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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至江州 温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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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雅一行人已在路上日夜兼程走了九日,再有两日便至江州。
前几日里,三公主秦雅与赵书玉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最终还是秦雅服了软,主动进了赵小公子的马车,先低了头。
阿茶骑在高头俊马上,一身玄色骑装,清俊英气,喝着小酒,颇为潇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玲珑聊着天,“还没见过公主对外人这么上心过。”
玲珑一身翠色罗衣,坐在空下来的车銮前驾上,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百无聊赖地来回踢着脚,脚腕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叮铃,倒是灵动可爱。
她听到阿茶的话,立刻翻了个白眼,“那是外人吗?那是她未来的驸马。放着正直骁勇的少年将军不要,偏要心眼儿比筛子都多惯会装模作样的世家子,我是真理解不了咱小主子的心思。”
“你收敛点,小将军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天天替他抱不平。”阿茶无奈地叮嘱道。叶芜需要主理宫务没有跟来,压制玲珑这张臭嘴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她头上。
玲珑冷哼了声,“你和阿芜姐姐都惯会说我,世家子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吗?赵书玉和公主互通心意的时候还与侍妾共赴巫山,小殿下那么霸道的一个人,她竟生生给忍了。当初小将军不过一句小小年纪心狠手辣的玩笑话,她就不依不饶了这么多年。”
“你还说,就你话多是不是。”阿茶看好言相劝堵不住玲珑的嘴,干脆诉诸武力,抬起手利落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玲珑痛得急忙捂住了头。
“你!”玲珑又要说话,阿茶伸出手指作势又要敲她的头,玲珑抱着头钻进了马车里,心里气囊囊的。阿茶个武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哼!
“阿茶。”后方赵书玉车驾中传出三公主秦雅清灵的嗓音。
阿茶勒马回行,到了车驾旁,“殿下?”
“先行的暗探可有再传回什么消息?”秦雅问道。
“不曾。”阿茶摇了摇头,“还是前日的传信,这江州邪门得很,钦差都快要上门了,竟是不慌不急。”
“江州府尹温煦为其夫人王滢庆贺生辰,大摆筵席七日,今日是第四日。”
“呵,那我们还能赶上吃席。”秦雅冷笑了声。“真以为不敢办了他们。”
“虚装声势强装罢了。”赵书玉放下了正在看的书,“这也值当你生气。”
“那这次你可要帮我?”秦雅笑着躺进赵书玉怀中,“临行前赵御史脸色铁青,可当真是气炸了。”
赵书玉面带无奈,“父亲古板,过些时日想开了便好。至于我,既然来了,当是为公主肝胆涂地,在所不辞。”
“那便好。”秦雅笑言里透出一丝深意,“郎君只要帮我,绝不会让赵家吃亏。江南那块,就算新政推行,也是一切照旧。”
“公主能做得了太子的主吗?”赵书玉看着怀中的女人问道,温润的神色里看不出什么神情,但微泯的嘴角似乎对秦雅的承诺并不以为然。
“自然,这是太子哥哥的意思。”秦雅毫不心虚地撒谎,先把人哄下,至于后面的,回去了再说服太子吧。推行新政阻力那么大,分而化之才是上策。
江洲案既然接了,自然要秉公执法维护法度,可若是收拾温煦,必然会得罪王家,所以把赵家也拖进来,世家相争是宿怨,谁又能说她之后在江州的所作所为没有受赵书玉的影响呢?
她对赵小公子可是痴了迷地捧着。赵家位于四大世家之末,想借江州之案削弱王家再进一步不也是人之常情。
“好。”赵书玉答应道,眼中笑意渐深。心道,三公主执掌权柄太过顺遂,轻敌可是大过。十七岁的年纪,算计至此,也颇具天赋了。可惜,权力场上可不会怜幼。
一行人行至江州已是深夜,天色黑沉沉的不见星光。城楼上的灯火幽幽绰绰,禁军统帅与城门守卫交涉入城,过了一刻钟,城中才有人来迎。
未免扰民,秦雅带的五千禁军皆在城外扎营。与赵书玉、昆俞觞只带了玲珑、阿茶及百余亲卫入城。
江洲府丞张赞昌把众人安顿在驿馆中后,府尹温煦才匆匆而来。
“深夜露重,如此披月行来,真是辛苦温大人了。”三公主秦雅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珠串,语带凉意,笑意不达眼底。
女帝月前朝堂震怒,而自己又随领五千禁卫军前往江洲,如此大的阵仗,她不信温煦没有得到消息。如此怠慢,是有恃无恐,还是居心不良?
