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明日必胜 花已经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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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上场的是来自华国的选手，乔渐，自由滑节目《红磨坊》。”
广播响起，林生一掌拍醒了都不知道梦过几回，快睡到椅子下面的男孩，“别睡了，《红磨坊》是历年花滑的热门选曲，这个好歹你也应该看一看。”
男孩不满地埋下头，正欲装作听不见，又听林生继续说：“你手上还拿着他的应援手幅，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要保管到结束……男孩将自己快要掉下去座椅的身体撑起来，他不是想看，只是讨厌食言而已。
林生用这套方法百试不赖，他将男孩扶好坐正，说：“那就拿着它，为乔渐加油吧。”
钢琴键徐徐敲击，小提琴骤然拉响，纸醉金迷的红磨坊由此拉开序幕。
舞娘与绅士交杯换盏，贫穷的青年诗人幻想功成名就，在康康舞娘摆弄的裙摆之中，有一人被称之为“最闪亮的钻石”。
他只需轻舞手臂，抬起面庞，微微勾起嘴角，绅士与青年诗人就不禁停下动作，为他将目光驻足。
“脚伤这么严重，不去休息室让队医先看看，在这等着干嘛？”秦照回过头，看见了还在出场口站着的汤鸿羽。
他一脚虚浮抵住，静静的注视着前面：“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之后有的是时间，倒不如在这里看看乔渐，他这一次该是能如愿了。”
“你就这么相信乔渐能拿前三吗？”秦照走过去戏谑道。
“您明明比我更相信吧。”汤鸿羽莞尔，“乔渐从前在我们这一骑绝尘，纵使上到国际赛场，青年组也没怎么输过，确实意气太盛一时受挫无法接受。可他这么好胜绝不可能会消极比赛，最多只能算心生怯意没能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实力。所以队内赛乔渐低的那二十多分至少有一半是您故意扣的，你欺负他不会算分，本想挫一下他的锐气却未想他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这么好的苗子你和上面怎么舍得让他禁赛，也就你威胁一下他而已，结果这傻小子真信了，否则就凭我们俩罚站时乔渐编出的一通鬼话还能瞒得过您？”
“能够赢只能说明他是优秀的运动员，输得起才能算是成熟的运动员。”秦照不可置否地笑道。
结果笑意还没绽开——
“嘭！”
“噗，呲！”汤鸿羽按住秦照肩膀没让自己笑出来。
但在坐观众整齐划一的笑声已经传到秦照耳里。
身为教练的秦照想捂住自己的脸，但碍于众目睽睽只能绷到自己青筋暴起。
秦照咬牙切齿道：“这小兔崽子是想干嘛！才滑了没几步，这都能直接撞挡板上？不嫌丢人吗！！！”
……
一头扎在挡板上的当事人乔渐表示自己也非常绝望。
明明自己滑得好好的，谁能想到冰刀突然刚好卡到前面某位选手凿出的冰洞里，然后华丽丽地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狗啃屎撞了个挡板，简直就是从上到下倒霉到脚。
四周观众的笑声如冰冷雨滴般无情，自认面子大过天的乔渐自觉已经可以原地升天了。
“节目才刚还开始就滑成这样，留给打分裁判的印象会不太好吧。”
“连步法都没用还能撞挡板，可能确实是有点技术不过关。”
“技术不过关都能短节目第二？”
“万一是凭运气呢？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不了解的事物人们总是乐于猜测，后面几个观众的议论声传到男孩耳里，男孩突然由生出一种不过如此的快意，他转头对林生说：“教练，难道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你觉得他能赢吗？要不然我还是继续睡吧。”
