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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云 ...

  •   回来时,回廊格外安静,池婉在前面走,汀雪跟在她身后。

      “汀雪。”

      “奴婢在。”

      “你说,我是不是太粗心了,才没有发觉这样的事情?其实,我只要认真去问一问,就应该早点知晓的。”

      她说这话时,并未回头,自然也未看见身后阴影处,那抹靛青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小姐。”汀雪在一旁安慰,“奴婢觉得小姐做的已经够好了,奴婢是觉得裴侍卫可能想要给小姐把事情做好,没做好他就自责了。”

      “哎,裴衍就是跟木头似的,一根筋。”
      池婉拢了拢衣裳,叹了一口气,“以后,你跟云舒多留意点,缺什么及时添补。”

      “是,小姐。”
      主仆对话间,已走到岔路。

      裴衍本该在此转向往静尘轩,脚步却缓了缓。

      池婉似有所感,回头看他一眼:“今日无事,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裴衍垂首:“属下送小姐到院门。”
      他坚持,她便不再多说。

      三人行至桂花苑门口,池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云舒呢?回来一直没看见她。”

      “回小姐,云舒今日说要给小姐赶制灯会的衣衫,估计这会儿还在绣房呢。”

      池婉眼神一亮,“是吗!那我可要去瞧瞧!”
      她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往绣房去。

      裴衍在院门外驻足,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转身离开。

      只是走出几步,他又停下,目光扫过通往绣房的那条小径,片刻后,转身绕向了另外一条视野更开阔的回廊。

      灯火通明的绣房里,云舒正低头穿针,案上铺开的正是一袭流光溢彩的锦缎。

      “小姐!”云舒抬头,笑着起身,“您怎么来了?正好,奴婢刚画了几个花样子,您来选选。”

      池婉凑过去看,那些花样或是蝶恋牡丹,或是鸾凤和鸣,都十分精致华美。

      可唯独角落里那几枝疏朗的墨梅,傲雪凌霜,别有一番清骨。

      “这个好。”池婉指尖点上墨梅,“就用这个,但是要用银线缝。”

      云舒愣了愣:“小姐,这会不会太素了些?元宵灯会,各家小姐都争奇斗艳……”

      “艳有什么趣?”池婉拿起那张图样,唇角微弯,“我就喜欢这个。”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隐约的叱骂。池婉蹙眉:“外头怎么了?”

      汀雪探头出去看了看,回来低声道:“小姐,像是二房那边……在罚下人。”

      池婉放下图样,走到窗边。

      只见不远处的小院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池玥身边的嬷嬷正指着她骂骂咧咧。

      那跪着的小丫鬟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却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池婉脸色沉了下来,她吩咐汀雪。
      “去问问,怎么回事。”

      “小姐,二房的事,咱们不便插手……”

      池婉声音坚决:“去问问。”

      不多时,汀雪回来,脸色也不好看:“小姐,是玥小姐身边的嬷嬷在罚丫鬟惠儿,说主子气不消不许起。”

      “荒唐。”池婉转身就往外走,“这大冷天的,怎么这么作践人?”

      她径直穿过院门,绕到门口去。

      嬷嬷见她来了,气势顿时矮了三分,赔笑道:“大小姐安。”

      池婉看也不看她,走到惠儿面前。
      小丫头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愣是一声不吭。
      她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

      廊下阴影中,裴衍的眸光凝住了。

      那件斗篷,是今早他亲手接过又仔细捧了一路的,此刻却裹在一个陌生的小丫鬟身上。

      而她的肩头,只剩单薄锦袄,暴露在凛冽寒气里。

      随后转身看向那嬷嬷,“她犯了什么错,要这么罚她?”

      “这……”嬷嬷一时也编不出来错处,“她惹了小姐不高兴,自然就是该罚的!”

      “哦~惹了不高兴便要如此?”池婉冷笑,“那嬷嬷你也惹了本小姐不高兴,是不是也该罚跪于此呢?”

      嬷嬷脸色一变:“大小姐,这、这怎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池婉声音清凌凌的,“刚才不是你这么说的么?怎么,如今轮到自己了,说话便不做数了?还是说,你们二房的人觉得我爹爹不在府中,便可以肆无忌惮了?”

      她语气不重,却字字压人,嬷嬷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池婉扶起惠儿,“你去告诉玥姐姐,人我带走了,若她非要追究,就让她来我院里,我自与她分辨清楚。”

      惠儿恐惧看着嬷嬷,又摇了摇头,“大小姐,奴婢不能连累您,您别管了……”

      “别怕。”说着,她让汀雪跟她一块将惠儿扶了起来,头也不回离开了院门口。

      裴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茜色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院门内。

      他看见她挺直的背脊,听见她清凌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也看见她转身时,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

      他握剑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心底某个角落,被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轻轻撞了一下。

      她竟能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低微丫鬟,做到如此地步。

      而当那嬷嬷眼神不善地盯向池婉背影时,裴衍眸色骤然一冷,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直到确认池婉安然踏入桂花苑,那凛冽的杀气才缓缓敛去。

      回到自己院中,池婉让人给惠儿端来热汤,又找了干净衣裳让她换上。

      惠儿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可是,大小姐救了奴婢,我们小姐肯定不会罢休的,奴婢……”

      “那我问你,今日处罚你到底是何事?”

