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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佛笑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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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这天,佛笑楼外刮起了大风,不多时,便倾泻了瓢泼大雨。
小水滴们吃力地撕扯着翠悠悠的竹叶,天地间垂着水帘,掩映着朦胧的傍晚。
我在大堂里巡逻,闷得直想发狂。暮雅在房间里当猪,薇拉不知所踪。
只有我,闲得伤春悲秋。这里没电视看,也没电玩游戏打,古代书又后又重,繁琐难懂,最重要的是它写得太含蓄,我翻了几百遍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闲晃了几个钟头,我累倒在木板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真的好想念我家的九千岁哇,不晓得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坏狗狗欺负它,最近看到怪东西的次数有没有少一点?
九千岁,九千岁。
九千岁……
念到一百遍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笛声,夜已寂凉,是谁在这种时候吹笛应景?
我好奇地跑下楼去。
大堂里一张桌前瘫趴着一个华衣散发的怪人,桌上七倒八歪地滚动着酒瓶,酒水洒在地上,蜿蜒成溪。
我瞪着地上浑浊的液体再瞪向那个吹了大半天不知在吹什么曲的落魄人士,刚想上前掀了他,就听见身后一声“蒙姑娘”,眼前冒出一个红色的影,我吓了一跳倒退好几步,定晴一看,原来是□□美少年寂诘。
“干什么?”对这个老是把我当成男人的男人,我完全没了任何好脾气。
“蒙姑娘。”寂诘微侧了头,缓缓笑了。
呃?他、他叫我什么?他、他他……终于看出我是个……女的了?
我激动地泪溅三尺,完全不能自己。
“要喝酒么?”他忽然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声音缱绻,入人心脾。
“好,干一杯!”我豪气万千地大拍他的肩臂,同他在一张桌前坐下。
寂诘倒满酒给我,笑着说:“在下就是喜欢姑娘这种气概,几日前把姑娘当做男子,姑娘不见怪吧?”
“见怪,见怪!”我端来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咂咂道,“我非常地见怪你,晓得不?我是个铁铮铮的女子……”
天空好像飘血了……啊,形容词用得不对乎?
在寂诘惊愕的眼神下,我哈哈两声改了口:“铁铮铮是形容男生的嚄?我其实……算啦算啦,不讲这个了,来,喝酒。”说着,我尴尬地连灌两大口酒,酒劲噌的卯上去,寂诘看着我笑了笑,没什么诚意地夸赞一句“姑娘好酒量!”便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我又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杯,一时也没什么醉意,倒是对面那桌的吹笛人非常形象地勾勒出了“泣不成声”的悲戚画面。我的同情心汹汹泛滥,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要奔过去安慰那人几句。
寂诘突然紧紧地盯着我看,我闪躲来闪躲去最好忍不住赏了他一个大白眼,我说:“你这人连毛都有病吧?”
他笑笑,说:“姑娘真有趣,在下心里对姑娘起了不少爱慕之心。”
噗!我猛喷出一口酒,感动地泪水直飙:“谢谢你的爱慕,古人不都是很含蓄的嘛?你怎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因为你很豪迈啊!”某个熟悉的声音迸进耳朵里,刚刚我还在好奇的那个落魄大侠朝我走来,一身酒气扑面袭来。
“伦文晞!怎么是你?”我惊奇地跳起来。
那个笛子吹得刺耳泪流得肝肠寸断的人就是平时那个拽的二五八万的霹雳美男伦文晞吗?
伦文晞的手指抓过我的肩,明明满脸泪痕又装作一副很欠扁的臭表情,明明想帮我解围的样子,又闪着狡黠的狐狸眼。
“你干吗?”我几下掰掉他的手指,他又摸上来。我再掰,他再摸,我弃权,他高兴地多摸两下。就在我即将发飙把他整个甩出去的时候,他总算切入正题了。
“喂,这个叫寂诘的,你是看上我们家这个……”伦文晞上上下下扫了我好几眼,终于确定了形容词,“很有女人味的男人是不?”
