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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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他话音刚落，山谷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身后的的大梁士兵见主帅受伤，又听见山谷来兵，纷纷提刀扑了上来。
尉无忧脸色微变，却仍是不慌不忙后退半步，马步微弓，以双手旋动乾坤，气流汇聚于掌中，他如墨眼中似乎藏着滔天怒火，朝着扑向自己的大梁兵马推出双掌，瞬间龙吟虎啸，风云变化，掌力如同喷火巨龙一般，掀起一阵狂风，瞬间将十几位冲在前面的士兵打飞出去，口吐鲜血重重落地，后面的士兵也被这一掌止住了步子，纷纷坠下马来。
尉无忧回身又看向气息奄奄的魏桐桐，神色复杂。
他嘴唇嗫喏，似要说些什么，突然秋水从山上飞来，立在远处坡上，气喘吁吁地开口：“少主！徐骁带上万兵马来了！”
山谷中万马狂奔的马蹄声愈发近了，嘶吼声似乎近在咫尺。
尉无忧看了眼急切的秋水，又看向身前重伤的许翊和魏桐桐，似心有不甘，垂在身侧的右手汇集一阵阵内力，蓄势待发。
徐翊仍是那副将魏桐桐护在身后的模样，口中血流不止，见状作出防御姿态。
尉无忧的声音在风云搅动之中，似寒霜凛冽，敲击人心。
“魏桐桐，你以为今日救了他，就能洗脱你与我的关系吗？你是我尉无忧的妹子，凭空出现在这关外，你如何解释的清，我不会杀你，我要看着你死在大梁天牢，看着你救的人，将你一步步逼死。”
他话音甫一落下，右掌挥出，狂风从他掌中喷薄而去，如巨兽嘶吼，直扑徐翊面中，徐翊半分不让，将魏桐桐牢牢挡在身后，步子深深扎在地上，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尉无忧振袖而去，留下一地东倒西歪的大梁士兵和重伤吐血的徐翊魏桐桐。
不消片刻，千百大梁援兵终于到了，却不似秋水所言上万兵马，也不见徐骁身影，兵贵神速，飞他们快将众人带回关内。
.........
尉无忧的剑气着实霸道，那一剑又是取人性命而出，杀心四溢，魏桐桐毫无防备地直直扛下，被震的心肺俱损，好在原主内力深厚，徐翊又迅速地封了她的心穴大脉，虽伤的极重，却也不至于心力交瘁危及性命。
魏桐桐重伤昏迷了三日，终于醒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在天牢之中。
边关天牢苦寒，可有人不要她死，她便死不了。
她久不睁眼，眯着眼适应了片刻，身上剧痛传来，她这才看清，身旁竟然坐着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见她转醒，松了口气，面色依旧凝重：“桐桐姑娘。”
她嗓中有如火焰灼烧，又燥又疼，看着欧阳先生，张嘴片刻，说不出话来。
“不急。”欧阳先生示意童子在她身后加了两个厚厚的枕头，扶着她微微坐起身，又喂了她一点水。
“桐桐姑娘，你别急着说话，先听老朽说。”欧阳先生从她手腕大脉处取下最后一根银针，剧痛瞬间锥心刺骨，激得魏桐桐浑身盗汗。
“老朽受三皇子之托，保住你的性命，受大皇子之命，劝你认罪伏诛。”
他语气淡淡，话却重如千金。
“你的性命，已用老朽当日赠你的药丸护住，暂无生死之忧，也算老朽不辜负翊公子昏迷前的嘱托。”
“老朽领皇家俸禄，不仅效忠翊公子，也要效忠大皇子。”
魏桐桐垂着眸子，撑着身子靠在枕上，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啜着冷茶。
“你与翊公子自官道相逢，再到长安小聚，一路以来，受翊公子照拂，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明知自己身份，却诓骗于他，心安理得受他之恩。”
“经此潼关一战，不仅老朽知晓了你的身份，我潼关将领无一不知你魏桐桐是尉无忧之妹，无一不晓你与翊公子于阵前相护之事。”
“知晓内情的，或许能叹一句感人至深，可不知晓内情的，只会说你与尉无忧别有用心，翊公子受女人蛊惑不堪重用。”
“众口铄金，翊公子乃龙子，身份尊贵，如今却与反贼勾结，你待他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如何还能得天子信任。”
魏桐桐心中苦涩，手也抖得厉害，喉中仍火辣辣的有如烈焰焚烧，她眼中蓄满泪水，却不敢抬头，只能默默摇头，不言不语。
司马先生之言，有理有据，她又如何不懂，尉无忧在阵前那些话，犹如利刃扎在她的心中，她知道自己装聋作哑或许能苟活一世，可她不是尉无忧，没有那主宰生杀的冷漠决绝，无法眼看着曾对自己好的人，一一死去。
先是邹芷若赵青蕖，如今是徐翊。
她做不到，所以慌乱之下，连性命都不顾了，拼死冲进了尉无忧的杀招中。
