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
-
第四十二章
魏桐桐自认为从来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无论是穿越前在工作上独当一面,还是穿越后历尽千辛万苦的路途,她咬咬牙,都熬了过来。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无论在哪里,能活着就有盼头。
可她也不是什么看淡生死的隐士,爱恨嗔痴都是情绪。
她渐渐止住了眼泪:“阿翊,你伤的重吗?”
“你瞧我可还好?”徐翊耍宝似的逗她笑,举着拳头抬起手臂,在空中虚虚摆出一招起式,“我觉得自己精神十足,若不是司马先生拦着,此刻便要下床练武,那日是我大意轻敌,待我再练个半年,不!三个月!别管是什么尉无忧宋无忧的,都要跪在我徐翊面前俯首称臣!到时候叫你看看,我称霸武林的威风模样!”
他面色不济,却作出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英姿少年自信勇敢,魏桐桐不由噗嗤一笑:“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过几百骑兵,就杀的瓦剌骑兵片甲不留,我还紧张了好一会儿呢。”
“你紧张?”
许翊冲着她笑,突然问:“你为何紧张?”
“我——”魏桐桐张嘴愣住。
“你紧张我,自然不是因为我在长安请你吃饭,也自然不是因为我让司马先生替你疗伤,那是因为什么?”徐翊眼里亮晶晶的,盯着她。
“我不想你受伤.......”魏桐桐声音越来越小,犹如蚊子哼哼。
“我如何会受伤,瓦剌三王子得了各部落吹捧,不过是因为他有个势力强大的母族,可他帐中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只会哄着他开心,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你看呼尔木那样子就知道他打不过我是不是?但你还是担心我?”
“嗯,是,我是担心你!”魏桐桐小脸涨的通红,顾不得怦怦乱跳的内心,脱口而出,“我那日不知道是你来,还以为,还以为来人是大皇子,本就紧张的不行,后来,后来我才认出是你,我,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有些激动:“尉无忧本就打算设计杀掉大皇子,当日见到来人是你,他也未曾改变主意,你那天,几乎是必死的局面,要么死在呼尔木的手里,要么战到力竭........我又怎么可能让你死.......”
“你为何不让我死?”徐翊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句句逼问。
“我——”
“难道是因为我是大梁的皇子?你担心尉无忧杀了我,罪大恶极,此生再难恕罪?”
魏桐桐摇摇头:“不是。”
“自然不是,你知道他手里有无数条人命,你知道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不想我死,哪怕你是他妹子,你也不想我死,是不是?”
魏桐桐本想点头,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尉无忧与自己是前废太子的子女,徐翊是当今皇帝的儿子,那自己与徐翊岂不是有血缘之亲!
她惊惶地抬头看向徐翊,只见他磊落坦然的目光中流露着一丝丝温柔,那温柔如柔软的缎带一般缠绕在她的身上。
魏桐桐有些回过神来。
刚刚被徐翊这一连串的问题逼问到忘了身份,是啊,自己是前废太子之女、南海书生尉无忧的妹妹,可徐翊是皇亲贵胄,自己与他的身份比之当日在官道上江湖落魄乞丐与善心大发贵公子,更云泥之别。
何况,仔细算来,他们血缘还在三代之内。
魏桐桐滚烫的脸颊顿时冷了下来,心中无声叹气。
“是,我自然担心你,害怕你死在尉无忧的谋划之中。”
此时再说这句话,心中再无绮念,语气也平静。
“我与你只是萍水相逢,可你待我却那样的好,你不因自己是皇亲贵胄就瞧不起这天底下的落魄乞丐,三番两次帮扶我,还赠我衣物药物,我心中感激不尽,你这样好的人,不应该死在尉无忧狠毒的算计里,应该平平安安一辈子。”
徐翊正要开口,却见她摇了摇头,苦笑着继续说:“尉无忧该死,我知道,无论我是不是他妹子,他都该死,我救你与他无关,只是因为,我不愿再看到这世间对我好的人,都一一死去,都因他而死。”
徐翊看着她,只见她说完这些,便面无表情地垂下目光。
他自然知道,她这是在拒绝他的衷肠,沉默了片刻,似也想明白了,笑了笑:“如此甚好,尉无忧杀人无数,你却有慈悲心肠,如此甚好。”
魏桐桐却有些紧张,害怕他反悔刚刚说要护着自己的话,倾身向前,一字一句请求:“阿翊,能不能求你保住峨眉?”