温煦作势擦了下额前未见的冷汗,“公主折煞下臣。”
“江州桥完工不到两年便坍塌,三日后孟知县的县令顾不封全家就被灭了门。他的外室把御状告到了京兆府,女帝震怒,钦差都到门口了,你却还有心思为你夫人庆贺生辰。”
秦雅冷颜看着温煦,清丽的声音陡然提高,厉声道,“温大人,我是该佩服你处变不惊呢?还是有恃无恐!!”
“臣惶恐!!”温煦立刻跪下,面色看似慌乱,不知真假地颤声道,“汩潇河水流湍急,两岸河床沙质松软,臣在建桥之初便曾上书反对,可惜人微言轻,如今塌陷,乃是天灾,顾不封那外室信口雌黄,污蔑忠良,还望殿下明断!”
“你岳丈王勉业身居右丞之位,素来端正清明,你也曾是他的得意门生,这三书五经熏陶来的学识,如今倒是用来了巧言令色。”秦雅冷笑道。“这么说,你清清白白了?”
还在跪着的温煦立刻俯身抵地,“臣自秦曌七年入仕,以寒微之身,蒙圣上拔擢,无一日不感念涕零,十年来臣兢兢业业,立身行己,或许私德有亏,但公心绝对无晦!”
“好一个私德有亏,公心无晦!”秦雅站起身来,温煦的字字辩驳直接把她气笑了,“多说无益,希望温大人如你刚才所言,经得起查。”
“臣,经得起。”温煦再次俯身,“还望殿下为臣昭雪。”
“好,很好。”秦雅面沉如水,“温大人白日事务繁杂,今日晚宴又觥筹交错,想必是累了,先退下休息吧。”
“臣谨辞。”温煦状似未察三公主的嘲讽,慢慢起身,整理了下衣冠,故作恭敬地退了出去。
等温煦带来的人都退出去后,三公主秦雅脸上的沉郁渐渐敛去,看向赵书玉,“你怎么看?”
“江州桥坍塌,死伤近百,还有前期被驱逐落草为寇的两千流民,温煦渎职之责跑不了,他心里应该有数。这时候还如此行事,有些奇怪。”
“看似恭顺,实则挑衅。”在一旁一直未曾言语的昆俞觞笑着接话道,“他或许未必是有恃无恐,而是破罐子破摔。”
秦雅沉思了片刻,“昆大人明日你与书玉带领三十位近卫去江州府衙查账。”
“臣领命。”昆俞觞恭敬地回道。
这个长公主麾下的宠臣,在朝堂上极具机锋,私下却对三公主如此尊敬,赵书玉看在眼里,不由深思。
“是。”他也应道。
吩咐完明日的事宜,秦雅摆了摆手,“连日赶路,大家也都乏了,都去休息吧。”
众人依次告辞离开。
秦雅也回了驿馆内殿,但她却并无困意,饮了杯热茶,便踱步走至窗前,静静默立于那里,看着凉夜中的月光。
阿茶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后,给她披了件外袍,“怎么还不睡?公主,多思伤身。”
“只是看下夜色。”秦雅转过头笑了笑,手臂自然地挎上阿茶的胳膊,头轻歪,依偎上阿茶的肩膀,月光凉凉地洒在窗前二人的面容与身影上,“阿茶,我总有些不安。”
“为太子殿下担心?”阿茶心下了然,轻轻问道。
秦雅点了点头,“太子哥哥是位真正的君子,以天下为己任,可……”
“可储位不稳,危机重重,却还与女帝离心,一心承继先皇之志,不看时机,强推新政。”阿茶说话也素来直白,当今朝政是什么样的状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子并不受女帝喜爱,甚至可以说是冷待厌弃。
“阿茶。”秦雅出声制止道。
“殿下,有句话我知不该言,但仍妄言一句。”这些话困在阿茶心中许久。已经开天辟地出了一个女帝,为什么就不能出第二个?
双帝之女,天资聪慧,这储君之位怎么就坐不得?三公主不是没有野心,只是这野心偏偏要为太子让路。屈居人下,终究是……
“莫再说了。”秦雅知道她要说什么,冷声打断道。
阿茶性子执拗,知道公主不愿听,却仍未闭言,“殿下,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争上一争?”
她还是将话说了出来,秦雅知道自己身边不止一个人有这种想法,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窗外,神色坚定,“阿茶,我永远不会争抢太子哥哥的任何东西。”
“于我而言,长兄如父。”
自己是先帝与女帝的遗腹子,出生前先帝便已薨逝,太子哥哥比她大十二岁,一点点把她带大,幼时的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少时的读书启蒙、知理明志,太子不仅仅是哥哥,一定程度上而言,更是父亲。
二哥、三哥虎视眈眈,长姐步步紧逼,世家明暗为敌,太子哥哥的处境够危垒了,自己只恨不能为他赴汤蹈火,排忧解难,解决所有敌人,又怎么能生出夺位之心。
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太子哥哥,就是她的不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