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83、夜深千帐灯21【修】 箭翎

　　甜馨的花香淡去了不少，珠玉碰撞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观礼台的雕花木被“醉千秋”的藤蔓引燃，火舌舔舐着垂下的纱缦。观礼台的主体虽然是各种不同的石料，但仍从地基处开始燃烧，整个营地被山火包围。

　　花香和藤蔓几乎被火焰烤干。

　　正殿门外的小宫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突然对上了一具被“醉千秋”绞杀分尸未完的尸首，尸体正是刚刚还在和她交谈的掌事宫女，身上套着大相径庭的淡黄襦裙，血液尽数被吸食干净，皮肤皱着贴合在骨架上，成了一具狰狞的干尸。

　　“啊——”

　　尖锐的声音响彻观礼台。

　　尖叫声像是突然打开了某个开关，醉于美梦的人不再受花毒的掌控。悠悠转醒。原本在火场中静静引燃的观礼台瞬间变得嘈杂不堪。

　　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平静的表面瞬间沸腾，波涛汹涌。

　　“怎……怎么回事？”

　　“来人！来人！”

　　“走水了！”

　　“皇上！”

　　“哇——”

　　哭喊声、尖叫声、吵闹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容琴手一顿，眉心微皱，停下了擦拭“千金”的手，反手从玉匣中抽出一根一米长的玄铁羽箭。

　　手伸出栏杆。

　　云层翻涌，火光冲天，红光照亮了没有日光的天地，成了此间唯一的色彩。

　　炽热的空气随着滚滚黑烟盘旋上升，一滴清凉的雨滴滴落在手心。

　　天幕如同泼墨一般，大雨将至。

　　“太巧了。”

　　容琴感慨一句，眯了眯眼，架起“千金”，拉弓引箭。

　　“咻！”

　　玄铁羽箭如流光般飞出，冲向火海中唯一空旷的地方。

　　随即传来一声几乎闻不可闻的闷响，中了。

　　原本缠斗在一起的两人被迫分开，胸口几乎被羽箭贯穿。

　　有东西挡了一下。

　　容琴注意到一束目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是得意。

　　百步穿杨，不过如此。

　　突然间大脑剧痛，容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抿住唇，右手虚虚地搭在栏杆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中挣扎着破土而出，心中竟然涌动出悲伤的感觉，喉咙发涩。

　　“咻！”

　　这道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八岁大的容琴拉开弓箭，一箭射中十几米开外的标靶，圆润的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喜悦。

　　“好！”

　　一位大腹便便的妇女拍手叫好，“阿琴在弓箭上天赋连我都自叹不如，年幼时便能正中靶心，这个本领即使在北域军里面也少有人能相提并论。”

　　容琴把手中的木弓一摔，嘟着嘴道：“练箭有什么用，父亲又不让我玩。”

　　“容叔叔让你干些什么呢？”

　　“女红，刺绣，习琴……”容琴歪着头想了想，“还有和弟弟大哥一起听先生讲课，明明我更擅长策论，先生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不过我要当皇后，他们说女子最厉害的就是当皇后！”

　　尘封的记忆被掀起一角，容琴眉间的血红朱砂突然亮了几分，回响的声音戛然而止，朱砂的色泽更加妖艳。

　　不疼了。

　　容琴直起身，忽然发现面上湿润。

　　泪水浸湿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是悲伤。

　　她没时间想这些，也不能想这些。

　　容琴收起“千金”，扣好玉匣。

　　火海深处，已经不容她考虑这么多了。

　　南瑞麟拔出龙枪。

　　萧永月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毫不犹豫地将手直接从南瑞麟手中抽出。

　　靖王也没有意识到，萧永月的体温低于常人，冷得不正常。

　　“他怎么了。”

　　南瑞麟手握紧了几分龙枪，威胁的语气更甚。

　　“这个嘛……”慕容桑捡起木塔尔掉的弯刀，笑嘻嘻地说：“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气运受损，毒咒缠身，还挺严重的嘛。”

　　许南安勉强直起身，突然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靖王眉间微皱。

　　许南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靖王……真真正正的生气了。

　　萧永月的手扶上胸口，这里曾经跳动着一颗有力的心脏，并不像现在这般苟延残喘。

　　永安六年开始，他的身体就如同跳崖般急转直下，虽然还算健朗，但已不及四年前的十分之一，这样下去，不出三年，他的身体绝对会垮掉。

　　萧永月又“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淤血吐出来之后，整个人感觉好上几分。

　　“将军！”

　　萧永月企图再次运起内力拔剑，经脉中原本如江河般的内力突然断流。

　　“哐当！”

