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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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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具无头身躯被抬回来之前,这个名叫江红夜的缉查使,致力于从曲缺他们口中套话,对他们的身份尤为感兴趣。
曲缺觉得他的好奇心太盛,以后有可能会害死自己。
但江红夜却不这么觉得,他认为自己担上了缉查使这样的苦差事已经够无聊了,现在发展一下自己的兴趣又如何,总归不耽误正事就好。
直到那捕头衙役将无头身躯抬进客栈时,他冷下了神色,瞧着那白布覆盖的身躯,低呵道:“谁让你带到这里来的?”
那捕头不紧不慢道:“是您,在小的去追时,您让小的不要白费功夫了,但如果真的追到了,就把人,啊不,是把尸体带到您的面前。”
声音十分平静淡然,就像是那多年九九六的社畜,情绪没有半点起伏。
许是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江红夜脸色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后便是一阵红一阵白,煞是好看。
可能为了维护自己本来就不存在的形象,江红夜掀开白布,正要装作很认真地验尸,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无头身躯,毫无防备地被唬了一跳,连忙将白布甩下,便怒气冲冲地诘问捕头:“头呢?她的头呢?”
就是在旁观的曲缺也是被吓了一跳,宋惟襄捂住他的眼睛已经来不及了。
他离得近,很轻易就看见了那具尸体的模样,鲜血淋漓,紫衣完全被浸透,那断掉的脖子还在流血,像是流不尽的样子。
曲缺虽是很是不适,但曾经不是没有见过死人,这具尸体不过是突如其来,让他觉得有些慑人,所以他反应过来,就想起两个年纪小的侄子,连忙喊道:“阿蔚阿茗,不要去看。”
但显然同样是来不及了,在江红夜掀开白布时,两个年轻的萧氏小公子,就已经把好奇的视线投了过去,刚好就瞧见了目标。
一时间,这容姿,或是俊美桀骜,或是清雅文秀的两个少年,皆是一脸铁青之色,为了面子,才强忍着欲要呕吐的神色,掩饰内心深处不住颤动的恐惧。
人向来畏惧死亡,尤其是如萧蔚和萧茗这向来不知愁的少年,恐怕从来没有面对过死亡的威胁,但如今他们直面了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哪怕是之前想害他们的人,也会生出戚戚之感。
那捕头慢吞吞回道:“我们去时,就只剩下这具身子,至于头颅被带走了。”
捕头似是犹豫,但还是道:“光是看带走头颅那人的背影,就觉得如高山般磅礴,想来不是先天顶峰,就是宗师境界,我们拦不住他的。”
听他说这话,江红夜脸色缓和下来,也不再纠缠着要知道曲缺他们的身份,让人抬着担架,一行人就出了客栈。
而曲缺拿下宋惟襄捂住他眼睛的手时,正好就瞧见那捕头朝自己行了一个礼,才跟着一起走出去。
曲缺大概猜到杀毒娘子的那人应该就是黑衣剑客了,从他昨晚遇上他的情形来看,这周围大概就只有他一个宗师。
不过他现在并没有什么精力计较这些,关注点全部到他两个好像没有见过血的倒霉侄子身上。
见他们两个神色恹恹,情绪大概是没有平复好,但毕竟气性高,见识广,自尊心强,便强忍不适站在此处。
曲缺本来想安慰他们几句,但他并没有什么经验,至于对宋惟襄的甜言蜜语,那就不适合说给两个小孩子听,只能干巴巴道:“你们先回房间里待着,等会儿我和你们叔母一起上来教你练功。”
听到这句话,萧蔚和萧茗如释负重一般,“嗒嗒”跑上了二楼,出门在外,为了安全着想,两人是住一个房间的。
进了房间后,萧蔚不管不顾连喝了三杯茶,才冷静下来,他突然对在发呆的萧茗道:“阿茗,你怕吗?”
萧茗有些没有回神过来,就听他又继续道:“我是害怕的,或许这就是爹娘他们不许我去边关的原因了。”
“连这样的程度都承受不了,如何去面临更残忍的死亡。”
萧茗没有说话,只是在感受到体内那一小缕内力,冰冷僵硬的指尖才有一丝暖意。
再说去往衙门的路上,江红夜将事情问清楚之后,不由感叹:“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惹来毒娘子亲下杀手。”
那捕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大人,飞来镇是在何地域?”
江红夜费解道:“宣城啊!不然还能是容城辖下的?”
捕头再问他:“宣城是谁的领地?”
江红夜不假思索道:“镇北王。”忽然他反应过来捕头的意思,按照那几个少年的年龄,两个小的十四五岁不算,大的两个,年龄刚好对得上,差不多十八岁左右。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便似笑非笑地看着捕头:“司徒,刚才为何不提醒我,是想上赶着看我的笑话?”
