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钓鱼养猫

37、三七

　　晏青染勉强算是睡到了自然醒。

　　外面日头高升，殿内也灭了烛火，莲生算了时间，没有直接叫人，而是把床帷勾起，窗子也打开了，果然没过多时，床上的人就连翻了几次身，嘀嘀咕咕地把脑袋钻进了被子里。

　　“小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脑子还不清醒，唤了家里婢女的名字。

　　莲生凑过去，温声回道：“娘娘，已快过早食，该起来用膳了。”

　　晏青染沉默了片刻，莲生几乎以为她又睡过去了，就见她忽然掀开被子钻了出来，跪在床上把眼睛瞪得溜圆，环视四周之后，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莲生姐姐……”她脸上逐渐红成一片，支支吾吾道：“我……我起晚了……”

　　“无碍。”莲生微微一笑，面色柔和，带着些安抚道：“陛下吩咐过不要打扰您休息，只是恐误了早食，有损娘娘凤体，既然您现在已经醒来，就请起身用膳吧。”

　　她伸了手过去，动作轻缓，口中道：“奴婢伺候娘娘。”

　　晏青染还是有些晕，慢半拍地应了一声，借她手上力道起身下了床，才发现在不远处已经站了一排梳洗宫女，皆是低眉顺眼，手里捧着水盆、布巾、衣裳等物。

　　她更觉羞赧，眼神儿发飘，低头跟在莲生身后。

　　与她相比，莲生的神态就再为自然不过了，包括殿内一群宫人，也没个敢抬头看她一眼的，待更衣洗漱、净齿洁面之后，浑然不自在的也只有晏青染一人罢了。

　　她坐在镜前，依旧是莲生给她梳头，虽然仅是第二次而已，但相比昨日的手法已有几分娴熟模样，可见是下足了功夫的。

　　梳好头后，又有两个宫人捧来两个木匣，里面躺着步摇、珠钗等饰物，竟有十数件，晏青染看得眼花，随手指了一样，莲生拾起来还未簪到她头上，又换了两个宫人近前来，同样捧着匣子，里面是耳饰、花钿之类的小玩意儿。

　　女儿家哪有不爱美的，更别提是风华正茂的碧玉年华，上京有数家有名的金玉铺子，每日客如云来，晏祯也从未在此处短过晏青染分毫。

　　只是到底不如宫里豪横，即便是相府的女儿，也是极少见这般场面的。

　　“这是陛下特意命尚宫局做给娘娘的，仅是第一批呢，陛下原话是说让您选喜欢的戴着玩儿，不喜欢的就留着赏赐下人，若是都不喜欢，就再让他们去做新的。”

　　莲生将晏青染选出来的珠钗仔细簪到她绾好的发髻上，见她正面露难色，就伸手在匣中取出一对与发饰相配的金镶珠翠耳坠，善解人意地问道：“这对儿坠子颜色漂亮，做的精巧又不张扬，正合娘娘的气质，您觉得如何？”

　　“那就这个吧。”晏青染看了一眼，偏着脑袋把耳朵送了上去。

　　她双耳生得小巧，耳垂白嫩，有些肉肉的，轻轻一碰就变了颜色，粉红相透，配着精致漂亮的碧色坠子，微微晃动间，更显出几分女儿家的娇俏来。

　　莲生看着满意，抿唇笑道：“果然很配娘娘。”

　　晏青染对着镜子看了几眼，也觉得十分漂亮，但说出来难免有些自恋，就学着她抿唇笑了起来，两眼弯弯，乖觉可人，完全不见半分母仪天下的皇后气场。

　　莲生看着，忍不住在心下暗叹一声，就领着她去用早膳了。

　　明棠如今上无父母，晏青染自然也无需拜见公婆，用膳时莲生告诉她，陛下本来是打算一下朝就回寝宫的，但有紧急政务在身，就先去御书房宣召了。

　　对此，晏青染自然表示理解。

　　膳后她饮茶净口，有个小太监小跑进来，先向她行过礼，然后凑到莲生身边低声说了什么，莲生听完面不改色，刚想开口吩咐，忽而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了晏青染。

　　“今日早朝后，陛下的立后旨意已经布告天下，闻达六宫。娘娘应当早已知道，陛下除了您这一位正宫之外，还有三位侍君，一位郎君，按照规矩，他们是该主动向您请安的，不过他们并不知娘娘在重华宫，如今都在凤仪宫候着。”

　　莲生嗓音轻缓，几句陈明，问晏青染：“娘娘可要宣见他们？”

　　凤仪宫，顾名思义，不用莲生解释晏青染也能猜出来那就是中宫，是皇后居所。

　　明棠有私心，把人娶进来就不愿分离，直接安排在重华宫与自己同住，有关于凤仪宫的半句也没提起，但旁人不知情，要给皇后请安，自然要到中宫。

　　莲生知道按照皇帝的性子，大概不会想让他们与皇后相见，但是既然皇后就在眼前，她还是想要请示一下她自己的意思。

　　然而晏青染可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听闻是宫里的规矩，就觉得自己没有破坏的权力，但她又根本不知道凤仪宫在哪里，就虚心请教莲生：“是在这里见，还是到凤仪宫去？”

　　莲生道：“殿外有凤辇代步，由娘娘自己做主。”

　　晏青染想了想，还是有些想去自己该住的地方看一看，毕竟明棠虽然一时霸道，但日后总有不新鲜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迟早还是要搬去凤仪宫住的。

　　于是对莲生道：“那就去凤仪宫，好不好？”

　　她是带着些试探性的不确定语气，好像是在商议，而并非是吩咐。

　　莲生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颔首道：“奴婢明白了，请娘娘起驾凤仪宫。”