司马先生见她如此，也知道她并非有心，可这些话若不由他来说，便是由军中酷吏十八般重刑来告知她。
他叹了口气：“翊公子爱行走江湖，又生了一副古道热肠的性子，你不该这样对他。”
“我、我没有。”魏桐桐止住了眼泪，沙哑着嗓子终于开口，她顿了顿，垂下眸子，神色淡淡，继续说，“我不晓得他的身份。”
她心中其实还有一句：我也不晓得我的身份。
却没有说出口，这话谁会信呢。
离开长安不过月余，就和尉无忧在边关设下滔天杀局，勾结瓦剌，谋害大梁皇子，若是说自己与尉无忧没有关系，谁会信呢。
莫说这大梁朝堂不信，就连她自己都不信。
果然，司马先生叹了口气。
“你不晓得他的身份，那你至少晓得自己的身份，”他重重看着魏桐桐，似心有不忍，却又不得不开口谴责，“反贼家眷，抛头露面随意行走江湖，随意与人结识，这、这便是害人！今日就算不是翊公子，是寻常路人、是别家公子，你都能害得这人没了性命！更为重者，九族俱毁。”
魏桐桐扯出一个苦笑，看向司马先生：“司马先生，如今您救了我的性命，我很感激，也、也想劳烦您帮我禀明，我当日真的不知道阿翊、不、翊公子的身份，不是有意诓骗他，我一个落魄之人，看到有人施以恩惠，哪里还来得及去查明这人的身份呢，自然是赶紧接下这恩惠，潼关外救他，也是为了报答当日他慷慨相助的恩情，我魏桐桐虽然是、虽然是反贼，可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原因。”
“至于翊公子救我，”她话说的艰难，忍不住又开始落泪，忙侧过面庞深呼一口气，冷静了片刻，方哽咽开口，“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于大梁朝堂安危而言，或许可以从我这里得知尉无忧的一些情况，翊公子不是救我，是留着我的性命，以谋得更多信息，他并没有任何私心，全然是为了大梁。”
她一番话，说的苦涩至极，担下了所有罪责，就连司马先生也不由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聪慧，就不消我再多劝说于你了，你且先养病，好好回忆一下尉无忧的事情，这几日自然有人前来审你。”
他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羸弱的魏桐桐，于心不忍，又多劝了一句：“记住，有问有答，切莫不说、切莫乱说。”
魏桐桐垂着眼眸点头，不再说话。
那日在关外，她其实希望尉无忧一剑杀了自己，若是自己死了，纵然身份暴露，峨眉也能化险为夷，若是自己死了，不论阿翊结局如何，自己也算对得起他曾经的慷慨相助。
可尉无忧是什么人，他这些日子对自己颇为上心，又是许自己修书峨眉，又是亲教习武，哪怕这其中全是算计，那也是不容背叛的算计。
杀了自己，最为容易，可哪比得上看着自己身陷囹圄受尽折磨，哪里比得上自己生不如死，来得痛快。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折磨，却是无休无止的，尉无忧比谁都明白。
魏桐桐浑身剧疼，却仍不如内心煎熬之痛。
她心中思索，许翊是皇子，只要不管不顾这些的事情，便能将他摘得干干净净，为今她唯一盼望的便是自己能揽下全部罪责，不沾上峨眉半分。
如此想着，听到司马先生起身出去。
她这才抬头看了看四周，天牢自是阴暗非常，可她能清晰地闻到身上被褥干净清新的味道，司马先生出去后，连带着这间牢房里的照明也没有了，四周安静异常，不见天日，只余铁栅栏外远远的篝火，将她这间烹得温暖干燥，却不炙热逼人。
她看到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大壶水，旁边一个海碗，扣着盖子，她依稀能闻到米粥的香味。
魏桐桐不知道天牢应该是个什么模样，可她见过平凉王世子拷打折磨崆峒派掌门的屋子，也见过电视剧里一间间牢房里凶残可怖的犯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心中愈发难过，在天牢之中受到优待，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无外乎徐翊的照拂。
魏桐桐不由得瑟缩在床脚，抱着被子，无声无息地哭了出来。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她内心茫然无措，一边是徐翊，一边是尉无忧，一边峨眉。
若是徐翊来问她有关尉无忧的事情，她该怎么说，全然交代吗？山郊的别院，城中的集会，司马作的勾结，平凉王府与自己的母妃，蜀中魏氏与峨眉......
她知道应该全然交代，这样就能帮助大梁朝堂安稳江山，或许能捉到尉无忧，或许能为天下谋得太平盛世。
可，她不知道，她想起尉无忧与她说的那些话，南海风浪晃荡的船上，孤苦无依的幼童，被灌醉到意志消磨的父亲，和层出不穷的暗杀。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