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查账 查账 ...


  •   温煦回到府中已是深夜,刚拖下官袍,夫人王滢便遣人来传话让他过去。

      温煦心中不耐,一股郁气,面色冷凝,“今日困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谈。”

      回绝了传话的小厮后,他却并未再脱衣躺下,穿着里衣,慢悠悠地给自己沏了壶茶,他知道,他这个夫人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到半刻钟,王滢便一身罗衣,怒气冲冲地进来了,“温大人如今真是好大的面子,我真是差使不动你了。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当初为了前程,对我毕恭毕敬,赔着小心,如今莫说前程,眼瞅着性命都要没了,终于不装了是吧?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卑贱宵小。”

      温煦面上也酝出怒意,反讽回言道,“我这个出身农户之家的泥腿子,自是卑贱,你倒是世家高贵,可若不是二嫁于我,你那父亲早就把你送进尼姑庵与青灯古佛相伴了。”

      王滢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与戾气,“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你那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却当了朝廷要员的二哥。”温煦面露鄙夷。这些话这些看法他从前是从不敢表露的,曾经,他万分谨慎,步步小心,一句话都在心里揉碎了嚼烂了斟酌再斟酌才开口,生怕说错做错半分。如今,呵,如今他都无所谓了。

      王滢看出了他的鄙弃,反倒笑了,“是啊,他不学无术,酒囊饭袋,却偏偏一路高升,你呢?你自视才高,还不是靠跪舔权贵,巴结三皇子秦世安,又娶了我这个比你大九岁的寡妇,才有了如今的官运亨通!”

      越是熟悉的人,越是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更痛。

      “是,我卑劣!”温煦重重地把手中的茶放下,“你如今倒是为你那二哥炫耀上了,我再也怎么样,我也当了这么多年的江州府尹,我不亏!总比你半辈子困于闺阁,只能自怨自艾,恨诉于你父亲的轻视冷待。”

      温煦气急说上了头,“看看你这些年的模样!除了能借着你父亲的权力耍耍你那世家女的威风,你还能做什么!”

      “温煦!!!” 王滢大喝一声,气的两眼发白,扶着紫檀条案才未使自己倒下。

      温煦也被她这一声喝回了理智,看着捂着心口气的胸膛不断起伏的王滢,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十年夫妻,貌合神离,相看两厌!

      温煦一时想到曾经,二人共话西窗,吟诗作对,他们也不全是龃龉隔阂的,语气稍显和缓,“初识时,我们就算各怀心思,互有盘算,也并非全无一丝真情。如今我已时日无多,不想与你日日争吵。夫人,请回吧。”

      王滢冷笑一声,看着对方那虚伪做作的模样,“真情?我可不敢接。你那青梅竹马的外室,才承了你的真情吧。”

      “莫要提她。”,温煦不欲再说,“我欠她良多。”

      “是啊,她还给你生了一个女儿,你后继有人,的确可以不留遗憾地等死了。”

      温煦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二人如今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多言。

      王滢看着他这副模样,越发气滞,父亲已连发两封密信,让自己与温煦尽快和离。

      王滢很清楚,父亲是为了王家,并不是关心她。世家的女婿用时可以扶持高升,但危及自身时也不过是一颗弃子,舍弃地相当利落。

      可就算她不顾夫妻情意选择和离,大难临头各自飞,不使这些事牵连自身,但结局无非又是被王家送进尼姑庵罢了。她一生自傲,怎么甘心!怎能甘心!

      可恨她这半生光阴,磋磨于家宅,却又无子女伴身,伶仃至此,竟无出路。

      这四十三载,一个妇人,早该看破天命,她却日日咀嚼着这心中吐不出咽不下的恨意,旁人笑她偏激,父亲斥她好妒不守本分,担心王家也出一个牝鸡司晨,对她一味打压冷待。

      明明幼时她比所有兄弟都要聪慧,她还记得当她十五岁作出《巾帼赋》时,迎来的不是父亲的赞赏,而是雷霆震怒。父亲不仅赶走了教书的女先生,还迅速敲定联姻,把她当做棋子,嫁给了谢家病弱的二子谢珺。

      在谢珺病逝后,父亲更是要让自己皈依佛门,彻底与世事决绝。若不是自己暗自谋算,二嫁温煦,早在十年前,她就被送进尼姑庵了。

      明明已经出了一个女帝,长公主三公主也都步入朝堂,可世间大多数女子还是逃不脱家宅桎梏三纲五常。温煦总恨门第之别,寒门命贱,她又何尝不恨男重女轻,礼教压迫!

