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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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黑暗中时间过得浑然不知，仿佛只过了片刻，远远一簇火光慢慢越来越近，直照的整间牢房明亮不已。
魏桐桐伸手搭在额角处，蹙眉，不知是何情况。
一个侍女走上前来，面无表情朝她微微福身：“姑娘，三皇子有请。”
魏桐桐心中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任由她们将她拽下床，带离天牢。
自然先是沐浴打扮，侍女们犹如一尊尊石像，没有半分表情与言语，默默地将她搜了个遍，连头发里都仔细查看一番，二话不说扣下了徐翊送与她的小刀。
魏桐桐身上外伤已愈，可皮肤衣物上依旧是血渍斑斑，竟将浴盆也染了些许血色。
收拾完毕后，一队侍女将她送入车架中。
又是一处极大的院落，魏桐桐端正地坐在车里，听着车轱辘的声音，一动不动。
她身边坐着两位侍女，皆是挎着长剑，刚刚走在她身前，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看样子功夫虽不如邹芷若，但至少比秋水高。
魏桐桐心中苦笑，自己哪有逃跑或杀人的本事，用十几个带剑侍女护送自己，大材小用。
走了约有半刻，终于下车。
带剑侍女们停在院外，魏桐桐被请进侧面一处厢房，又被仔仔细细搜过身后，换了人领她进入院中。
走过两道院，领她的侍女停下步子。
魏桐桐心中疑惑，不知是否该自己进入院中，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鹅黄色绒袄的笑容甜美的姑娘。
“陈姑娘来了。”这鹅黄色绒袄的姑娘看起来与自己一般年岁，长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秀动人，笑起来似江南春风拂面，却也别有一番沉稳含在笑意之中。。
魏桐桐知道她是在叫自己，当日许翊谎称是徐翊，她谎称是陈桐桐，如今真相大白，徐翊身边之人仍称呼自己为陈姑娘，这大概是不愿面对她的真实身份吧。
魏桐桐心中苦楚，朝着那鹅黄色绒袄的姑娘微微拱手：“我是。”
鹅黄色绒袄的姑娘侧身避开了她的礼，略微福身：“陈姑娘有请，王爷等候多时了。”
魏桐桐一愣，是啊，王爷。
她跟着进入院中，绕过一道垂花门，走完蜿蜒长廊，被领进一间耳房。
“陈姑娘请在此处稍后，容我等先向王爷禀报。”
魏桐桐点点头：“多谢。”
不消片刻，又换了一个穿着浅草绿绒袄的婢女前来领她，也是一模一样的笑容和客气，仿佛皇家拿着标尺定制了所有侍女的笑容的刻度一般，达到要求的方能贴身伺候。
魏桐桐跟着这位浅草绿绒袄的婢女穿过抄手游廊，终于到达一个精致的小院中，婢女的步子明显更加轻了，微笑着回身朝她招招手，将她引入一间厢房。
他们立在外间，刚刚那位黄袄婢女立在里间，看到她，迎了出来，轻声笑道：“陈姑娘请。”
魏桐桐随着她往里走，这间房极大，比之尉无忧别院里的书房有过之而无不及，婢女将她送进屏风处，便不再往前走了，只是笑盈盈的示意她往里去。
魏桐桐知道屏风后面便是徐翊，一时间近乡情怯，挪不动步子。
那些婢女们一个个都是笑意满满的模样，想必阿翊伤势已然大好，她这么想着。
如果阿翊睡着了，她尚且还有勇气多看两眼，可此刻，若、若是就站在屏风后，两两相对，又该说些什么。
那黄袄婢女见她半天不动，也不恼火，却轻轻开口：“王爷，陈姑娘到了。”
这一声将魏桐桐逼得再无退路。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屏风那侧，徐翊的声音依旧爽朗，却仿佛有些疲倦似的。
魏桐桐硬着头皮绕过屏风，她心脏扑通扑通疯狂跳动，绝望的苦楚伴随着心跳涌上她的舌尖。
或许他对自己失望透顶，或许阿翊就此痛恨自己，或许这一面就是诀别。
她悄悄攥紧手心，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床榻上，阿翊斜斜靠在软枕上，一改往日的潇洒阳光，唇色泛白，却仍对她温柔地笑着。
“桐桐姑娘。”
魏桐桐瞬间泪水涌入眼眶，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徐翊，一时间，千言万语哽在喉中，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坐到这边来。”徐翊虽脸色泛着病态，声音却仍是那副足以宽慰人心的明朗。
魏桐桐飞快侧身擦掉眼泪，勉力挤出出笑容，坐到床边的软凳上。
“你竟然好的如此快，”徐翊见她坐过来，与她笑着打招呼，似那日关外的大战只是寻常轻松的事情一般，“司马先生先前说你内力深厚，我还未曾细想，如今看来，果然是内力过人，伤势恢复得比我快多了。”
魏桐桐摇摇头，看着他，本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却又觉得在这个世界里，似乎这样不合礼数，只能端坐在那里，对着他笑：“阿翊，我就受了那一剑的伤，你与他打了好一阵子呢，自然要多养些日子。”
徐翊闻言笑道：“你说的没错，司马先生也是这么与我讲的，可是他这几日不准我下床，无聊的紧。”
“嗯，司马先生医术高明，上回他给我开的那些药，我吃过后，感觉身子好了很多，他要你卧床多养几日，那肯定是没错的。”
