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夜深千帐灯35【修】 后知后觉 ...
-
靖州府,靖王府,偏门。
一位女子站立在门前,穿着几分风流的红衣纱裙,半露不露,草草的披了件外袍、带着面纱,仅仅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还止不住的四处张望,抬手扯了扯下滑的外袍,遮住外露的地方,显得有几分慌张急切。
“还请允我见上韩大人一面……”
门后的护院摆了摆手,眼神从女子身上黏糊糊的滑过,女子又拉了拉衣服。护院“切”了一声,撇嘴道:“姑娘啊……且不说韩大人是什么身份、在不在府上,你也见不到他……”
“可……可是……”
门开了。
是一道清丽的女声,她说道:“来客人了?”
王迅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走了有多远。一支箭从他后腰插入腹部,一只箭深入肩胛,血流不止,骑马的动作不断撕扯着伤口,箭尖上的倒刺勾得皮开肉绽、摸样凄惨。
他不知道是否要庆幸箭伤没有毒也没有血咒,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是眼前朦朦胧胧一片,神智昏沉。
不行……
要到辽……远……
突然马身一抖,王迅缰绳没抓紧,摔了下来,滚了出去。
再也没爬起来,只是眼前的模糊白影不断的摇晃,和塞外的漫天大雪一样,如出一辙。
模糊之际,远远的看到了一队人马,暗黑色的在一片孤寂的白中格外显眼。
狼部负责截断消息的追兵吗……
他这是……逃不过了吗……
五日前。
君琉璃的右翼整装待发,大漠的秋日旷远辽阔,远处是黄沙无边的荒漠。右翼从军营口涌出,不到片刻就消失在荒漠远处的交界线处。
萧永月目送着他们远去,除了刚刚那句例行公事的“一路平安”之外,一言不发。
“先生,请你算上一卦吧。”萧永月突然开口道。
柳暨缓缓睁开了眼睛,天气泛寒,萧永月身上都披了件厚实的绒袍——借此掩盖自己异于常人的体温,但柳暨还是简简单单几层白衣,换都不换。
温和的声音响起,吐出了两个字:“不算。”
“先生,算一卦,东北还是东南。”萧永月眼睛一直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道:“玄铁要塞还是……慕南城。”
柳暨转过头来,盯着萧永月的脸看了片刻,没有半分波澜,片刻后才道:“好……算上一卦。”
手腕上抬,手中突然多出了一个古朴的八卦卦盘,吓得旁边兵将忍不住惊呼这是仙迹。
杨归行低了低头。
柳暨手上的八卦卦盘飞速旋转,九宫和阴阳的变化快到让人分不清,突然间,随着“咯噔”一声,卦子落盘,旋转不止的卦盘停下,原本浅金色的光芒暗淡下去,稳稳地落回柳暨手中。
“我猜是吉祥,慕南城。”萧永月回过头来,装模作样的盯着卦象,实际上他对这些传着传着就变得神神叨叨的东西并不感冒,只是略知一二的水平。
但并不妨碍他看得出来卦象,大凶。
柳暨盯着卦象,缓缓抬起头,才说道:“大凶,玄铁要塞。”语气顿了一下,“玄铁要塞是整个中州、北域、江南玄铁的来源,容易被盯上,狼部以此为目标,正常。将军,你需要派兵增援了。”
“很快,大雪封路。”柳暨抬起头,看了看无云的天,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柳暨的这个模样,突然和杨归行记忆里的某一刻重合了,他只觉得寒气从脊骨尾处蔓延上来,意识在告诉他这个很危险,同时不可侵犯。
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似乎是一个石像,穿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衣饰,仰着头,他似乎蜷缩在石像脚下,只能看到那一抹邪气的笑容,带着难以言喻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被染成了橘红色,他突然一个激灵。
那是一双灿若桃花的眼睛,从那双眼底的倒影里面,他似乎看到了他自己。
这些……是他那些不管怎样都无法回想起的记忆吗?