林生也很尴尬，他努力为乔渐找补道：“你看六练的时候他还上了勾手四周跳，证明这可能是个意外！”
话音刚落，方才在后面争论的人中凑了一人过来：“他那勾手四周跳落冰都不稳。”
林生：“……”
乔渐，我真的已经很尽力为你找理由了！
林生抓住男孩又想往下滑的肩膀：“别别别，再看看，万一还有转机呢！”
被以大欺小制服的男孩被迫继续端坐在原位，看见乔渐从冰面上挣扎起来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傻笑。
这时乔渐还只能算是个身材十分高挑，五官颇为漂亮，虽在成年组实际上却是个未成年的青少年，但这个少年脸上通常洋溢着一副臭屁的表情，就连秦照都很少见到乔渐的脸会红成现在这副模样。
像是憋着一口气。
随着提琴声愈发上扬，乔渐的第一个跳跃。
连续转三，换足，乔克塔步，左腿往后撤，左后脚刀齿点冰，右脚外刃溅出潋滟冰花——
“后外点冰四周跳，”秦照眉头紧皱道，“他的配置明明是两个三周跳联跳，都摔了一次了他就不能稳一点吗！”
而后冰花再次潋滟，乔渐右脚冰刀稳稳落冰，但这还没完，一个euler跳换脚，这次是右脚刀齿点冰，左脚内刃再次起跳——
笑声彻底隐去，被起此彼伏的惊呼声取代。
“我|操！后外点冰四周接euler跳再接后内点冰三周（4T+1Eu+3F），巨分联跳，简直就是他妈的炫技啊！”
“能跳成这连跳的，我见到的不超过三个人！！！”
就连林生都忍不住站起来。
男孩夹在欢腾的人群中间亲眼见证了一两分钟内一群人从面露不屑到大喊“牛逼”这一奇妙的变化。不过他依旧静静地坐在原位，不知是因自己的一番话才脱口而出就被光速打脸的不知所措，还是因刚生出的那点快意还未成型就顿时破灭的不爽。
“小崽子面子给自己找回来，这下也该稳稳地将后面完成了。”秦照紧绷的冷脸上也难得浮现出轻松的快|感，低声喃喃道。
然而，乔渐马上又在一个重音落下之时，左后内刃瞬间起跳，后内结环四周跳（4S）再次成功落冰！！！
“靠，乔渐是疯了吗！连改两个构成，之前比赛逢跳必摔的后内结环四周跳都敢上！”陈崎已经被乔渐一套操作惊到目瞪口呆，也凑了过来指着向秦照告状。
秦照自己也被乔渐吓得心惊肉跳，飞快收敛了心神，沉吟说：“乔渐是想拼一把。鸿羽这场比赛已经赢不了，他就想赌赌看，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不能撼动当今男单花滑第一这座大山！”
赌赢了一战成名，赌输了一败涂地。
乔渐脸更红了，眼眶带血性，像是最闪亮的钻石绽放出的光，编排步法与小提琴缠绵的曲调纠葛在一起，艳丽的花正欲盛放，挑逗着每个人的心，溢出丝丝危险的气息，却更为叫人欲罢不能。
鲍步之后，乔渐马上纵身前跃，转速快到眼花缭乱，rippon举双手阿克塞尔三周跳已然落冰。
陈崎的下巴彻底收不回来了：“谁家鲍步进3A还举手啊！”
“你是乔渐的教练当然是你教的！”秦照立马推卸责任。
陈崎很冤枉：“您是总教练可不能这样算。”
此时此刻的乔渐太疯了，又是一个三周跳落冰强行将他俩视线拉回冰场。
乔渐在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做到极致，看得人心七上八下，连呼吸都忍不住随着节奏收放。
Butterfly进入燕式旋转，美人如含苞待放的骨朵看得人抓心挠肺、迫不及待；然后是甜甜圈旋转，仿若花开前的满怀期待；而后瞬间双手握住浮腿上拉出了一个宛若火焰般的提刀燕式，更是刹那提速，忽如一夜春风来，璀璨生命中的泼泼洒洒之意顷刻之间尽数绽放！
“我靠，这么大开度的提刀燕他还能加速变刃毫不位移！”
“这是成年组新人能拥有的待遇吗？！旋转的分数都被他刷满了！”
观众席被这旋转惊得齐声发出赞叹，所有人脑海中蹦出同一个念头，花已经盛开了——
秦照颔首双眸眯起，突生出一种热烈的跃跃欲试。
“最后一个跳跃，乔渐会选择是什么？”
只见乔渐顺逆时针两组莫霍克，长距离助滑，右脚刀齿点冰，左脚外刃起跳。
“勾手四周跳！”
“但轴还是歪了啊！”
秦照深吸一口气。
