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再会晚安 他们身处寒 ...

  •   “你知道舒伯特的《冬之旅:晚安》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吗?”

      太阳已经落下看不见踪影,唯一能证明它存在过的是天空半明半晦的深蓝,以及冰场窗扉透过的几缕微弱光束。光束并不明亮,只不过在昏暗的冰场内盈盈闪动着,静谧地在冰面上应和着从围栏上的手机传来的悲伤乐章。
      季融跟在乔渐身后穿过光束,回答:“讲的是一个孤独又追逐理想而不可得的人,离开熟悉的城市和背叛自己的恋人,独自踏上漫无目的的冬日之旅的故事。”

      “是了,”乔渐右脚点冰越出一个勾手四周跳,“我曾想把这首曲目作为自己的谢幕曲……”
      “可是师兄没有,”季融紧跟着落冰,打断了乔渐的话,“如果真就这样遗憾的结尾,那便不是乔渐了。”

      所谓“乔渐”究竟是什么?就连乔渐自己都不清楚这俩字的含义。劝他放弃的话身边的人对他说过很多次,网上亦有呼喊他回来的声音,不过这样平白的定义倒是第一次。
      乔渐挑眉,只当是季融不想让他退役,回头道:“话这么多?我看你是没到节目后半段,不知辛苦,等会儿就知道累了。”

      钢琴曲与歌唱家的嗓音述说着凄凉与孤独,恍若置身在茫茫的冬日原野,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天与地共镶一色。
      可是这次的原野上不只有乔渐还有季融。

      冰刀划过比冰面留下深深浅浅的划痕,好像在雪地上行走时留下的脚印。
      不过乔渐的倾斜角度更大,滑行轨迹曲率半径更小。若说季融的滑行犹如细细工笔尚有斟酌,那么乔渐便是挥毫写意一气呵成。

      照乔渐这样深刃一步几乎可以当做季融助滑的三步,季融很快就要跟不上了。
      但季融不会叫乔渐慢一点,一来是因为滑慢了跟不上节奏,二来……如果此刻他和乔渐是在比赛场上,从来没有谁会停下来等你的道理。
      季融只能加快压步的频率,试图不让自己落得太远。

      可是乔渐已经掠过片片遗落的日光,发尾勾过他的面颊,到了他的身旁。
      “别光顾着追,看我怎么用刃。”
      乔渐的冰刀倾斜角度很大,季融惊叹于这样的倾斜角度,但乔渐的冰刀并没有深陷于冰里,而是在游刃有余地滑行于冰面之上,通过膝盖的灵活运用,结合上肢动作带来重心的改变,并用这个改变来取速,与步法融为一体。
      他试着像乔渐这样滑,他也可以滑上片刻,可是过会儿就累了,更妄提融入到步法,坚持整个自由滑。

      “累了?”
      “还好。”
      乔渐贴过来扶住季融的腰,“步法动作勾勒的是骨架,可上肢的动作却是填充的血肉,唯有神形兼备才能表达出你想要的东西,试着将你想表达的情感做出来。”

      季融侧眸,目光上抬落在乔渐脸上,垂下的发丝让季融的视线不太分明,却恰好撞上乔渐专注的视线,乔渐的眸色很深,像是水墨晕染出的画。
      两道冰上轨迹本该是平行线,如今却贴的很近,快要汇聚成一股,仿佛是在冬日雪原行走的两个人悄然相遇。
      季融缓缓抬手差点要轻触到乔渐的脸,乔渐却松手拉开一段距离,后外结环四周接euler跳再接后内结环三周(4Lo+lEu+3S)跃起又落冰,快要汇聚在一起的两条线又重归平行。

      季融有些失落的甩手,愤然地跳出一个比乔渐还高还远的后外接环四周跳,可惜远度高度有了落冰却不稳了,季融把自己摔在冰面上,没接上连跳。

      乐曲还在进行,乔渐继续动作离季融远去,“师弟,得不偿失啊,你这样GOE全扣光了。”
      季融爬起来笑道:“师兄不是说过,比赛还没结束,就算扣了分也可以想办法弥补吗?”

