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132、夜深千帐灯70【修】 狐狸

　　对于霍林这种熟悉山野密林的人来说，这条路也并不是太好走。

　　前面的沟壑被迫让所有人停了下来，沟壑上面原先有着一道巨大的横木，供作桥梁使用，但近些日子雨下个不停，河水涨了起来，冲走了横木。

　　他们找了一个背风坡扎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前打点过的原因，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山匪了。原本今天就可以到达的遗迹，现在需要绕路，明天才能到达。

　　夜深之后，隐隐约约的传来了连绵不断的狼啸声，在大山的深处。

　　南瑞麟安排了人守夜，但他半夜的时候忽然惊醒了。

　　在野地里升起的篝火已经熄灭了，他只能拧了几下油灯，这是工部的新火，灯亮了起来，火光微微跳动着，或许是风的缘故，油灯没有熄灭。

　　又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火烧书堂的那个晚上，似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不过他当时只以为这是一种臆想。

　　可不是，随着南岭之行的深入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就在他的耳边。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呼唤的声音，来自遗迹古城。

　　南瑞麟起身，走了出去。

　　夜晚的山野寂静无声，霍林坐在横木上，手中拿着一柄刻刀，拿着半截枯竹，削出了一柄竹笛。

　　他正在给竹笛上刻放气用的气孔。

　　借着林间稀落的月色，南瑞麟注意到一点：霍林的右臂。之前一直被衣服遮掩的右臂大刺刺地露了出来——他光着膀子。

　　肤色略微偏雅黑，在右臂上，南瑞麟看到了南岭特有的图纹印记。那是一只张扬无比的火狐狸。

　　是显眼的红色。

　　“靖王殿下。”霍林突然开口道，“好奇吗？”

　　“比如这个纹身。”

　　南瑞麟知道，即使是在异族人中，拥有这样大片大片的纹身，如此张扬又醒目，也的确少见。

　　火狐狸的眼睛是紫色的，幽深的紫眸正看着他。

　　“这是什么？”他听到自己开口了。

　　“这个嘛……是一种印记。”霍林说道，放下了手中的竹笛，“上来了，不要在地上，南岭的夜里多毒虫。”

　　“更何况在野地里。”

　　“挺独特的。”南瑞麟给出了评价。

　　“听闻王爷的母亲是皇族公主，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南岭云颠的故事？”霍林道，“这只狐狸可不仅仅只是个印记纹身，它还是我的姓，我的名，我的荣耀。”

　　“这只狐狸？”

　　“在异族中，他们要尊称我为狐。这是一种代号，并不是我的名字。”霍林似乎有些感慨。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紫色，和狐狸纹路上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从来没有听闻过这些。”南瑞麟道，他坐在霍林的身边，但相隔还是有一段距离。

　　须尽欢从来没有跟他主动提及过这个故国，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云颠的故事。若是真的要提及，也只有犯疯病的时候了。

　　对于所谓的古国云颠，他并不知情。

　　“云颠故国除了皇族以外，还特别注重血脉和传承，王爷想必应该已经知道了。”霍林道，“我的名字不叫霍林。火狐狸是其中的一种传承印记。”

　　“王爷特地让我把各位带出来，是因为另外一件危险的事情。王爷应该听说过，在军中是有战俘的吧。”

　　“大公子是云颠战俘的孩子。”

　　“那古城遗迹的事情，”南瑞麟道，“是否属实？”

　　“王爷放心，这件事情的确属实，但不是眼下最紧急的事情。”

　　“大公子，不堪大任的那个？”南瑞麟对那位什么大公子还是有印象的，在湖边廊道那里远远的看到过一眼。

　　“出身不能去随意界定一个人。血脉也不是评判一个人唯一的标准。”

　　“他是淮王的长子。”

　　只要异姓王侯的王位可以世袭，那他即是唯一的继承人，不看任何的血脉和出身。

　　他不认为霍林夜半三更避开别人耳目找到他，仅仅只是为了说这样的废话。他从来不相信出身和血脉可以去界定一个人。

　　“并不是。王爷从来没有传位的打算。”霍林反驳道，“安排太守，重新划分为郡城，收回封地才是现下最好的选择。这也是王爷的心愿。”

　　能够把身边的权势在死前放下，一心为国为民，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王爷我见过了，其实王爷现在这个样子，并不是生病，而是被人下了毒，正是大公子所为。”

　　“为何？”

　　“不知。”霍林摇摇头，继续雕琢着手中的竹笛，“王爷和大公子向来不和。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还不至于痛下杀手。”

　　“权贵娇风，极其龌龊。对于里面的内情，我也是仅知一二。比如说大公子的身子并不是这样的，他的腿就是被王爷打折的。”

　　也就是说一切的开端，是淮王先对凤慕下的手。

　　“兵权呢？在淮王手上吗？”南瑞麟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三个月前，大公子把二公子支去了一趟江南。是借着求药求医的名义。”霍林苦笑道，“兵符一分为二，一半就在二公子身上……大公子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把持了王府上下。”

　　“至于为什么不下手，怕是要等到昭帝松口的时候了。在那之前，王爷都不会有危险。”

　　霍林敲了敲竹笛的笛身，把里面的碎屑倒了出来，放风的地方通了，一柄竹笛做好了。

　　“南岭现在太乱了。王爷撞上了那一批货，就是大公子的货。异族古城的状况，比容氏和大公子勾结的情况还要糟糕。”

　　“很多状况没有办法在王府上细说。”

　　霍林把竹笛放到嘴边，试着吹出了一个音，他的手艺看上去还有模有样，但吹出来的音堪称魔音贯耳。

　　他笑了笑，或许有点失望，把竹笛放下了。

　　“异族也乱。被淮王爷握在手中的蠢蠢欲动，被淮王爷打压的卷土重来。甚至有谣言传成，古城有皇族的遗物，可以洗涤血脉。”

　　“到底是为了古城还是为了叛乱？”南瑞麟道，“我又该如何信你，你是王爷的人？”

　　“我有云颠贵族的遗血，我是云颠的后裔，我不是使者霍林，我是火狐狸。”

　　“殿下，你弄错了一件事情。在这件事情上，我只是个传话的。”霍林笑了，紫色的瞳孔仿佛在夜里会发光一样。

　　“王府乱，异族乱。对于我们而言，这是一个机会。我说的很清楚，我不是王爷的人，我是异族人啊。”

　　“而你是我们唯一的王。”

　　唯一拥有皇族血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