　　木塔尔的弯刀是玄铁打造，南瑞麟的千斤轩龙枪则是秘银，两者难分高低，摩擦声刺耳无比。

　　慕容桑的招式依稀可以看出中原的特点，即使是用刀，也有种用剑的感觉。风格却狠辣凌厉，不走寻常的路数，明显的杀招，结合了军中武功，中原剑术以及北苍出其不意的特点。

　　是好几路，不好对付。

　　南瑞麟的枪术由前任镇国将军阁逸亲自指导，取百家之长又独树一帜。隐隐约约有压过慕容桑的之势。

　　慕容桑习武起步晚，终究渐渐落入下风。

　　“当！”

　　南瑞麟压住龙枪，止住弯刀。

　　慕容桑手腕一转，弯刀的刀锋跟着一转，刀面朝天，手一扭，反挑开龙枪的枪尖。

　　南瑞麟手腕跟着一转，枪尖避开刀背。

　　龙枪猛然刺出。

　　枪尖擦着弯刀刀背刺出，慕容桑一惊，弯刀还未往下压，南瑞麟手腕发力，举枪上挑。

　　枪尖和刀锋发出激烈的碰撞。

　　慕容桑手中刀柄一松，整把弯刀倒飞了出去。

　　弯刀飞出几米远，稳稳地插入沙地废墟半尺。

　　慕容桑突然偏过身，躲过了枪尖，左脸脸颊上也多了一条对称的血痕。

　　南瑞麟龙枪往前一探，手肘发力，横扫过去。

　　龙枪的枪尖竟然一滴血都没沾染，红缨随着转动而摆动。

　　慕容桑口中默念。

　　枪尖直指慕容桑喉咙，在距离他喉咙只有半指的地方蓦然停下。

　　慕容桑丝毫不慌，脸上如初见时一般笑盈盈的。

　　“醉千秋”的藤蔓不知何时瞬间拔地而起，出其不意的死死缠住南瑞麟的手腕，手臂，腰腹，颈脖，小腿，南瑞麟无论如何用力，藤蔓始终缠住他。

　　慕容桑细长的指尖搭上了枪尖，将枪尖带偏离自己的喉间。

　　“唔……好险好险，我果然武功不到家。”

　　许南安见状，心急如焚，念起咒语，咬破了中指指尖，用指尖血暂当心头血。

　　“天地玄黄，日炎月耀，祈春之句芒……”

　　一个撑着花伞，盛装打扮的男子虚影被许南安召唤了出来，甚至没有柳全的魂体凝实，隐隐约约的好似马上就要消散一般。

　　男子豹尾虎纹三目，面容似女，身段款款。

　　慕容桑弯腰抽出暗卫的佩剑，佩剑由钢金打造，算得上上品。暗卫早已尽数被吸食成干尸，成了“醉千秋”的养分。

　　北域将军慕容氏擅长用剑，他习武也是以剑打的底子。

　　“东方天帝伏羲太昊，少昊子句芒掌生发……”

　　许南安默念道。

　　突然间，男子虚影抬起手，堪堪向前一点，“醉千秋”的藤蔓尽数脱落，无数藤蔓如同恐惧什么一般，疯狂地往血池退去。

　　南瑞麟手腕一挣，原本松散的藤蔓被挣脱开了。

　　龙枪向前刺出。

　　慕容桑反手挑剑，挡住了枪尖。南瑞麟这一刺用了十成十的力，慕容桑只觉掌心虎口生疼，剑柄差点脱手。

　　从手中脱出。

　　还是不行。

　　许南安的请神阵勉强请来了四季神之一的春神句芒，句芒掌管万物生发，仅剩不多的力气瞬间消耗殆尽。

　　太勉强了。

　　全盛时期静心尽力请神阵都不敢说是十成十的把握成功，现在不仅花毒未清……

　　句芒的虚影越发惨淡，仿佛下一秒就会如云烟般消散。

　　不行，撑住。

　　腰间的魂玉突然亮了几分，一个虚影漂浮在半空中。

　　是柳全的魂体。

　　萧永月企图再次拉开弓箭，内力在经脉中像是江水断流一般，寸步难行，萧永月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他预计中最差可能出现的情况了。

　　手指搭在弓木上，搭箭，拉弦。

　　“咻！”

　　流光划破天空，没入胸口，凶狠、毒辣，贯穿了里面包裹住的软甲。

　　倒刺紧紧地抓住皮肉，鲜血喷涌而出，大动脉的血管给从中斩断，掀起滔天的血雾。

　　玄铁的箭翎从天而降，擦出一道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