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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夜深千帐灯34【修】 要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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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玄铁要塞。
玄铁的矿脉开口历来是北域六城中的重中之重,里里外外围了三层铜墙铁壁似的、十五米高的围墙。只留下了一个朝南、面向河谷官道驿站的口子,数十道壕沟一道道圈起,围住了重达千斤的大门。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般沸沸扬扬的大雪,原本的荒凉森严尽数被白雪掩盖,雪埋了二尺厚,深处可没过膝盖。
一眼看去,乌黑的巨兽沉默的跪倒在白雪之上。
天色透亮。
一小队轻骑整装待发,大雪封路,巡鹰飞不出去。按照惯例,刘总兵常派了队人,准备前往南边的辽远城。
前几次惯例都是前往与一条河谷之隔、快马四个时辰就可以抵达的慕南城,但好巧不巧,通往慕南城的官道被河谷大水冲垮了。
轻骑在门前列队,收拾东西,最后一遍检查器具。前往辽远城来回最少也要三天,他们准备出发。
严防死守,固若金汤,就意味着,外面难进、里面难出。
“闹心事。”
王迅挠了挠脑袋,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破天气——先是黄沙,再是大风,现在竟然还下雪了?!”
“这还好了。”一旁另一个穿着军装的少年搭了话,“听说河谷还突发大水,真见了怪!旱了这么多年,居然还会有大水。”
“天公不作美吗——这老天爷发什么脾气?!”王迅接话,“咳,该死,真他娘的冷。”
少年抱怨道:“棉衣都没有,就八月飘大雪了,迟早得冻死。”
“大灾。”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两人随即回头看。
一位健壮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却有些其貌不扬的普通。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的脸,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一条蜿蜒恐怖的伤疤,横在了左眼的位置,短短两寸长,破了相,是个半瞎。
两人见状一个激灵,恭恭敬敬地答道:“刀哥。”
被称作“刀哥”的男人“嗯”的回了一声,算是应了。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转过头来,少年问道:“刀哥,什么是大灾?”
刀哥用仅能看见的右眼瞟了少年一眼,少年突然间觉得背后发寒。刀哥开口道,是那种一股烟草烫过、干涩的嗓音,“灾就是灾,就是要死人的那种,大灾吗,就要死很多人了。”
“那……为、为什么这么说?”
刀哥没答话,撤下了腰间的一个马皮酒袋,随手一拧,就往嘴里倒酒。
一股辛辣、醇香的烧酒味漫开。
王迅和少年两人眼睛都看直了。他们都是镇北军的新兵,军中禁酒。休沐日来回前往最近的城池村落时间根本不够。
显然大多数老兵都有自己独特的藏酒技巧,但新兵们对此一无所知。
刀哥注意到他们炽热的眼神,笑了一下。刀哥随即手中一抛,那瓶原本倒了一半、洒了一半的烧酒虽又洒出不少,却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少年手中。
“喝点,最后一次,走之前好好暖暖身子。”刀哥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异常兴奋的两人。
刀哥站在城墙上,墙外的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发灰,显得有几分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面纱,满地积雪下一刻就会融化殆尽,不复存在。
太像了,那是天灾,也是人祸。
王迅和少年急匆匆地分酒,突然被一声爆喝吓了一跳,手中的马皮酒袋掉到了地上,原本所剩不多的烧酒撒了一地。
两人:!!!
“偷喝酒!军中禁酒!公然违纪!赶紧给我下去!要开门了!”火夫长叫骂一声,开始赶人,路过刀哥身边的时候,谨慎地看了他一眼,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流露出了不屑的态度。
“切!藏酒……你们两个快点!”