      无论如何,哪怕掀了这天,她也绝对不会再回王家受制于人!

      笼中雀本应为天上鹰,拔翅穿骨摁于尘,纵金露玉饮高台挂,也无怪它恨意绵绵难消绝!

      ……

      一大早,昆俞觞与赵书玉便带领着秦雅的三十位近卫去江州府衙查账。

      秦雅的这些近卫训练有素,原以为舞刀弄枪的都是武夫,却不曾想文武双全,个个都是查账的一把好手。赵书玉不由地对秦雅更多了一层审视与谨慎。

      江州府衙账目繁杂,整整用了三日,昆俞觞、赵书玉与近卫统领伍砚越才带着厚厚的一箱账目前来向三公主汇报。

      近卫统领伍砚越恭敬地递上了一册汇总出来的总账,“来之前,近卫属辖便整理了造桥原料的目前市价,结合江州府衙的账目比对,造江州桥原料的采购价,相比现在的市价差别很大。”

      “以料石为例,每块长3.5米,宽厚均0.3米的料石,现在市价价银约0.5两,每里另加0.02两运费 。”

      “但江州府衙的采购价却是,每块料石5两银子,运费每里0.3两。”

      “同样的,市价平头杉木每根4两,鹰架杉木每根1.5两 。江州府衙采购价平头杉木却是每根30两,鹰架杉木每根15两 。”

      “石桥连接件(铁锭/铁片)市价每百斤约银1.6两,江州府衙则是每百斤银12两。”

      “还有石灰,市价每百斤约银0.2两左右 ,江州府衙采购价则是每百斤约银1.8两左右。”

      “除了工匠和普通夫役长工的工费低于市价外,基本上所有的原料采购价都要高于目前的市价数倍甚至十倍以上。”

      阿茶站在三公主身侧,听完伍砚越的汇报后,不由冷笑一声,“咱们后秦税收一年3000万两白银,江州桥仅一座桥就用了当年税收的百分之五。这些硕鼠!把民脂民膏全套进了自己腰包。”

      一个侍女竟然先于主子开口,还随意议论朝政,这在赵书玉看来完全是逾越之举,比玲珑前期的冒犯更甚,他的目光转向秦雅,却发现她并不介意,只是面露沉思。

      尊不尊,卑不卑,三公主对侍女的种种包容并没有让赵书玉感到她的良善,反倒生出一丝芥蒂。

      世人都言太子亲近寒门,三公主姿态不明,可这种种迹象表明,秦雅并不是无奈附和太子的政见,她自己,心里十有八九也是赞同的。

      一个个把世家视为附骨之疽,可皇权不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权贵吗?

      太子、三公主钟鸣鼎食,明明可以稳坐高台,却偏偏想着与寒门把酒言欢,在这些人的怂恿下,一心打压门阀士族,扶寒门上位,典型的不识世事,为他人作嫁。

      当年女帝还是皇后的时候,那些寒门的迂腐书生口诛笔伐女帝牝鸡司晨,可是世家拥护的女帝把持朝政,架空了先帝的权力。

      太子不向着自己母亲,却一心继承曾对他冷落漠视的先帝之志,让女帝心生芥蒂,何其愚蠢!而三公主一介女流,擅权弄政,真以为太子登位后,会容得下她吗?

      太子真如他所呈现地那般风光霁月吗?赵书玉并不相信。贤与不贤都是可以伪装的。内里如何,谁又知道。

      这边三公主自然不知道赵书玉心中的种种深思,她针对刚才伍砚越的汇报,思索了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与市价相差这么多,这么明显的账目,他们不可能产生这样的疏漏,除非故意为之。温煦那边如何解释?找了什么借口?”

      昆俞觞接言道,“查完账就先向公主来汇报,还未曾与温大人对言。”

      秦雅点了点头,吩咐阿茶,“去准备车架,我们去温府亲自拜访一下这位温大人。”

      说完后,秦雅又看了看在场的一众人等,开口安排道, “昆俞觞与我随行,书玉,你和伍砚越再去深查一下江州府衙造桥的各个原料供应商的底细。”

      三公主的语气虽说温和,但终归是命令,赵书玉眉心微敛,自己没有官身,被秦雅屡次像下属一样调遣来调遣去,心中自然有些不虞。但他还是收敛神色,面目平静地接言道,“是,殿下。”

      秦雅站起身来,没有再过多与赵书玉言语,只淡淡说了句,“走吧。”便携着昆俞觞等人出去了。

      赵书玉看着三公主的背影,神色晦暗,他自是知道秦雅公务在身时顾不得儿女情长,自己也一向如此,但此刻还是不由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一种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很不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