      到下一个四周跳,季融将原本的后内接环四周跳后接上euler再接和后内点冰三周转换成联跳(4S+1eu+3F)。

      节目已然过了大半,季融追上乔渐始终维持在一步距离。
      只是这样用膝盖结合自身核心压刃的滑法,消耗的体力比他之前的多,而且他也不够熟练流畅,季融磕磕绊绊才能勉强跟上乔渐。他的脸涨得很红,脸颊透着热气,可是他不想掉队,就仿佛现在他是与乔渐是在冬日高原一起行走的人。

      “现在没力气知道累了吧。”乔渐看向季融,“不要急,步法乱了就容易出错,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得沉下心来,让自己每一下的用刃都清晰明了,让自己无懈可击。”
      乔渐又离季融远去。
      “等会跟上我的节奏,要是没跟上,我就不等你了。”

      这是一段复杂程度堪比4级定级步法的编排步法,季融在右侧跟随乔渐,内刃大一字转体、连续转三、内勾、外勾、捻转步、点冰小跳、弧线转身、摇滚步、转身刀齿步……hydroblading——快要交汇的曲线骤然分开,两人各自俯身于冰面之上,两道弧线形的划痕无限延伸,并起在雪地中蜿蜒……
      Butterfly进入燕式旋转,刀刃夹带着冰花飞溅而起,钢琴键敲击出的雪花纷飞而下,像是落在季融和乔渐的身上,却又悄然融化。仿若快到了冬的末尾,乍暖还寒的初春,积雪融化的土地露出泥土,泥土吐出嫩芽,嫩芽再乍现出春生的希望。

      孤独而静谧的冬日旅程尽头是什么?或许便是走向周而复始的春生吧。

      蹲踞旋转……甜甜圈旋转……提刀燕式,乔渐的提刀燕式拉得依旧漂亮,季融也比拉得去年还要直了。
      身体的柔韧性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变差,可是人们却试图通过训练自身与这种自然规律抵抗。

      他们身处寒冬又抵抗寒冬,于是乎有人熬过了寒冬,春来了,花开了……

      季融和乔渐同时停止在冰面之上,太阳最后的一点余晖这时候也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浅的月光,在这洁白的冰面上颜色浅淡。

      “今天就到这儿。”乔渐兀自打开双手伸了套余味悠长的懒腰,“哎哟喂,人老了,就一场自由滑还能感觉累。”
      “师兄真不是说我难教?”季融将旋转时立起的呆毛压下问。
      “怎么会呢?”乔渐滑到季融面前,微微一笑,“明明是负重训练。”
      乔渐眼瞅着面前那张脸嘴角下拉了一点,俯身凑过去用手指抵住季融的额头横竖打量一番,“不过我看师弟你重量适当,刚好很适合练我。”
      刚想要拉下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季融算是勉强接纳了乔渐这个说法。

      就这样,凭借着如此荒诞的理由,季融跟着乔渐训练完在冰场上开了两个多星期的小灶,偶尔一两天被逼迫着减肥的程阙回来喘口气,也会和他们一起,一起吃晚饭,一起开小灶,一起做理疗,一起结束一天。

      下周一是到高原特训以来的第一场队内赛,队内赛在训练中是极为寻常的事情,但这一次总教练秦照和几位领导也会专门飞来看他们这两个多星期的训练成果。前一天晚上季融和乔渐还有程阙谁都没有去冰场,就像是正式比赛时那样,在白天将自己的短节目、自由滑都合乐了几遍。
      晚饭时间,高原上的风有些大,训练中心来了位熟人,连吃几天营养减肥餐嘴里都快淡得出鸟的三人终于逮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借着由头应对好鲍里斯和营养师到训练中心内的食堂开小灶打牙祭。

      “红烧牛腩!”
      “蒸蛋!!”
      “白斩鸡!!!”
      “你们知道吗?这一刻我的心中是多么的激动!鸿羽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

      窗外几盏路灯照亮马路,残叶被风卷着奔跑,食堂包间内,一直喊减肥却一直在减肥,自觉饿成骷髅人的程阙坐在桌前不禁鞠了一把感恩的泪,正欲对着面前这位曾经国内的男单一哥汤鸿羽高歌一首《感恩的心》。
      汤鸿羽见状赶忙打住:“你这种感觉我懂。”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程阙不高歌了当即激动地干了一大碗羊肉汤准备来个食堂结义。
      乔渐撑住下巴幽幽道:“程阙,你忘了鲍里斯给你说过什么了吗?再这么吃下去,是想明天队内赛负~重~跳~跃~吗!!!”

