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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夜深千帐灯11【修】 秋猎 ...

  •   永安十年间,八月十五。

      天气秋高气爽,昨日下过雨,空气显得清新。

      宫门辉煌,奴仆成群,百官身着盛装。

      昭帝已经年过三十,五官端正,身形略微有些消瘦,撑不起身上那一套繁复荣华的盛装。

      膝下仅一子一女,长子南康年方十五,虽然生母是昭帝十五岁被赏赐破身的宫女,身份低贱,但他有心在世家中展现一下自己,正装弓箭,样貌上还带有少年未脱稚嫩的朝气。

      南玉宁身为女眷,不宜在一堆兵马中厮混,早早地躲到了马车厢里。

      巡猎队支起帷帐,加上马车,浩浩荡荡的向城外观礼台行去。

      出城向北,观礼台修筑多年,依旧显得大气恢弘。观礼台矗立在营地正中,一条溪河横跨营地,相接密林,隐没在枝叶繁茂的阴影下。

      观礼台上百官落座。

      天监司的天师念着奏章,“永安十年……”

      整片秋猎猎场蔓延至山川密林,天高地厚,天际处云层漫过交界线,显得有几分下雨前的暗沉。

      举着宫灯的仪仗队在队伍中格外显眼。

      观礼台修筑高百尺,站在上面可以看到一大片山岭密野,大殿下方两层还邀请了各个氏族的掌权人和不少世家子弟。

      站在桅杆前,的确可以看到远处相邻而立的山峦。

      客套了几句话,欢迎了一下北苍的使者,一道钟声响彻大殿。

      侍卫“哗”的一声打开了笼门,原本捉来的野物冲了出来,猎物四下奔逃。

      南康先天不足,是早产儿,体弱多病,气力跟不上,拉弓引箭,箭翎飞出一段距离,轻飘飘的插在沙丘上。

      在座的倒是一阵喝彩,侍卫拿出准备好的猎物,拔箭插上。

      “听闻狼部尤其擅长骑射,不如和我们大魏男儿比试一番?”昭帝按照礼数,随口邀请道。

      木塔尔看见南康射箭,心中不屑,但还是上马备箭。

      一箭射出百步开外。

      萧永月大多吃食都未动,只有少数浅尝了一点,实在没有坐在这里当吉祥物的打算,借口散心出去了。

      世家子弟纷纷备马进入猎场,这不仅仅是在秋猎上和北苍的较劲,还是一个表现自己的好时机,若是拿了魁首,无论是吹嘘或者是在八大营任职都有了资本。

      木塔尔自幼在马背上生活,骑射本领了得,即使在山岭密野中也如鱼得水,追踪猎物时敏锐得像一匹狼,嗅着血腥味冲了出去。

      木塔尔拔箭拉弓,瞄准前方。

      箭翎破空冲出,直冲野猪眼睛,血溅开,野猪哀嚎一声,木塔尔见到了血更加兴奋,拔出蛮荒的弯刀,翻身下马。

      庞大的野猪头被轻松地整个割了下来,血溅了木塔尔半身。

      不愧是狼部的狼种,又野又难驯服。

      世家子弟中有不少酒肉纨绔败家子,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安上一个官职混点官银,或是掏点家中本族的钱财。

      大魏这个依靠世家建立的庞然大物,内里的根已经开始腐烂。

      还是有些后辈热衷功名,但骑射之术终究没有日日夜夜在马背上讨生活的蛮人专精。

      南康见状,自认为要为皇族争一口气,也要上马,马蹄一扬,身子一晃,连弓都抓不紧,直冲冲的冲进密林。

      昭帝眉头一皱,观台视野很好,隐隐可以俯瞰一切,照这个样子,第一日的魁首将要被一个蛮人使臣拿去。

      扫视了台下一干人等,个个喝彩喝酒夸赞,没有人站出来。

      半晌后,昭帝才开口:“费温还。”

      “臣在。”