刀哥头也不回,愣神似的看着墙外。王迅和少年一起,在巨大的齿轮轴下,和其他人一样,看到旗令,用力把轴木往上抬。
“轰——”
五米高的厚铁大门,缓缓地往上移。轻骑队蓄势待发。
刀哥回味了嘴里余下的酒味,眯起了仅有的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几分。
“列队!”轻骑队骑的都是快马,伴随着战马的一声嘶鸣,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变故突生——
“轰——”
巨大的爆炸声和突如其来的滚滚黑烟遮盖了视觉和听觉,雪堆炸开,无数的雪和血肉渣子一起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
又接着是止不住的轰鸣声,整个城墙都在肉眼可见的摇晃、塌陷——
大门上方的实木断梁,由铁和砖搭建的巨大城墙如同山体滑坡一般,一分一秒、一寸一寸地倾倒,但主体还是斜着承在半空中,无数沙石倾倒,竟然熄灭不了爆破的大火。
“敌袭——”
“唔——”
沉闷的号角吹响,同一时刻响起的还有远处缥缈的单字,声音在片刻后由远及近。
“杀——”
刀哥摸着凹凸不平的砖石爬起,站稳身就可以看到——像鬼魅一般突然冒出的狼部轻骑,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
而大门被埋下的陷阱炸开了一半,留了一个硕大的缺口,迎在风雪中,毫不设防的向敌人打开了方便大门。
刀哥眼皮一跳。
轻骑骑着矮马,背上背着巨大的酒袋,随着快速的接近,一声令下,骑手毫不犹豫地用短刀划开牛皮羊皮的酒袋。
酒袋的豁口处,暗沉的鲜血喷涌而出,随着马蹄的起落,流了一地。
无数血线随着马蹄起落,从高处往下看,整个门前都是一幅白底血线图,宛若一幅惊心动魄、摄人心魂的白雪红梅。
是咒术!
天降大雪,天降异象,这是活人生祭的……
无数砖石劈头盖脸的砸下,刀哥咬牙,手中抓紧了垂下来的桅杆,身子才停止往下滑。
“啊啊啊——”
少年一只眼睛插着支白羽箭,血流如注,身子随着门楼的倾倒,往下飞快的滑。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声音戛然而止,少年整个身子从十几米高的废墟上甩飞了出去。
又是沸沸扬扬看不清的尘埃。
真的……恍如昨日,和噩梦里面一模一样。
齿轮的轮轴再也吊不住大门,锁链“嘭”的一声崩开,飞甩,灵蛇似的锁链一下子抽在了桅杆上,又甩了回去。
“嗡。”刀哥的身子往下一沉。
“嘭——”
巨大的铁皮门砸下,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为此颤抖。借助这个支点,原本塌陷歪倒的城墙颠巍巍地停住,稳定了下来。
但城墙上,砖石被硝石炸开了一个洞,冷风从洞里疯狂地往里灌,夹杂着被炸的尸存无骨轻骑的肉泥。
和雪、血一起,淋了下来。
“救命——救命!!”
王迅整个人垂在半空中,半边身子悬空,他死死地拉着一条绳旗,悬在墙外,在风中摇摇晃晃,手上勒出了一条条血痕。
王迅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半个身子彻底垂在了外面。
他成了天然的活靶子。
“救命——”
刀哥心一狠,拉着桅杆的手往上发力,这个人落回了城墙上,下一刻狂奔出去,把王迅拉了上来。
“呼、呼…”王迅脸上挂满泪痕,大口大口喘着气,还没从劫后余生的触动中走出来,一股腥臊的味道漫开。
他尿裤子了。
刀哥随手一捧雪砸在了王迅的脑门上,王迅如梦初醒般一个激灵,盯着刀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要死了——”
“冷静!”刀哥喝道,从自己胸口摸出一块小小的玉牌,玉牌从布包中露了出来,塞到王迅手上。
“你走,你走矿道,去辽远城求援,这里守不了多久了!”
“什……么!”
玄铁要塞是基于矿脉上建的,底下有着无数交错的矿道是从不对外宣告的,据谣言所传,玄铁矿脉的矿道联通了整个北域六城。
“必须叫到人来——趴下!你快走,拿着玉佩——镇北军会有援军的——”
无数的箭雨在硝烟弥漫、血腥战场上落下,盖过了那一场血雨。
兵长缩着脑袋,推了王迅一把:“去求援!其他人和我一起,打趴这群狗娘养的,把洞补上,传讯总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