乔渐咬牙，面容狰狞到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冰刀与冰面碰撞出脆响，倾斜的冰刀产出大片冰花……继而顺利绵延出一条弧线……
乔渐居然硬生生立住了！
观众席喧嚣冲顶，所有人站起来了。
探戈与乐曲应和步入高|潮，他们看见在红磨坊里被称之为“最闪亮的钻石”的舞者挥洒到极致的魅力，更看见一颗名为“乔渐”的花滑新星冉冉升起。
乔渐站立在冰面上张开双臂,这一次场馆内的所有欢呼与呐喊都属于他。
林生也激动到跟着欢呼，兴奋还未褪去低头却看见岿然不动男孩：“不送出去吗？”。
男孩怔怔地看着冰场正中央鞠躬谢幕的人，他握住玫瑰花枝的手逐渐收紧，挣扎道：“阿克特里还没上场，乔渐还没有赢。”
冰童上冰收拾冰面丢下的礼物，乔渐慢慢从冰场上滑下。
刚下冰带好刀套，乔渐就听见李木遥在看台上大喊：“我靠！乔渐，你怎么能这么帅！！！”
乔渐抬头向李木遥挥手致意：“别这么热情，遥儿，我可不接受一个大男人的深情告白。”
汤鸿羽站在那，也看着乔渐，欣慰道：“乔渐，滑的很不错。”
乔渐立刻仰头嚣张道：“我也不接受另一个大男人的眉目传情。”
秦照反手就给乔渐快要仰到天上去的脑门一个逼兜，“小兔崽子，以为自己滑的很好吗！冒险冒上瘾了是不是，跳跃配置都敢这么改，回去奖励你500个下蹲。”
“秦教练，错了错了！”乔渐一秒认怂捂住自己的脑门，居然没有反驳秦照，举手投降，“我再也不敢这样冒险了，回去一定做下蹲。”
众人笑着看着乔渐、秦照和陈崎一起坐在等分区，秦照问：“阿克特里现在的自由滑世界纪录分数204.37，你觉得能打破吗？”
乔渐双腿支起，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回答说：“这不就是时间问题吗？我迟早能破。”
屏幕上打分出来：
技术分：114.22
节目内容分：90.73
减分：1.00
自由滑得分：203.95（SB）
短节目得分：95.76
总分：299.71（SB赛季最好成绩）
暂列第一！
“还差分0.42分，那就迟一点吧。”乔渐勾起嘴角向冰迷点头致意后跟着秦照离开。
后来乔渐和和汤鸿羽坐在休息室看完了阿克特里的自由滑。
乔渐盘算着他这样半成不就的分数能赢阿克特里的几率只有四六开，要是阿克特里clean，他将毫无胜算。这种还要指望对手失误才能获得的胜利的感觉，让乔渐非常不爽。
最后即使阿克特里真以一分之差的总成绩败给了乔渐，乔渐还是没有冠军的喜悦。
真就像是做梦一样。
仿佛他这个冠军最终还是输给了两个人，一个人是阿克特里，另一个人是汤鸿羽。
乔渐坐在冠亚季军发布会席位的正中央，汤鸿羽坐在后台的选手休息室，但乔渐并不能分去汤鸿羽多少镜头焦点，两处地方的快门声同时响起，他们一个是新科冠军，一个是永不言弃的王者。
……
“啊，乔渐，快让我摸摸这战胜过世界冠军的金牌触感！”
“这又不是世界冠军的金牌。”
夜幕深沉，乌云厚重，观众已经四散离去，花滑队才准备离开。李木遥拿着乔渐的金牌，孜孜不倦地将乔渐的“英勇事迹”给几位女队员说得耳朵都听磨出茧子了，乔渐无奈背上包慢慢吞吞地跟在秦照身边。
他们走在赛馆的出口通道里，正前方出口处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他右手拿着应援手幅，左手握着一束盛开的假玫瑰。
李木遥见状将还未脱口的半截故事咽下去，总算放过了女队员的耳朵，反而指着乔渐道：“乔渐，你看你男女老少通吃，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
乔渐扔给李木遥一个的白眼：“……”
白眼没飞过去，李木遥立刻拉开一米远，“好啦好啦，不打扰你见小冰迷！”
男孩看见乔渐离队向他走了过来，那天的夜晚比白天冷得多，雨滴又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还被风卷着四散纷飞，他的脸扑上了不少雨。而乔渐蹲在风口处为他挡去大片风雨，将伞罩在男孩的头顶：
“小朋友，这通道可不兴观众过来，你为什么到这来了？”