寂诘扑哧地笑了,居然用手指绕着耳边的一缕发丝,娇笑道:“正好配我这个有男人味的女人啊。”
传说中那个某某谁怒发冲冠,今天,我蒙柠就来效仿古人,弘扬一下中国博大精深的千古文化。
正当我摆好姿势,打算一气呵成的时候,伦文晞突然一个大力抱住了我,完全制止了我接下来的“怒发冲冠”。
我“啊”了一声看向伦文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伦文晞很享受地抱着我,还蹭了两下(我忍,我就当让九千岁蹭了两下),一脸暧昧地说:“可是这个有女人味的男人很对我的胃口,她是我的未婚妻。”
“是么?”寂诘侧脸笑了,身上火红的衣裳好似腾起了火苗,耀人眼目。他低着头,想了些什么,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这一出戏,又莫名其妙参演其中,根本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嘛。
“喂!伦某某,你干吗赶走我的追求者啊?”一拳挥上伦文晞的脸,我恨恨骂道。
伦文晞捂着被我打青的眼睛,无力地回骂我:“白痴啊你,我在帮你解围耶!”
“哼,你有那么好心吗?你就是一只披着虎皮的羊,中看不用。”
“你懂什么,那个姓寂的,不是你能惹的!”
“哟哟,我蒙大小姐有什么不敢惹?要你来说!”我不屑地斜他一眼,“倒不知道是谁,半夜三更的在这里鬼哭狼嚎,哀春伤秋?”
伦文晞当下没了声音,忽然弃械投降,以小鸟依人的姿态奔进我的怀里。
闷雷大作,余音一句:“她要死了……”
“什么?谁要死了?”我抓过桌上的抹布胡乱塞进他手里给他擦眼泪。
他接过抹布感激地看我两眼,说:“怎样努力都不行,穿越了那么多次回到她身边,却还是要死……我无能为力……”
“你说谁?”一个头直接三个大了。
“月侍。”
“什么?瓜四娘的女儿?你喜欢的人是她?”
伦文晞忽然松开了抓着我的手,眉眼堆笑:“我的演技更进一步了,哈哈。”
“你毛有病啊?”跳起来挥给他一个爆栗,我顿时怒从中来,“是怎样啊你,喜欢她不敢承认吗?”
伦文晞退开一步,摆开一个标准的军姿,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摇晃:“不是不敢承认,是不能承认。”说完,他转身走开,步履蹒跚,有些凌乱。
“伦文晞……”我心慌地喊他。
你的眼睛,在哭啊。
11
茫然若失地回到房间,暮雅和薇拉居然都在。
两个人挨着头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一脚踹上房门,我耸拉着脑袋坐到桌边,很配合地充当旁听。
“蒙大婶,古代女人的娴熟良德你怎么都没学到?下次再踹门我就飞你去太空陪月兔种树。”
“那个,薇拉嚄,月兔好像不是种树的。”
“我管它种树还是砍树?快去收拾包袱,我们逃走!”
“干吗要逃走?”
暮雅哭丧着脸:“刚才我洗澡时发现花细月那采花贼躲在房梁上耶,还有那南宫奈一直守在我门口,本来想招个王孙贵戚来充当男友,这下招到两个瘟神,不撤不行了。”
我幸灾乐祸笑起来:“活该啊你,你以为王孙贵戚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吗?”
“那别人怎么一穿就穿到宫里去了?怎么那些个皇帝啊将军啊都喜欢上穿越人?
”
“萧暮雅同学,你以为你去趟韩国就能见到韩国总统,去趟美国就能见到奥巴小马嚄?我们专业穿越人要讲究史实好不?”