　　于是等明棠终于处理完政务，匆匆赶回寝宫后却扑了个空，根本没见到她心心念念的新婚妻子，只有竹生带着几个宫女在洒扫寝殿。

　　“朕的皇后呢？”她眉眼下压，嗓音低沉，自带起一番凛然姿态。

　　宫人皆心生畏惧，战战不言，竹生忙上前行了一礼，恭谨回道：“禀陛下，娘娘由莲生和梅生陪着到凤仪宫去了。”

　　明棠扭头看她，面色不善道：“平白无故的，去凤仪宫做什么？”

　　竹生被她盯得脊背生寒，又怕她多想，以为是宫人们出言撺掇，连忙从头解释了一遍，见她疑色渐消，才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着人吩咐各宫，各司其职，各居其位即可，朕不需要他们日日请安，皇后自然也不需要，少要自作主张，多余惹人心烦。”明棠背起手，冷不丁地开了口。

　　蒋正躬腰颔首，迅速应了下来，又试探问道：“陛下，咱们可要摆驾凤仪宫？”

　　“不用。”

　　明棠走了两步在桌边坐下，竹生极有眼色地过去给她斟了杯茶，听她依旧冷言冷语地开口道：“宫里无聊，也算是给她找个乐子吧，过一会儿差人请皇后回来用午膳即可。”

　　“奴才明白了。”蒋正连忙应下，一瞬不敢耽搁。

　　明棠端起茶盏抿了口温茶，眉头微蹙，还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她难得想躲个懒，下了朝就奔重华宫来了，结果半道上被李长敬堵住，只能改道御书房商讨了一番大事，好不容易结束回来，却没有一眼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所谓朝夕相伴，食住在侧的愿望，竟在新婚第二日就落了空。

　　真是气煞她也。

　　往日不见，只能书信往来，好歹有万千期许，这会儿倒是真的憋屈，可她又不想让晏青染觉得她粘人小气，就只能生生忍下去了。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

　　明棠搁下茶盏，咬着后牙长叹了一口气，吓得殿中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将近正午时分，晏青染终于从凤仪宫回来，彼时明棠已经完全冷静下来，难得有兴致地在窗下作画，宫人自然不敢打扰，只有蒋正和竹生跟在一旁伺候。

　　“皇后娘娘回来了。”

　　是竹生先察觉声响，抬眼正见晏青染领人进殿，便开口唤了一声。

　　明棠闻言耳尖一动，手上执笔动作未停，却明显不如方才入神，一笔描了数遍。

　　直到晏青染出声给她请安，她才慢悠悠地搁下了笔，明知故问道：“朕本来还怕你自己待着无聊，结果一回来就不见你的踪影，是跑去哪里玩儿了？”

　　“陛下不知道我去哪里了？”晏青染看了一眼她身边站着的竹生，面露狐疑。

　　明棠轻咳一声，立刻反问道：“你走之前难道吩咐谁告知朕了？”

　　这倒是没有的。

　　只是晏青染可不觉得这还要她特意吩咐，别说是这重华宫，就是整个皇宫的动向，还不都是在明棠的一手掌握之中，这会儿又来装什么委屈？

　　但想法归想法，她可不敢直接说出来拂了陛下面子，只好配合她扮乖讨好道：“是臣妾不察，忘了让人告知陛下，还请陛下恕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朕又没有怪你的意思。”明棠心里舒坦了，从案后出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勾了下她秀气的鼻梁，微微笑道：“但既然你知道认错，朕也只好收下了。”

　　晏青染咬了咬牙，强压下要冲她翻白眼的冲动，弯唇假笑，冲她行了一礼，“陛下虚怀若谷，海纳百川，妾甘拜下风，心悦诚服。”

　　“满嘴说的都是好话，却听不出来几分好意。”明棠笑意更深，牵住她的手在掌心揉捏几下，忽而又正色道：“虽大典未行，但诏书既下，朕的聘礼也在一大早送去相府了，只等他们送来你的八字庚帖，你在朕面前，自不必称妾，朕不喜欢。”

　　古往今来，皆是下属称臣，宫妃称妾，皇帝总是高高在上的。

　　自幼生于皇家，受百官俯拜，万民敬奉，明棠也早已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

　　但晏青染毕竟是不同的。

　　她定定看着眼前人，语焉不详道：“皇后与朕，是患难夫妻，理应生死不弃，更勿论什么礼仪规矩，倒显得生疏，朕更不喜欢。”

　　这话说得太重，晏青染更没听懂，就问她：“什么叫患难夫妻？”

　　明棠认真解释：“经忧思困虑，能同甘共苦。”

　　“陛下糊涂了吧？”晏青染忍了又忍，终于反驳道：“平白无故的，为何说这些莫名的话？我这辈子还没吃过什么苦，更没受过什么罪，得幸陛下隆恩，何来患难二字？”

　　她看了一眼明棠，又嘀咕一句：“梁王那件事不算，陛下已经帮我报过仇了。”

　　听了她的话，明棠神情微变，看向她的目光更显幽深，却没多解释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吃过苦，也受过罪，但今后再也不会了。”

　　说罢没再等晏青染反应，扭头问道：“午膳可备好了？”

　　蒋正道：“禀陛下，已备好在炉上温着，只待陛下传膳了，可要现在吩咐？”

　　明棠点了点头，回身看向晏青染，面上的表情已恢复作寻常模样，“陪朕用膳吧，晚些时候朕带你去御河边钓鱼去。”

　　“陛下的政务忙完了？”晏青染的思绪轻易被她带偏。

　　明棠笑了一下，一边牵着她往膳堂走，一边正色道：“一国之事总是忙不完的，但除国事之外，家事也同样重要，朕如今既已成家，自然不敢慢待了皇后。”

　　皇后斜眼瞥她，轻哼一声，就当是给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