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起源传奇（三）》四都中学

57、第10节下雪天 飞蝶的情感

　　又是一年冬季，雪花纷飞，轻柔而沉默。其它色彩都几乎不见了，几乎都是白色，连天空也是，一样灰白。
　　雪花掉落在她的头发上，融化了。她得戴顶帽子，和孩子们一样去感受这个早晨的欢乐。看，他们在追逐细小的雪末儿，有些人甚至经跑到下边的梯田上。
　　戴着帽子，接着是一双长至膝盖的长靴，厚厚的皮手套和一件带兜帽的柔软狐皮斗篷。
　　走下台阶，到了广场，下到梯田，开阔的世界给她一个美景，让她惊讶。靴子在浅浅的白雪表面留下一个个融化的孔洞，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站在一个雪白的百里香灌木丛旁，闭上双眼，举头向天。感受到了这是新的一天，新的生活，一种没有忧患的美好生活，过去也不曾出现过的。她想祈祷。应该对谁祈祷？天神是不行的。也是是虚空吧。
　　她拾起一把雪，放在指间挤压，轻松地捏成湿湿沉沉的球，然后往天上抛，对，这就是她的祈祷，属于她飞蝶一个人的祈祷。
　　手套和靴子结了冰，指头麻木，脚掌又湿又冷，但她浑不在意。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她抬起头，看见月牙站在山头，正在喊她吃早饭。
　　早饭后，很多大人跟孩子一起玩雪。意犹未尽的飞蝶也去，她堆了一个雪人，天神一般的，起初是尖角天神的样子，后来觉得不行，改成了詹姆斯的样子，觉得又不行，改成了巴林的样子，最终谁也不像，只是个白色的柱子，带着翅膀的白色柱子。她迷茫地站在这根柱子前面，不知道要把他弄成什么样的。她心里有一个样子，但那是她不喜欢的样子。

　　“实在太美了。太有艺术性了，你是怎么想的？”皮球的脸庞粉红粉红的，好像布娃娃一般，很可爱，她甚至喜欢他呼出的气体的气味。它们都结成了霜。
　　“你出来多久了？外面很冷，看你冻得满脸通红，回去吧。”皮球跳着脚说，“当心翅膀冻坏了，我都没想到这里这么冷，还多亏了有座火山在旁边，不然就更冷了。”
　　他好奇地戳一戳白色柱子。
　　“不!”飞蝶声音像放了鞭炮似的，炸了。
　　“怎么啦？”皮球有些不理解飞蝶的这个反应。他又问：“你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飞蝶也感觉到自己的想法不可理喻，因此也就没有解释。她还是希望皮球别去动她的白色柱子。
　　“没什么......噢......你，”她的声音很无力“你别管我，让我在这儿待会儿。你走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你大姨妈又到了!”皮球很是不满。
　　前方传来一声稚气、高亢的尖叫声，粒粒离开百丽、机灵鬼的身边，朝他飞过来了。
　　“表哥，快点，跟我们一起堆城堡，我要造个很大很大的，可以住很多人，你，月牙姐姐，爸，亮亮哥哥，总之，好多好多人，快来，帮帮我吗，表哥......”粒粒拉着他就走。他疑惑地看了看飞蝶，跟着粒粒去了。
　　没来由的，飞蝶的心情变得很糟，她生气地把白色柱子砍个粉碎。
　　孩子王粒粒那边，小孩子们玩得很快乐，男孩子造起很小的、歪歪扭扭的城堡，就等不及开始战斗。
　　“巨人攻城啰，巨人攻城啰。不行不行，劲仔，立牌，甜瓜，你们的城堡看起来好小哦，一点点，没怎么砸就坏了，不行不行......”菊花带着三个女孩子站在劲仔等三个男孩面前，很不满意地指着城楼说，“看，城墙一下子就砸没了，不算，你们偷懒。”
　　广野带着另三个小孩已经攻到了粒粒她们所在的城堡，机灵鬼、百丽堵在男孩子们门前，正护着它。广野等人推着女孩子们，往城堡的方向挤，一边大叫：“轰隆，轰隆，我们是无敌的巨人，砸扁它们，砸扁它们。”
　　粒粒拉着皮球赶紧过来了，她大喊：“广野，住手!你个混蛋，我们还没造好了。”
　　广野根本不听，还用一根木棍把一截城墙推倒。粒粒飞上前去，抓住广野的胳膊，说他犯规。然后，她开始撕扯他。广野赶紧跑了，扔掉了凶器的木棍子。机灵鬼捡起来，甩了过去，差点打着黄毛和佳佳。
　　三个男孩鬼叫着可怕的女巫来了，可怕的女巫来了，跑得飞快。他们都没翅膀。
　　另有一处叫喊吸引的更多更小的孩子：隆多的小女儿拉拉，尤金的儿子小鱼，以及堂堂，他们在雪地里滚，全身都湿透，从头到脚都是草叶，还有青苔，他们都不知因为什么笑得喘不过气。野子闻声跑过去，毛毛紧随其后，他们看到小青和晴子扭打着争抢木棍，他们又拐了个弯，参加争夺战，毛毛拿到了棍子，乱挥舞。小青追着他大喊：“给我！给我！”晴子追得更狠，摔了，磕破嘴唇，哭了。小青仍然跌跌撞撞地追过来，叫道：“给我！给我！”