暮雅哀怨地望着我,连薇拉也异常严肃地盯着我看。
心里一阵毛骨悚然,我等着听她们宣布巨惊的消息。
果然,三秒钟后,她们异口同声地告诉我一个巨惊的事实:南宫奈和花细月说如果暮雅逃婚了他们就拿我和薇拉充数。
“那是怎样?不逃不成了是不?”
二女从未有过如此默契,居然能同时保持偏左23度偏右24度的点头速度。可见,事件非同小可。
于是再三权衡利弊后,我决定抛下陷入苦恋中的多情少年伦文晞和俩姐妹一起玩命天涯,浪荡江湖。
夜半三更,楼外风雨咆哮,惊雷阵阵,我们仨装备完毕——身穿斗篷衫,脚蹬破草鞋,肩扛大锄刀,头戴名牌假发,脸贴络腮胡子后,魁梧地摸出佛笑楼,装扮成江湖大汉逃出竹林……
12
大雨潇潇,前路漫漫。
我们仨挎着几小包铜板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昏天暗地的跑了几个时辰后终于光荣累倒在一处玉皇破庙……
梦里。
江洋大盗南宫奈将我们仨残忍地杀害后吊起来鞭尸。
我们仨走在冰天雪地的黄泉路上,过奈何桥时,孟婆递给我们一人一碗清汤。汤碗冒着热气,温暖的我直掉眼泪,我捧着汤嚎啕大哭,暮雅和薇拉转头来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我还没见到李白呢我不能死”。她们说“我也不想死”接着就开始扇我的巴掌说“这样就能活过来了”。
啪啪啪!火苗在我脸颊上烧出两个熟荷包蛋印时,我终于醒过来了,一睁眼看见两眼泪汪汪的暮雅和薇拉,我莫名其妙地问:“你们失身了?”
薇拉哭得那个肝肠都寸断啊,她一边哭一边摇我:“为什么呢小柠?你为什么这么看不开呢?”
我一头雾水,被眼前的盛况摇得差点又咽过气去。
暮雅也一脸无限感慨地握紧我的手说:“做为你身后一名资深的盾牌姐妹,我应该排除万难救你才对,可是,爱情啊,这种东东谁也没法阻挡啊!你选择了他,我们也只好忍痛成全了你们,你这种惊世骇俗奋不顾身可歌可泣……以下省略数万字的爱恋,直叫我身心俱疲,有心无力啊!”暮雅忽然站起来仰望破庙顶连连叹了三口气,“在梦中你那么撕心裂肺地呼唤着他,还口口声声要和他一起共赴黄泉,生死不离!”她猛锤了一下胸口,作痛心疾首状,“小柠,我们爱你,你却爱着他!我们,走了!再见!”说完,此泪水涟涟,好不悲摧的两名女子三步一回头两步一狼嚎,一步一回头地,手牵着走出了破庙。
我斜眼望着苍天,将悲伤发挥的淋漓尽致。
暮雅和薇拉在庙外远远望我,欲言又止。
我无力地问:“你们说的那个他,究竟是谁?”
