囵吞下了口中温茶,眼睛睁得溜圆。

      “她就走了?”

      “走了,说是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上再来陪娘娘用膳。”

      晏青染眨眨眼睛,轻轻应了一声,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遗憾,搅得她都没心思再去管那些花儿了。

      一下午的光景转瞬即逝,马上就到了晚膳时间,却迟迟不见御驾过来。

      见晏青染捧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莲生走近她身边为她添了一盏茶,笑着说:“兴许是有事耽搁了,您也知道的,陛下近来政务缠身,忙得很呢。”

      “政务缠身,也要记得吃饭啊。”晏青染撇着嘴,轻声嘟囔了一句。

      莲生笑意更深,刚要再安慰她几句,就瞧见一个面熟的小太监被凤仪宫的宫人领了进来,进殿就给晏青染磕了个头。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奉陛下口谕,给娘娘传话,陛下如今尚有琐事缠身,要晚些才能过来凤仪宫,请娘娘自行用膳,不必再等陛下了。”

      认出那是明棠跟前使唤的小太监,莲生看了晏青染一眼,替她问道:“小川子,都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还被琐事缠着了?”

      “这……”小川子抬起头来,有些欲言又止。

      晏青染干脆自己开口问他:“陛下不是去处理公务了吗?她现在人在何处?”

      “回娘娘的话,奴才只是复述陛下所言罢了。”小川子低下脑袋,又给她磕了个头,如实回答道:“陛下如今在承安殿呢。”

      承安殿是什么地方,如今不用询问莲生,晏青染自己也是知道的。

      她稍有些怔愣,盯着小川子看了片刻,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不用提起我问你的事情。”

      小川子如蒙大赦,恭谨告辞之后,忙起身退出了殿外。

      莲生看着神色莫辨的晏青染,有心出言解释,却刚唤出了一声“娘娘”,就被晏青染打断了。

      “咱们吃饭吧,我早都饿了。” 她弯了弯嘴角,带笑看着莲生,好似一切如常。

      两人对视着,莲生看出她眼中的倔强,只能把要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轻声应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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