“因为我承诺过一个人，如果你赢了比赛就把花送给你。”男孩将手中的花递给乔渐，手却还是紧紧握着，他试探地问，“你收下之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乔渐点头：“你先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得第一？”
赌上一切，竭尽全力，明明林生说按照乔渐原来的配置好好滑下去，也可以获得第二名，却被乔渐滑成了一场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赌。
乔渐不假思索道：“因为这个赛场上很多人还不认识我，他们质疑我，觉得我不行，但我就想争一口气告诉他们我可以，然后狠狠打他们的脸。”
“就因为这个？”男孩都觉得这想法有些许幼稚。
可乔渐却肯定道：“有这个就已经够了。”
假玫瑰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男孩的视线僵持着，一动也不动地落在乔渐意气风发的脸上。
“小朋友，问题已经回答了，花不可以反悔不给哦。”男孩紧握的双手逐渐放松，乔渐伸手从男孩手里拿过玫瑰花，却和男孩同时道了一声“谢谢”。
他们诧异地看向彼此，却又心照不宣地互相笑着。
秦照他们已经上车在等候乔渐，乔渐将伞递给男孩，抱头冲进来杂乱纷飞的小雨里。
男孩的视线紧紧跟随着，看着乔渐上了车，车在雨幕里看不清晰轮廓，直至越走越远连影子都消失不见……
“季融，总算找到你了，你在这干嘛呢？”这小祖宗颁奖典礼一结束就找不到人，林生心急如焚，左左右右绕场馆找了一大圈，就差没广播寻人。
季融收回视线，对林生说：“没干嘛，只是想了想，或许觉得可以跟着您好好学学花滑试试。”
“真的！？！？”林生的心急如焚立刻熄灭，连火星都不剩了，反而转换成喜上眉梢，“我就说看比赛有用！给你说，你天赋那么高跟着为师学，保准你以后在国际赛场上发光发热！”
林生又拍了拍脸，怕自己是在做梦，又问了遍：“你真肯学？”
“真肯——”季融点头，“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个累赘，只要你能把我教得拿到国际赛场的金牌就行。”
“一言为定？”
“嗯。”
“真的？”
“嗯！”
……
“乔哥，所以说你们那年的大奖赛最后的结果怎么样？”程阙听完了乔渐和汤鸿羽你一句我一言讲述乔渐当年的“丰功伟绩”，颇为震撼地放下筷子，喝了口白开水压压惊。
乔渐说：“我误打误撞进了总决赛，成了当年唯二闯进总决赛的未成年。不过奇迹没能接二连三发生，我连总决赛领奖台都没摸到，灰头土脸滚回去继续练了。”
汤鸿羽说：“回去之后秦教让我养伤，不过养着也没什么用，脚踝旧伤加新伤，后来习惯性脱臼，跳不了了，挣扎了一年多不得不退役了。”他喝下一口酒笑道，“有时总会回想自己当时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无论如何至少我完成了竞技生涯最后一场比赛。”
他们都想过无数种退役的方式，却从没想象过在巅峰期戛然而止的可能。
“现在生活挺好的，”汤鸿羽将酒杯放下，看向乔渐，“你现在也已经有很多金牌了吧。”
乔渐点头，汤鸿羽退役后他们间的针锋相对似乎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但很少有机会像这个样子聚在一起平静聊上这么多话。乔渐还是不太习惯，照例在汤鸿羽面前摆出一副讨打的表情：“当然，但毕竟物以稀为贵，我的金牌都多到可以叠罗汉了，仅有的那几块其他颜色的奖牌是要裱起来的。”
昏黄的灯光下，俩人相视一笑。
汤鸿羽再次把酒斟满，端起酒杯：“明天又是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的队内赛，身为前辈我就祝你们明日必胜。”
乔渐、季融、程阙各自拿起茶杯，杯杯相碰——
“明日必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