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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夜深千帐灯5【修】 容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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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书房坐北朝南,正面朝阳。
阳光从窗沿泼洒进整间书阁,依稀淋在本本精心保存的孤本上。秋日新开的秋菊摆在玉骨瓷瓶中,开得正艳,空气中浮动着香囊中暗藏的冷香。
一切恬静安宁。
“哐当——”
雕着繁复花纹的砚台被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上好的墨水泼洒了一地,浸入绒布的地毯,再也无法清洗干净。
“办点事都办不好,到底要你们有何用!?内阁那群老糊涂一而再再而三的劝朕,西北战事已定,朕难道害怕他不成!”南书房中,魏昭帝摔了砚台。
“萧永月这个祸害四年前火烧凌都时就不该留他!”魏昭帝破口大骂:“镇国军的权被拿捏在手里太久了!秋猎的事安排好了吗?”
容玉微笑地说:“臣下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了,借北苍之手除掉萧永月,将镇国军兵权收回,还是要看狼部的人诚意如何。否则我们白白亏了一名将才。萧永月说的没错,狼部的大皇子已经启程了。”
“那还是要派人盯着,萧永月狡猾如狐,最擅长套话。”
“放心吧,我们的人都死了,没有泄露风声,也没有人知道靖州府的叛乱是我们的手笔。若是北苍的人死在秋猎上,也不过一样是萧永月的祸事吧?”
魏昭帝的怒气消了一点,打量了几下眼前这位重臣。他能坐稳这个位置,绝大部分原因是靠着容家为首的世家支持。容玉是御林军军督。
当年的五大世家,如今只剩下三门高第。慕容氏和费氏一个抄了家,一个败了军。剩下的宋、谢二氏风头远远不及容氏。
他已经逐渐看不透这些人了,在很多事情上都开始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魏昭帝心猛地一跳,他恍然间想起了当初被父皇斩杀、沦为世家棋子的太子。
或许他一开始就已经是世家所持的棋子。
魏昭帝的手蓦然间握紧,看着眼前此人。
容玉盯着魏昭帝的眼睛,仿佛洞穿了他的想法,依旧诚恳地跪在地上,声音中莫名带有一分蛊惑的味道。
“陛下,容家和陛下早就绑在一起了。臣认为,相比收编对萧永月忠心耿耿的镇国军,倒不如撤了镇国军。陵城大火三日不绝,萧永月狼子野心那时候不就已经表露一二了吗?”
魏昭帝一听“陵城”二字,眼前突然浮现出一片火海,历代的皇都在瞬间灰飞烟灭,刀枪的寒光映在他的脸上,暴露出一张狼狈至极的脸。
那是他的脸。
新设的御林军原本是八营中的一营,当年的八营不叫八营,叫做九军。魏昭帝就是借着凌都护驾有功的名义,把九军中的御林营提了出来,另设为军。
当年的事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底。真正护驾有功的是镇国军,但火烧都城的也是镇国军。功过并不能抵。
昔日大魏有着“不夜天城”美誉的皇都,陵城的大火烧了可不止三日。
“逼着寡人迁都南下,阁老果真教了个好义子啊。”
南青的话语中有着藏不住怨念,情绪过于激动,手中的器物微微颤抖,气火攻心。容玉这几句话虽然简单,但轻松地把旧事牵扯了出来。
魏昭帝容不下萧永月,他怕镇国军的兵权。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梦见了火烧陵城的那一日,当时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闲散王爷了。
他是大魏的皇帝。
是皇帝又怎么样?
还不是半死不活的被人拖了起来,架在了地上。泥泞满身,丢了龙威。
每当魏昭帝梦回此刻,他总能看懂当时萧永月的眼睛——那目光盯得他心寒,明明里面倒映着的是都城无尽的大火。
“带走。”
那道声音把他从梦中惊醒,他背后发凉,第一次认识到了这是个被怎样打造出来的剑。他扑腾着四肢,尽力挣扎,所有人无视了他。
“我是皇帝!我是大魏的皇!你们这是犯上……”
他似乎又看清楚了当时萧永月的那个口型,他在无声的说着。
魏昭帝突然又想起了还等候在南书房外的萧永月,气上心头。过了半晌,又只是摆了摆手。
容玉往殿外招手,把小侍女召了进来,低声吩咐道:“今日陛下乏了,让萧将军回去吧。”
小侍女行礼答道:“喏。皇后娘娘求见。”
一位大红宫装的女子,莲步款款,直接越过了门口的守卫进来。轻纱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样貌华贵但又不显妩媚,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女子微微嗤笑,举手投足带有别样的风情,身上染上异香,修长的手捧起琉璃碗,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容玉的胞姐,雍都容氏的嫡长女,皇后容琴。入宫以来艳冠六宫,一人独宠,与昭帝南青琴瑟和鸣。
容琴微微俯下身,“皇上,臣妾给你熬了冰糖雪梨,用来静心养神。”
秋风吹拂着她身上腻人的熏香,香味随风飘了出去。花了二两金的熏香香味悠远,飘到了廊亭中。
南瑞麟站在廊亭口。
“信你?”