“归行。”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杨归行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军帐内,是萧将军在喊他。
杨归行抬头,刚要答道,话又被堵在了嘴边。
萧将军的眼睛……那双灿若桃花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会……
“归行。”萧永月无知无觉,依旧在沙盘前,头也不回,见杨归行没应,又喊了一声,“过来,你看这里。”
手指之处,正好是河谷栈道断流的那一端。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萧永月一下子把辽远城、慕南城、玄铁要塞连了起来。
“你准备一下,我要带前锋去慕南城。”萧永月略微顿了一下,思索片刻,又道:“前锋的预备营也带上,预备营援兵玄铁要塞,左翼分派出去,支援辽远、往北两城的守军,留两成人手,其余的都抽调出去。”
北域六城虽说大多数都是沿着泗水河而建,但实际上还是错落有序的穿插在一起,形成了对于中州往北天然的防线,只要是六城不破,就可以守住下中州的廊道,像捏住咽喉一般,死守着北域狼部。
最远的是在河谷对岸的慕南城,是第一道防线,其次是仅和慕南城沿着河谷栈道相望的玄铁要塞。再往里面,便是正对着玄铁要塞的辽远城,往北城则与辽远城相隔甚远,位置最偏,靠近断谷西凉。辽远和往北,是北域六城的第二道防线。
靖州府是整个北域六城的枢纽,比辽远城、往北城往南百里开外,也是前往中州廊道的守护者,坐镇关口。
语出惊人。
杨归行倒是见怪不怪了,相比起擅长策略更适合担任主将的君琉璃,萧永月才是那个年少时便冲锋陷阵、一马当先的少年英才。虽然萧永月担任了镇国军全军的主将,但还是忍不住亲自带队、以身涉险。
“是,将军。”杨归行答道:“你不在军中坐镇,玄铁要塞的援兵如何?”
“你留在这里,看着木塔尔,帮我拖住一个人。”
“帮我拖住柳暨,不,所有天鉴司的人。”
王迅被人救起了。
来的部队是镇国军先锋的预备营。虽然是预备营,但也是在镇国军右翼、左翼、中营、后翼中千挑万选的精良精兵。
领头的是预备营营长,看上去和杨归行一般年长的少年郎。但王挽歌这个人并不像杨归行一样十四五岁真真年少,他只是看上去显小,实际上在军中摸爬滚打近十年,马上就要到了而立之年,平日里吃喝嫖赌除了嫖以外样样都沾,名副其实的赌神,最不满意的是自己这个如同女名一般的名字。
“营长!是玄铁要塞的腰牌,还有这个!这个是副将的命牌!”
底下的人麻利地验完了身份,卸了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东西都交到了王挽歌手中,又检查了王迅的伤势,喊道:“还有一口气!他中毒了!拿点水来!大夫呢?!”
王挽歌看了看那块所谓的“镇国军副将”的命牌,看不出什么东西,这位副将前辈估计臭屁的很,不肯往上面简简单单的刻个名和字,前缀加了一大长串,刻的巴掌大的命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字。
但这块命牌是真的。
“麻烦了啊……”王挽歌喃喃道,随即下令:“玄铁要塞遇袭,后营找对人,把这小屁孩和消息给老子送到辽远城,剩下的人,天黑前要到要塞口!明白了吗!”
“是——”
北域,慕南城。
君琉璃正在上药,那一刺,整个剑尖几乎将她的肩膀捅了个贯穿,伤痕恐怖。因为她是女将,随军的大夫和慕南城的郎中都只是简简单单的处理了一下,就赤面耳红的给她开药,逃着跑走了。
有病。君琉璃暗骂一声
。
到头来药要自己上,包扎要自己包,只有自己顾及不到的地方,他们才慢吞吞的找了个大夫的女儿帮她。
那小姑娘见她面就低着个脑袋,一言不发。
那天……
伤口因为动作的拉扯传来一阵阵的刺痛,长剑穿肩的感觉依旧历历在目。君琉璃熟练的绑好臂甲,挡住伤口。
不能去回想。
仿佛魏统领、无数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脸,熟悉又陌生,沾染着污秽血污,仿佛化身厉鬼邪神,扭曲的脸张开嘴,在回忆中不断一声声的质问她——
“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嗯。”君琉璃推开门,对向她行礼的护卫应了一声,上了城池最外沿的外墙楼。
慕南城。
慕南城的根基是前朝遗物,始建时间早已不可考,城墙也是靠着多次维修,勉强还能继续使用。慕南城北面的城池前些年才由城主拿着朝廷的拨款修缮了一番,看上去换了新砖,坚固了不少。反观南面,却被城主以无钱修筑为由搁置,锈迹斑斑、残垣断壁,布满了以往的痕迹,随时都有可能被轻易敲开一个缺口。
慕南城原先的守军大多数都驻扎在南面,兵营也依南墙而建。从慕南城最中心的斩首台为界,硕大的一座城池,划分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割开了两个世界。
而墙外,依靠着原先墙外村庄临时搭建起来的狼部军营,交错的连成了一条防线,困兵围城。
原本住在城南边的地主大户在略微有些风声时就举家南迁,剩下的仅有一位年近古稀的副城主、三千无法撤离的守军,以及撤退下来的不到一万的右翼军队。除去那些在军营里混军饷却不堪一战的,总共加起来也才万余人。。
君琉璃不知道狼部的三部联合可以凑出多少人马来,但仅仅万余人的狼部轻骑,这些畏战避战,只期望援军的守城军,没有胜算。
围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