      惠儿低头道,“是前日晚上,小姐从老夫人处得了一罐雪花膏,不小心给摔碎了,小姐气恼,所以……”

      “东西是你摔的吗?”

      惠儿拼命摇头,“不是,东西不是奴婢摔的,是小姐自己摔了……”

      “好了,别说了,起来吧。”池婉揉了揉额角,“今日起,你便留在我院里做些轻省活计。有二房的人为难你,只管告诉我。”

      惠儿含泪应下,被汀雪带下去安置。

      云舒轻声道:“小姐心善。只是这般驳了玥小姐的面子,她怕不会善罢甘休。”

      池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有些淡:
      “我若连自己府里想护的人都护不住,还当什么大小姐。”

      -

      次日,晨起。

      云舒兴致勃勃捧着书信跑了进来。
      “小姐,快看,公子来信了!”

      “是吗?哥哥的信!”池婉顾不得穿上外衣,急忙要下去。

      云舒赶忙给她递了过去,“小姐,注意身体,别染了风寒。”

      她迫不及待打开,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

      「致吾妹:
      见字如面,展信展颜。
      边关烽火暂歇,朔风凛冽如常。兄甲胄在身,刀弓未离,然三餐皆足,寒夜有薪,望勿为念。

      塞外星月虽冷,照我铁衣亦同故乡清辉。战事如云聚散,兄自当谨慎持戟,戍守疆垒。

      祖母旧疾,深冬宜添艾草。父亲脊旧伤逢冬必痛,切记煨陶枕烘敷。汝亦需早眠少劳,护持门庭。

      兄字
      腊月初七于玉门戍楼」

      “果真是哥哥的信!”
      池婉激动地差点从床上跳下来,“汀雪,是哥哥的信!”

      汀雪端了热水进来,拿了手巾洗了洗,替池婉来擦脸。
      “小姐,公子给老夫人也送了书信,奴婢一早就听晚香堂的人说了。”

      “啊?”池婉皱了皱眉,“那我岂不是晚了?”

      “不行不行,快去祖母那,我也要看看哥哥给祖母写了啥。”

      “哎。”汀雪看见池婉光脚就跳了下来,顿时急了,“小姐,不急这一时半会的,穿鞋啊。”

      梳洗打扮完毕,池婉吩咐云舒。
      “去取上好的艾草,再让库房寻那对煨药用的老陶枕,待会儿我给爹爹和祖母送去。”

      云舒领命而去。
      池婉想了想,转向静立门边的裴衍:“裴衍,库房路远,那对陶枕颇沉,你去帮云舒一把。”

      裴衍抬眸,迅速看了她一眼,颔首:“是。”

      约一刻钟后,云舒抱着一大包艾草,裴衍手中则稳稳端着个锦盒,里面正是那对老陶枕。

      他将锦盒轻轻放在桌上,退开一步。
      池婉正欲查看,却瞥见锦盒旁,还多了一个用素纸仔细包好的小包。

      “这是?”
      裴衍垂眸,声音平稳:“此为十年以上陈艾,药性温厚,驱寒效果最佳。属下……便一同取来了。”

      池婉怔了怔。
      她只吩咐取艾草,并未要求年份。

      他竟然这样细心,将这样的小事也如此郑重放在心上。

      抬眼看向对方,池婉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下来,“有心了,多谢。”
      裴衍依旧垂眸,“属下分内之事。”

      恰在此时,汀雪进来禀报:“小姐,二房的玥小姐来了,说是来……讨要丫鬟的。”

      池婉脸上的柔和瞬间敛去:“请她进来。”

      片刻,池玥带着两个丫鬟,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锦袄,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骄横。

      “婉妹妹真是好大的威风!”池玥一进门便冷笑道,“连我房里的下人都敢直接带走,连声招呼都不打,这府里,如今是你一人说了算吗?”

      池婉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玥姐姐言重了。昨日我见那小丫头快出人命了,一时心急,便先将人带了回来。姐姐素来仁慈,想来也不会为这点小事,真跟一个不懂事的丫头计较。”

      池玥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那丫头笨手笨脚,弄碎了祖母赠我的雪花膏,我还不能罚她了是吧?”

      “该罚。”池婉点头,“只是不知打碎了几罐,妹妹这里有多的,赔给姐姐?”

      池玥气的半死,“谁要你赔,我就要我的那罐东西,再说了,我管教自己的丫鬟,天经地义,你横插一手,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姐姐说的是。”池婉依旧不急不躁,“只是妹妹昨日问过了,她说不是她碎的。想来,或许是一场误会?”

      “她一个贱婢的话你也信?”池玥柳眉倒竖,“我说是她打碎的,就是她打碎的!”

      池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姐姐,无凭无据,单凭一句话便要定人生死,这规矩,怕是不妥。若姐姐执意要人,也简单,我们去祖母面前分说分说,若祖母也认为那丫头有错,妹妹立刻将人捆了送还姐姐,绝无怨言。”

      提到老夫人,池玥气势顿时矮了。

      她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池婉一眼:“你……你等着瞧!”
      说罢,甩袖带着丫鬟愤然离去。

      云舒松了口气,小声道:“总算走了。”

      池婉却蹙着眉,并未放松:“她不会轻易罢休的。这几日你们多留心门户,尤其是惠儿,别让她单独出去。”

      “是,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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