南瑞麟反问道:“萧寂,你说我又该如何信你。”
萧永月也不意外,乱世沉沉浮浮,战火恩怨不断。他们的关系……没有直接拔剑相向已经算得上是南瑞麟给足了他面子。
他们之间有着一整条名为“恩仇”的鸿沟,彼此都如同一座孤岛,心境与世隔绝,无人前来,无人驻足。
“靖王南下,就没想到这是个局吗?一削我兵权,兵将分离。二控住镇北军,只要靖王在雍都中,镇北军就不会轻举妄动。一箭双雕,若是野心再大点,秋猎也不会安宁。”
南瑞麟也没接话。
“瑞麟,你不应该蹚这趟浑水的,也不应该把镇北军扯进来。”
萧永月换了一个较为亲昵的称呼,扭头时,见一个容貌清秀的宫女站在身后,宫女道:“萧大人,圣上今日有些乏了,改天再议。”
萧永月随手赏了宫女一点赏银,脸上依旧带笑:“靖王,秋猎再见。”
几乎闻不可闻的声音响起:“……保重。”
也不知道是谁在低语。
高高的红墙隔绝了外界的风光,遮挡住了百姓的房舍,一棵杨柏迎着光,将枝头伸出墙外。
宫中搬来了诸多□□,秋日菊花正盛,都是可以培养的名贵品种,一坛能有半两银的价格,花瓣随风摇曳。
“啾,啾。”
一身正红宫装的妇人逗弄着笼中的鸟雀,彩尾的璃鸟不停地跳动着,发出悦耳的鸣叫。
相比之下,妇人穿着正装,华而不奢,头戴朱玉,钗凤冠,系步摇,腰间挂上香囊玉佩,披上了几层纱衣,眉眼暗含秋波,并非少女之姿,但别有一番风味。
旁人若是在这里,定然能认出这是大魏昭帝的皇后。
“睡下了?”
妇人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陛下日夜操劳,已经睡下了。玉儿,香囊佩戴了这么多日,也该起效了。”
容玉和妇人站在栖凤宫内,四下无人。妇人以铁血手段把控六宫,靠的并不仅仅是美貌和谋略,身份也是一大助力。
“阿姊,”容玉笑了笑,“这药可不是什么毒药,女子佩戴静心,再加上昭帝用膳时的几味补药,只是容易动心火而已,阿姊入宫多年,若是能怀上一位龙胎……”
容琴听出了容玉的言下之意,叹了口气。
“龙子虽然是上上策,但可遇不可求。”
“陛下虽然做事样样不妥,但依旧留了个心眼。每次侍寝后都要服补药,容家的血脉,他是打死也不会让我怀上的。”
“他倒也不蠢。”
“昭帝膝下一子一女,皆是登基前侍妾的贱种,南康和南玉宁,一个是头胎,先天不足,难当大任。南玉宁是女胎,过几年就要出阁选驸马,不足畏惧。”
容玉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林妃呢?”
“林家那老头在内阁任职,软硬不吃,林妃倒有几分姿色。殿下登基十年未有新子,估计把主意打到内阁上了,林阁老身为首辅大臣死也不愿做外戚之名升官,迂腐!”
“殿下今年已经到了三十,暂时添一子也没有关系。”
“他不是不肯碰容氏的人吗?那淮王的女儿呢?淮王将死,南岭将乱,她的母亲也是容氏的人。”
“南岭啊……”容琴叹道。
“这只璃鸟也是南岭才有的异种,在雍都养活极其不容易。”
容琴看着欢叫的鸟儿,吞吐道:“只是……叫的太吵了。”
一只玉手突然抓住了璃鸟的颈部,璃鸟拼命挣扎,发出惊恐的叫声,羽毛飞落。
半晌后,璃鸟被一只涂着豆蔻色修长纤细的手活活掐死,容琴随手把璃鸟扔到地上。
“阿玉。这种鸟不应该养在笼子里,但天地也不是他的好去处。”
容玉脸上突然僵了一下:“阿姊功力不减当年,果然还如当年那般出众。不知道秋猎还能不能拉开四石的弓?”
容琴瞥了容玉一眼,嘴角挂着冷笑:“可惜啊……有个道理,席姐姐很早就教过我了。”
“萧永月狡猾如狐,火烧凌都的时候就应该认识到此人急难对付。这次,内阁的支持把控在林阁老手里,读书人除了天天写点笔墨,百无一用,林妃留着也是卖他一个面子。”
“大哥也要回京了,阿姊不去看看吗?”容玉突然提道。
容琴动作突然一僵。
“容玉,你才是容氏的嫡子。”容琴的手中挽着像花一般艳丽的羽毛,“你必须要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容玉没有答应。
高墙和宫门一座连着一座,涂抹着的红漆显得所有都一模一样。连绵不绝,排成一片。
萧永月在出宫门前被拦下了,他的马车候在了外面,只有两条宫道的距离。
拦下他的人是户部尚书,谢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