      !!!
      “不想了!我错了!不吃了!”结义未半,自己却先崩殂,程阙抱住自己深感命途太过多舛。

      乔渐莞尔,慢悠悠地从唯一一道辣菜水煮肉片中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起来,向对面的汤鸿羽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汤鸿羽抿小口酒答:“我不是退役之后在做花滑俱乐部吗?秦教练组织了一场花滑运动员海选备战冬奥,过几天在这里举行。”
      “有好的人选吗?”
      汤鸿羽看着坐在一起的乔渐和季融笑道:“能比肩当年的你的人选你旁边有一个,我这倒没有。”

      “别这么说,”乔渐从一堆辣椒花椒中再挑出一块肉片,“毕竟我当年也不怎么……咳…咳咳!”
      像是突然被辣椒呛到似的,季融熟能生巧地将左手边的水推过去,乔渐顺手拿起喝下,这才将快要咳出去的肺给收了回来,然后乔渐从容地又夹起一块肉片往嘴里塞。

      汤鸿羽看乔渐那自讨苦吃的样:“你以前不是不吃辣吗?”
      乔渐却摆手道:“以前那是没尝试过,前段时间吃了觉得还不错,你要不试试?”

      碗被推进了一寸,汤鸿羽眉毛跳了下,乔渐咳嗽声的余韵还在,于是他又推回盘子,“算了,这一碗你和季融吃吧。”
      汤鸿羽虽然退役快十年了,还自己开办了个花滑俱乐部当老板和教练,却始终改不了运动员时期的毛病,不少运动员退役后长胖发福,汤鸿羽倒是保持着选手的身材始终如一。

      “你该学学你汤师兄这十年如一日的毅力,”乔渐将抱住自己长蘑菇的程阙重新转回来,“让你少吃,又没让你不吃,在这哀怨什么?”
      程阙忧愁地拉出一个苦瓜脸,拽住乔渐的胳膊:“乔哥,我可不可以不参加队内赛!”
      “为什么?”
      程阙有理有据道:“反正队内赛就我们三个人,无论我参不参加,最多也就是你和季融争个输赢,然后我垫底就对了,有我比赛的必要吗?”

      “虽然结果确实是这样,”汤鸿羽却把着筷子头将程阙给敲起来,“但是这有什么,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程阙捂住头,指着眼前两个活生生的反例:“你看看季融,第一个成年组A类赛事就得了个冠军!”指尖又转向乔渐,“你再看看乔哥,他现役的时期谁没在他手底下输过?!”
      汤鸿羽摸着下巴看向季融点头道:“季融确实是个无法反驳的例子,”然后汤鸿羽头转头看向乔渐,“但是至于乔渐,我倒是记得他刚升入成年组那会儿,好像经常被秦教练训。”

      “乔哥不是被称之为不败大魔王吗?难道队内赛还输过?”程阙惊异问。
      “当然,是个人都会输,反正乔渐十五六岁时候我们一起参加赛前集训,队内赛成绩我记得不太好。”汤鸿羽回忆道。

      “那是你记错了。”此时的太阳落山光线暗淡,乔渐刚好咽下最后一块肉,他垂眸接过季融递上来的水,水中倒影的灯光昏沉,乔渐纠正道,“不是不太好,而是一场都没赢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再会晚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要攒攒收藏苟榜单。 所以V前随榜更,V后日更,固定22:30更新哦~ 下一次更新17号,后面五天日更 欢迎小可爱们阅读收藏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