江红夜能做缉查使就说明家世不简单,但再不简单也不敢轻易得罪一个有很大可能继承皇位的人,毕竟皇室嫡系这一代总共就三个人,在二公主登上那个位置前,一切皆有可能。
而且就算最后没有登上那个位置,以镇北王府的权势,也不是江红夜能够对付的。
司徒像是没有察觉出江红夜的情绪,道:“世子不想表明自己的身份,我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叫破,说不定他原本不恼,也要被我惹恼了。”
江红夜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要埋怨他几句,未了他道:“对了,到底哪一位才是世子?我心里虽有定论,但要是叫错了,怕是要丢死人。”
司徒淡定道:“世子在外,并无在长翼骑兵陪伴在身侧的气势,但也不让人小觑,他待人最是和善不过,哪怕有人在他面前失礼,也不曾会怪罪……”
江红夜有些汗颜,他不过是问世子到底是谁,司徒就像是异常崇拜世子般,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话,到底是何种意思?
他不由打断司徒:“好了,我知道世子乃是当代君子的楷模,稀世的明珠,但你现在得告诉我,到底谁是他,我才好为之补救。”
司徒瞥了他一眼:“自己猜。”
可谓是相当无情,也不识抬举。
江红夜气恼,不再去理会他。
正巧就到了衙门口,他冷哼一声,就带着尸体找仵作验尸去了,无论事大事小,总要备下详尽的文书备案,以待大人物随时抽取察看,更何况是毒娘子这样复杂的人物,杀她的还是个宗师高手。
司徒被这样对待,他也不恼,面对下属同情的目光,泰然自若,没有半分窘迫之色。
再说客栈里头,曲缺正好宋惟襄思量,该如何弥补受害者家属。
虽然这受害者完全是自找的,但到底是代他们受的过,放任着不管,着实让人不忍心。
曲缺并非良善,只是清楚在古代失去家里顶梁柱,孤儿寡母会是什么下场。
当然,直接给金银乃是下下策,俗话说钱帛动人心,可能他们上午一给,下午这钱财就转手了。
所以还是需要了解具体情况,应对方所需才是好的弥补方式。
于是请罪的十三有了一个新的任务来将功赎罪,那就是查清情况,并且提出有效解决办法。
后来曲缺想了想,干脆让萧蔚和萧茗也加入,利用这件事情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人一旦有事可做,那就没有时间去想乱七八糟的事。
被毒害的总共五人,在帮前四家找工作的找工作,学手艺的学手艺,但在最后一家时被难到了。
这是厨子一家,祖传的手艺,但偏偏家中只有一子,但偏偏不喜欢下厨,而是喜欢读书。
这无疑气坏了他没有多少见识的厨子爹,因为读书要费很多的钱,并且也不是付出了,就一定会收到回报的事,所以家里就不让他读书。
他就是不学做菜,偷着读书。
如今他父亲死了,完全不知道是学做菜传承家业,还是继续读书。
原本最简单就是给一笔银子就了事的,但据十三所说,这少年大概是五家中唯一觉得自己父亲是贪小便宜才死去的,并且还感到羞愧。
曲缺犹豫了一会儿,吩咐十三道:“购置一套四书五经并二百两银子放置书内送去,等等。”又叫住十三,但没有和他说话,而是问萧蔚萧茗两人。
“你们平常看的什么说,也可以来一份。”
萧茗道:“平常看的经典只怕这镇没有。”
曲缺蹙眉道:“有就买,没有就不买。”
萧茗点点头,就和十三一起去制定一份书单。
萧蔚就不解了:“叔父,你这是何意?那厨子家中恐怕并不稀罕这书,说不准就要把它们贱价卖出去了,那就不值当了,还不如帮他们买下一间铺子?”
曲缺摇了摇头道:“我给他的是机遇,他若不能把握,不想读书,无论是贱卖,还是如何,都不关我们的事了,而那二百两银子则是给他的急用的,若是看都没看,就卖给了别人,说明他和那笔银子确实无缘。”
萧蔚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叔父帮人就帮人,还弄得这般玄虚,有误人之闲,但这本就是一时善念之举,不领情就不领情,他们又不稀罕。
相比堂兄萧茗,萧蔚天生就有些爱记仇,并且爱憎分明,十分瞧不起那些贪小便宜惨死的人,认为他们活该。
原本施舍出去给附近乞丐的饭菜,出现在那些人的饭桌上,让萧蔚产生了一丝被愚弄的感觉。
这般年轻气盛的世家公子,正是处于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处境,就是他不占你便宜,你也不能占他的便宜,界线分明得很。
只是过刚易折,让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