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95、夜深千帐灯33【修】 风起

　　泗水河的发源地是圣雪山，也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戈洛那雪山。戈洛那雪山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横在了域外和北域之间，高耸入云，终年积雪。

　　在戈洛那雪山的雪盖下，只有一道天险打开了域外和北域之间的通道。

　　天险往外，是外人无法踏足的禁地，狼部狼祭和冠神礼的天祭台，狼部皇族的墓地。

　　泗水河发源于此，从此展开，流经六城，最后汇入西凉和北域交接的纳兰河。

　　“下马!渡河!”

　　镇国军右翼的先锋部队已经绕开了原本河谷塌陷的地方，找到了塌陷的桥梁。

　　早在开国年间，许多商队会选择从狼谷一线天前往域外进行贸易，而不是从西凉绕过戈洛那圣雪山。

　　后来狼部发展壮大，盟约被取缔，商户们才纷纷绕路。但在六年前，西凉叛乱，大梁自立，前往域外的商道才彻彻底底断了。

　　官道联通着玄铁要塞和慕南城，以及往后的泗水河源的河谷，这次泛滥冲垮的，就是联通玄铁要塞和慕南城的河谷大桥。

　　而右翼的目标，则是炸开原本堵塞河道的桥大梁，重新架一个简易的廊桥，便于一时间之内，玄铁要塞和慕南城的联络。

　　“奇怪……”

　　君琉璃喃喃道，右翼的部队已经踏过分支浅浅的小溪，一路往下，在坡地底下的泗水河旁。

　　河水是雪山融水，冰冷刺骨。

　　即便是从河源往下游一点点，河面依旧宽阔，远看不到对岸，河中有大大小小无数分流，最终汇成这条北域最大的河流。

　　君琉璃骑在马上，看着底下的人正在清理河谷旁原本固定的桥墩，神色不定。

　　这几年她虽然没有踏足过北域这片土地，但对北域的旱情都是有所耳闻的。

　　北上这半个月来，她也有所注意，原本富饶的草野如今尽是黄沙满天的苍凉。天不下雨，旱情连年，也只有泗水河旁情况略微好些。

　　但泗水河道应该是越来越窄，水量越来越少。

　　为什么会有突然的河水泛滥？

　　仅仅只是上游河谷？

　　月初的时候……

　　“琉璃!准备好了!”

　　老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巨大的横木截流，需要从中炸开。

　　“好。”君琉璃呼出一口气，下令道：“全军后撤!”

　　“准备好硝石了!后退!后退!”

　　“轰——”

　　随着一声巨响，原本堵塞河道的桥梁被炸开，木屑残渣飞溅。

　　随着轰鸣声和气浪传来，君琉璃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下雨而河水泛滥只有一种情况，狼部的狼神送葬!月初，正好是老狼首过世，木塔尔南下的日子。

　　冲垮的地方……

　　河面上的火没有熄灭，巨大的横木从中断成两节，滚滚浓烟和滔天热浪喷涌而出。

　　君琉璃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后撤!后撤!火枪队掩护，退回慕南城——”

　　话音未落。

　　“轰——”

　　再次炸开，埋伏许久的狼部联军从天际线冒出，骑着快马以极快的速度冲下坡，冲向河谷。

　　原本河谷坡上的守卫被暗杀倒地，硝石刺鼻的味道掩盖了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起风了。

　　狼部轻骑骑着矮马，别着弯刀，手中搭弓拉弦，白尾羽的箭风冲出。在风中，轻骑身上弯刀和小刀碰撞，发出金鸣之声。

　　“杀——”

　　无数的箭翎射出，紧密的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箭雨。

　　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君琉璃右手挥剑，斩断了数根带着倒钩的箭。

　　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轻骑。

　　“滋啦——”

　　弯刀和鸳鸯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君琉璃手腕发力抵住，左手没有拿着双剑中的另一把鸳鸯剑，反而是一柄短刀，从鞘中抽出。

　　先锋力压弯刀，见君琉璃拔出短刀，弯刀刀锋一转——

　　鲜血喷涌而出——

　　眼前天旋地转，先锋看到了一具骑在马上的尸首，没有头。

　　头咕噜噜地滚了一圈，那是他自己的头。

　　先锋死不瞑目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不敢相信，还没反应过来，君琉璃就已经一击致命，短刀干脆利落地将他的头颅割下。

　　从中斩断。

　　“轰——”

　　无数的沙石飞舞，溅了君琉璃一身，君琉璃偏过头，躲过从身后偷袭的长刀，鲜血惊到了先锋的战马，战马撒蹄乱窜。

　　火枪队开枪了。

　　硝石喷涌而出，冲出金属制成的枪管——火铳，点燃了原先清理出来的桥廊残骸，烧了敌人一身的火。

　　插着箭翎的尸体温度还没散去，嘈杂的战场上刀剑相向。

　　刺鼻的硝石味道和血腥味经久不散，沉淀下来。

　　君琉璃解决掉眼前一人，突然身体前倾。

　　绊马绳，砍马脚!

　　狼部惯用的卑劣招数。

　　通体白色的高大战马倒下，长剑从马腹整个刺穿没入，嘶鸣声格外凄惨，白色的皮毛上浸满血迹。

　　该死。

　　君琉璃在地上滚了一遭，躲过了擦着脸的长枪，爬了起来。

　　明显战局处于下风。

　　无论是人手、储备还是先机，无一占据。箭雨在空旷无遮无盖的地方落下，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挂了彩。

　　“撤退——”

　　君琉璃一个踏步，抢过来一匹矮脚马，猛地一拉缰绳。

　　矮脚马扬起前蹄。

　　“琉璃!”

　　老魏一把板斧，抵住了从后向下劈来的弯刀，手腕一震，虎口生疼

　　“琉璃!四面都被包围了!去慕南城——”

　　话音戛然而止。

　　一根白尾羽的箭镞洞穿了喉咙。

　　老魏的身体挡在了君琉璃身前，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老魏似乎是想说说话，只张开了嘴，半天无声。

　　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岸上濒死的鱼，张开了嘴，血从喉咙和唇边流下，拉出一条细长的血线。

　　和还未说完的话一起，血一滴一滴地滴落，浸到粗糙的沙地上。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魏!”

　　君琉璃手中短刀飞出，避无可避，插入了那个射暗箭的狼部人胸口。

　　她红着眼，抓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过了几招，闪避不及，弯刀洞穿了右肩，狠狠插入——

　　君琉璃闷哼一声，冷汗浸出，却一言不发，血从嘴角流出。

　　与此同时，被血浸染的鸳鸯刀捅穿腹部，他以伤换伤。

　　嘶哑的声音响起。

　　“往南撤退——退回慕南——”

　　“重甲保护火枪队——轻骑断后——往南——”

　　“准备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