      萧永月褪下华美的长衫,换上一身戎装,穿上护甲。

      收拢的衣物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精瘦的腰身,整个人像一张紧绷的弦,张扬,藏着尽爆发的力量。

      杨归行把踏雪追月牵了过来,他的拳脚功夫还是萧永月这四年来才教的,内力不精。

      踏雪跟了他四年,是他从小养大的,有一部分胡马的血统。

      “将军。”

      杨归行手上的伤口过了两天,刚刚开始愈合,一撕扯又裂开了。

      “小兔崽子,你又在干嘛……”

      杨归行半个手掌塞到唇边,血腥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鲜血下肚,甜腥的味道久久不散,萧永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渴望喝到更多的鲜血。

      原本波涛汹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不显山露水的火气被冲淡了半分。

      心平气和,稳住心神。

      半晌后,杨归行才松手,像老妈子一样千叮嘱万叮嘱:

      “不宜动武。”

      “你去安置我手下的前军,收拾东西,不要呆在秋猎场里,此处危险,柳暨先生先前来信,五时时刻左右就到雍都城外,你去等他过来。”

      杨归行一一应下。

      萧永月吩咐几句接过马缰,牵着踏雪往外走。

      许南安右臂带着护具,正在挑拣肉片喂他的海东青。

      他也有一只海东青,是他师叔送的,养了几年,油光水亮的,乖巧的很,今日不知道怎么了,死活不肯出来,他只好找天监司的弟子借了一只。

      现在还不能把鹰放出去,指不定被那个世家子弟射上一箭。

      修道之人五感通透,远远便看到了人。

      萧永月束着长发,没有初见时懒洋洋的样子,身穿戎装,像一把出鞘的宝剑,更显得真实。

      “将,将军!”

      许南安看见来人,又想起前日醉酒撒泼的事,惊觉有些荒唐。

      这就是师叔说的千人千面吧。

      “你是?”萧永月反问,又突然想起一点破碎的印象,“许南安,那日喝醉了,多谢了,我那天逛到哪了?”

      萧永月对喝醉后发生什么没有一点印象,回想起来只觉得头疼。

      他只记得骑上踏雪准备回去,然后杨归行告诉他他被许南安送到了镇国将军府。

      他总共只喝醉了三次,第一次是在酒窖偷喝,喝的酒里加了酒曲,喝醉后拿着剑鞘到处砍人,放倒后就拿胭脂水粉往那人脸上抹,酒醒后半个院子的人都顶着一张大花脸。

      第二次是吃了两大盒西域商人贩卖的饼干,那饼干里面包裹了酒液,融了酒曲,喝醉后他强行把堂堂亲王的衣服扒了个精光,套上襦裙,拉到街上当街唱了一曲《桃花笑》。

      《桃花笑》是早些年人人耳熟能详的话本,是他阿姊偷偷摸摸自己写的,一不小心就出了名。讲的是两位世家小姐相恋的悲情故事。妇人们觉得深懂其意,男子们觉得爱情缠缠绵绵,盛行一时。

      “我最近可能控制不住情绪,那天发生了什么?”

      妄咒会折磨人的神志,也会解放人的欲望。虽然宴会之事记得清清楚楚,但出门后的全忘了个干净。

      据杨归行所说,他是被镇北军的人送回来的,睡得很熟。

      许南安想起那天抱着靖王哭爹喊娘的镇国将军,想起靖王黑成锅底的脸色,想起靖王脸红的样子,想起自己围观了八卦全程……

      镇北军中人人传闻,靖王前些日子赤耳面红,怕不是看上了哪家小姐。

      抱着忠诚的原则,又不希望丢了自己的小命,同时企图满足好奇心的许南安支支吾吾地道:

      “也没……也没发生什么……”

      “我听了一些传闻……呃……传闻吗?你和靖王……”

      萧永月笑了一声,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大概猜出了自己醉酒撒泼的样子。翻身上马。马鞭一扬,踏雪张开四蹄,冲了出去。

      他开玩笑般地答非所问:“谁不喜欢欺负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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