她勉强笑着:“我若说自己不怕死,你肯定笑话我,我也的确贪生怕死,可师姐拼了命护我救我,她们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她们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峨眉弟子,阿翊,我死不足惜,只是求你保住峨眉派。”
许翊略思忖:“你须得与我详细说说崆峒山上的情况。”
魏桐桐一时间有些犹豫,小声嗫喏:“你知道些什么?”
许翊又笑了,苍白的面色浮出红晕,眼里却是笃定:“桐桐,你试探我?”
魏桐桐被他坦荡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愧,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刚到崆峒就生病了,昏睡在床几日,醒来当日,平凉王世子上山封了崆峒,我们才晓得平凉王府失窃之事,他怀疑王府失窃与崆峒山上的江湖人士有关,因而封山。”
“他大概是觉得崆峒派与尉无忧有瓜葛,故意招来一群武林人士,也觉得我们这群人里有尉无忧的同伙,就将我们全部扣在崆峒,一个一个地审。”
“还真被他猜中了,崆峒派掌门新娶的夫人,在平凉王府失窃当夜,从崆峒山上消失了。”
“那你是如何逃脱的?”许翊突然说话。
魏桐桐苦笑:“我昏迷了几日,自然瞒不过平凉王世子,他怀疑我装病,实则是暗中与新夫人勾结,是尉无忧的同伙.......”
她一边说,一边觑了眼许翊,只见他眉间神色淡淡,听得认真。
“他要对我用刑,师姐就,就帮我演了一场假死,后来我辗转终于下了山。”
魏桐桐不知道徐翊对崆峒山上的事情了解到何种地步,心里想着,若是能少牵扯一个人,便少一人受牵连,所以闭口不提宋珩将军和小石头。
尉无忧在潼关设局,勾结大梁,谋害皇子,这桩桩件件都不再是平凉王府管辖范围内的事情了。平凉王府必然要将案子转给朝廷,到时候,平凉王府失窃案中涉及的人与事都会交至京城。
峨眉弟子已死,可宋珩与小石头还活着,他们私下悄悄的帮了自己,不应无端受罪。
徐翊眼神如一潭深泉,静静地看着魏桐桐,脸上半分笑容都没有,魏桐桐从未见过他如此神色,内心有些慌张,强撑着与他对峙。
徐翊见她咬唇不语,兀自叹了口气,先软了语气:“桐桐,我听闻平凉王世子带了两万兵马去封山,且不论你是如何假死瞒天过海的,这两万士兵将崆峒山围得严严实实,你就是插翅也难以飞出。”
“阿翊......”
“我知道你想替人瞒着,帮你的人救了你的性命,你不想背叛他们,我也不想逼你说这些”许翊看着她,有些无奈,“我会护着你,一如你护着他们,可你想必能猜到,平凉王世子已然在来的路上了。”
魏桐桐心中一怔:“他知道我还活着?”
徐翊点头:“是,但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对你严刑拷打,至于峨眉.......”
他顿了顿,正色继续说到:“你不知自己身份,情有可原,可当年收留你的人,十之八九知道你的来历,这便是大罪,峨眉百年门牌,若是能戴罪立功,或许能度过此劫,若是死不悔改,那就是逼得朝廷拿它磨刀。”
他看着魏桐桐,眼前的姑娘刚刚哭过,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他又想起那天生死关头,尉无忧的长剑破空而来,自己命悬一线之间,也是这只蝴蝶替自己挡了那夺命的一剑。
可她竟然是尉无忧的妹妹,徐翊一想到这处,胸膛中仿佛夹杂着莫名的情绪,像是静谧的河床下藏着奔涌的暗流,冲不破河床,只能在深处翻滚。
“桐桐,我已命人将你从天牢迁出,想必司马先生已与你讲过,这几日会有人前去审你,你不必害怕,只需实话实说即可,”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包庇尉无忧,不要动恻隐之心,你只消想想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只消想想,你若与他站在一侧,那便意味着峨眉也同他站在一侧,他尉无忧狡兔三窟,可峨眉弟子却又能躲到哪里?”
魏桐桐面露难色,犹豫半晌,咬咬牙:“我知道了,若你答应不动峨眉分毫,我一切都交代。”
“桐桐,你何必同我较劲。”徐翊叹气,“皇兄已经将此案交由司马述负责,皆时司马述与平凉王世子主审此案,我会从中斡旋,只能保你,却不一定能保住峨眉。”
他语重心长:“若只是伤了我,那我不声张不计较便就算了,可他此番是谋反、是叛国,上达天子之听的大案,你须明白,我也有为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