扑通一声,庙外二女齐齐翻在地上,抽搐不已。
事件回放,萧暮雅口述版。
“我们易容逃跑后,晕倒在玉皇破庙。
我和薇拉先醒过来,你淋了雨似乎发烧了,迷迷糊糊的一直没有醒。
于是我们给你加了几件斗篷,顺便接了雨水熬汤给你喝,神奇的是,你喝了汤后居然淅淅唰唰哭个没完……以下是你的梦话内容精简版。”
…南宫奈,同归于尽吧。…
…杀了他们,我们一起死。…
…亲爱的,我们黄泉路上再见。…
“然后你就醒了。”
回顾一完毕。
启动回顾二,薇拉惊魂版。
“昏迷中的蒙柠女同志在沉睡三十分钟后突然诗兴大发深情地吟了几首李白兄的诗句后又开始狂喊某男的名字,那个幸运的小男同学就是暮雅女同志的比武招亲擂台二擂主之一的红遍大江南北无人不摧无人不毁鬼见鬼愁狼见狼嚎警察见了也要跑的大盗南宫奈。我对蒙柠同志“横刀夺爱”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更对她舍身忘我的牺牲精神表示了崇高的敬意,她的境界,我终其一生也到达不了。
回顾二完毕。
听完二女出神入化声动形象的演说后我郁闷得生不如死,死不如生,差点没控制住扑上去掐死她们的冲动。
我皮笑肉不笑道:“薇拉姐,我一直对你讲话不断字的魄力很欣赏。”
薇拉的眼皮跳了两小下,嘿嘿笑道:“是么?谢谢蒙姐抬爱。”
我的手抚上她的肩,露出温润的笑容:“不客气。”
喀嚓一声,某女的手臂被我轻轻卸了。
我儒雅地澄清道:“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暮雅大退一步,正经道:“我知道啊,一个关于南宫奈的梦嘛。虽然那个梦的类型很丢……”
在她讲完“脸”这个字的时候,薇拉刚刚觉察了手的痛感,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
我再次澄清:“我梦见他杀了我们,并且鞭尸,而且我在喝孟婆汤的时候被你们使劲甩巴掌给甩醒了。”
暮雅干笑道:“那个,我们只是想说用比较那什么……文艺的方法让你清醒啦!”
“清醒是么?文艺是么?我现在笑得是不是很文艺呢?”
“啊哈哈,文艺,当然文艺!偏执的文艺嘛!”
“离题了!”我怒吼一声。
暮雅和薇拉对视一眼迅速跳开,齐声道:“我们去做饭给你吃。”
“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
“人肉叉烧包!”
大病初愈的我抡起一把大锄刀吼着命运交响曲追了上去。
13
折腾了一顿粗糙的午餐,我们收拾了行李继续上路。
离开破庙后,步行了几百米的路途,到了江边。
渡头停泊着一艘窄长的小船,船上躺着一个戴蓑笠的老船夫。
“喂,老头儿,老头儿,渡我们过江!”薇拉卷着舌头大声招呼那木船上的船夫。
老船夫摆了摆手,不理会我们。
“让我来。”暮雅挤开薇拉,清清嗓子,好声好气地对那船夫喊,“老人家,我们三个小女子路遇强盗,孤苦无依,现在强盗就追在身后,难道您忍心见死不救吗?”
老船夫把脸一翻,没好气道:“不是见死不救,是我这渡船的规矩不能改。”
“什么规矩?要钱我们有啊。”
“我这船不渡女人,女人不吉利,生来就带煞气。”
我听了后气不打一处来,摞起袖子就想跳进水里游上他的船去揍他个满地找牙,什么尊老爱幼我全抛脑后了,只想与那可恶的封建顽劣老头一搏生死。
“什么女人不吉利,是怎样?你娘你还不待见了是不?她不是女人的话生得出你这祸端来?你活了一把年纪不回去尽尽孝道,倒在这里指桑骂槐起来,你配为人子吗?你配为人夫吗?你配有子嗣吗?你死了也是白占大地资源!”
“你?你!你!”那船夫气得满脸扭曲,恨不得一橹戳了我的心肺,一船塞了我的满嘴胡话。
暮雅和薇拉一把拉住我,劝说道:“小柠,你别激动,古代的封建社会就是这样,这帮男人又要女人为他们传宗接代又要处处挤兑女人,活该到老了孤苦一人!”
那老船夫站起来,狠心地摇走了小船。
我气得呱呱乱跳,直喊着:“小雅小拉你们干吗不让我去教训他,让他见识下我的太白剑法,我定让他死无全尸不着寸缕无脸见人!”
暮雅和薇拉相视一眼,无奈叹:“都死无全尸了还要脸见什么人?更别提穿衣服了,不着寸缕又有什么关系?”
我白了她们一眼,一屁股坐到地上,懒得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