　　回屋里，脱下湿漉漉的斗篷和靴子，坐到炉火边。她不确定地看看周围。屋里只有她一人。她怒火冲天地走了出去，看着外面热闹欢腾的人群，他们都很快乐，唯独自己不行。本来她还有个月牙，现在皮球抢走了她，他用微笑和耍酷勾引了她。看，她们多快乐，她们跟皮球玩得多嗨呀，正在互相扔雪球呢。
　　“你以为我把这一切都忘了吗？没有，没有，晚上，你抱着她，禁锢了她，她不能再给我慰藉。她不再爱我，连一声飞蝶都不叫便跑到你怀里。你是我的敌人，仇敌，我恨死你，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混蛋......”飞蝶对着皮球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小丘的事，她被很多人排斥并躲避，她是那个被诅咒的女巫。这一切谁造成的，皮球，还能是谁？那张脸因心里变态而扭曲，有人看见了一定会不知所措，太吓人啦。
　　她没想过她曾经是多么干脆地扔掉月牙，现在却因为月牙跟皮球好上而感到孤独寂寞，因为小丘也得到女巫诅咒这样的坏名声。凭什么让她一个人顶罪，她很难理解人们的思想，原先的她开始高高在上的，现在呢？比一个正常人还不如，这都是谁搞出来的，是皮球，甚至月牙也参与。她恨所有人。
　　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在遇到巨大挫折时，通常是这样子的。她缺乏沟通的能力，正常的人也很难理解她的行为。她的变化有她自身的问题，也是周围环境变化造成的。
　　“砰”地一声，沉重的木门被风吹进来，狠狠砸在墙上。门框上掉落一些积雪，寒风更将雪末儿吹进屋里，篝火都在瑟瑟发抖。
　　寒风刺激了她，让她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也不怎么爱月牙，她只是因为孤独而爱月牙，因月牙被皮球抢走而妒忌，因小丘出生而抑郁，她没爱过谁，甚至她连自己也不爱，她只爱他，那个虚假的天使人，跟天神一样。
　　“都过去了，飞蝶，不要胡思乱想，生活这样挺好，别胡思乱想。”她这样跟自己说。“喝点酒吧，别乱想，有的东西，怎能随便讲呢？我要指天发誓，不会随便献出我的情意。我的天神也是会妒忌的，他一定总是妒忌，所以就不会来找我。我没有忘，我们会在一起的，来吧，亲爱的，抛弃你的妒忌，到我这里来吧......”
　　慵懒而苍白的太阳光透过门口前的栎树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外冷风呼啸，吹不走一屋子的寂寞。
　　不知不觉，她喝多了。眼内鼓胀，耳朵里似乎有雷霆轰鸣，头疼。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两根手指揉揉太阳穴，回到床上，躺下，用厚厚的皮毯盖住身子，在咒骂中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