“那这几日，你来陪我说话可好？”徐翊看着她，目光温柔。
魏桐桐只觉得他的目光真挚明朗的像是山间小鹿一般，一时间口中又泛起苦涩，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想啊，他自然想每天过来陪护，与他说话聊天，别提多想了，可、可如今自己是阶下囚，命不由己。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苦笑，刚想开口，徐翊却轻轻叹气，面上仍是含笑：“我知道你为难。”
“嗯。”
“你这几日可过的还好？”徐翊犹豫问到。
魏桐桐点头：“虽在牢里，可一应俱全，一切都干净整洁。”
“有人来拷打你吗？”
“不曾，我也是今日才醒。”
徐翊思忖片刻：“司马先生与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让他保住我的性命。”魏桐桐犹豫，默默吞回了后半句：他说大皇子劝我认罪伏诛。
“再没有别的？”
“嗯。”
“桐桐姑娘，”徐翊突然撑起身子，正色看向她。
魏桐桐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目光像是能洞察人心一般，一时间有些慌乱，咬着牙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徐翊见她这样，却是叹了口气先笑了，似无奈似宠溺：“你啊，就知道骗我。”
魏桐桐脸上浮起红晕，转瞬间又唰的陷入惨白，小声嗫喏：“我没有。”
“你我第一次在客栈见到，你就在骗平凉城的官兵，明明是从崆峒山逃命弄得狼狈不堪，却说自己掉进泥塘里了，骗得我替你出头。”
“后来在官道相识，我问你，是否是峨眉人士，你装傻充楞，骗我说你只是想去峨眉拜师。”
“再后来，我们在长安相遇后，我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那本是刀伤，你不愿让我担心多想，却告诉我，是用轻功时不小心摔到的。”
“你明知平凉王府为何抓崆峒山上的峨眉人士，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向我探听消息。”
他语气中难掩无奈，一桩桩一件件地列举这魏桐桐是个江湖骗子的证据。
魏桐桐越听心里越没底气，可他话锋一转，朗朗开口：“可我也骗了你。”
“我说我叫许翊，而非徐翊，这便是欺瞒，所以，”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阳光笑容，“我们扯平了。”
轻描淡写地一句“扯平了”就这么冲进魏桐桐的耳中，她愧疚难当的心哪里有半分防备，听闻这话，怔怔抬头，泪水立刻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不是的，阿翊，不是的.....”她摇着头，哽咽。
“我从未想过骗你，我、我，从崆峒山死里逃生，已是骗过了平凉王府的人，我若是、若是暴露了，会连累同门的，阿翊，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知道你有苦衷。”徐翊递给她一方帕子，“行走江湖之人，谁人没有点故事，没有点不能语之于人的秘密，我从未怪你。”
魏桐桐接过他的帕子，想的却是当日在长安夜市，他给自己的另一方帕子，那时她还暗暗想着，等事情办完后，要去京城找他，将帕子还给他，一晃不过月余，两人却再也不能那样对坐在街头，肆无忌惮地说着话了。
“只是，我以为你只是寻常江湖女子，扮成那样，又满嘴防备之言，是害怕江湖险恶，你容貌出众，若不多加小心，会招来无端祸事。”
许翊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哭的梨花带雨，却沉默的连半点抽泣声音都没有发出的女子，心中似有蚂蚁轻轻啃咬，他定了定神，继续说到：“却不想，你竟然是尉无忧的妹妹。”
那日尉无忧的话音朗朗，被许多士兵听去，回来不过一日，她的身份便被查的清清楚楚。
哪里是寻常的江湖女子，如此美貌，果然身份下藏着秘密，可谁能料想，她竟然是当年前废太子侧妃尉氏在充军路上所诞下的女婴，尉氏充军被抄了家，又受了刑，途中日日惊惧不已，以至于怀孕了也不知，最后难产而死，留下她被尉氏家臣魏家救走，趁着无人知晓，悄悄送去峨眉，养到了如今。
数月前尉无忧去平凉王府偷了萧关兵防部署，而她也被人指认出现崆峒派婚宴之上，再后来，自己在出平凉城的官道上遇到了她。
说是巧合，谁会相信。
魏桐桐哭的浑身颤抖，终于忍不住：“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和尉无忧的关系，阿翊，你信我，我没有骗你，我离开长安那日，他在官道上将我劫走，我才知道自己是他的妹妹，他武功那样强，我如何逃脱的了，我、我真的不知，那日我说我不去潼关，可他的话，容不得半分质疑，我只能跟他出门，我不想的，我只想回峨眉躲在山里过日子，我不想的........”
“桐桐，”许翊撑着身子，向她靠近，“那日幸亏你在，你舍命救我，我很高兴，却也难过，我徐翊是铁骨铮铮的大梁男儿，打不赢尉无忧，还连累你受伤，连累你入天牢。”
“你救了我，如今，我也不会让你受苦，你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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