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130、夜深千帐灯68【修】 密谈

　　整间屋子坐东朝南，这本是透光通风、采光极好的地势，可屋子里面却略显昏暗。

　　屋中摆了一排又一排的木架，零零碎碎的堆积着杂物，书卷和花瓶散落了一地。

　　唯一比较开阔的是朝南的廊前，阳光穿透雨露，从那里的珠帘钻了进来。

　　一把躺椅背对着门，佝偻着腰的老人靠在躺椅上，似乎在享受着稀落的阳光。

　　萧永月说的没错，其实这里的布置和地势再好，风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南瑞麟眼力极佳，一眼就注意到了老人姿势僵硬，显然腿脚上有些陈年旧疾，才会绷直如此。

　　老人一只手搭在栏上，把藤椅转了过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了形销骨立到底是何种意思。老人瘦得就像一把骨头，就靠着一口气吊着撑住身形，脸上尽是皱纹，眼皮挡住了眼睛。

　　淮王命不久矣的消息早就流传开了。

　　现在看来，状况可能比谣传的还要糟糕。

　　“靖王殿下，久仰大名。”老者开口道，其身份昭然，在这个地方只可能是一个人，那就是淮王凤慕。

　　南瑞麟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单刀直入地挑明，“古城遗迹在哪？”

　　“两个月前，有人发现了遗址。”凤慕道，右手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敲打着藤椅的扶手。

　　目光明显越过了南瑞麟，透过中间隔挡的杂物，落在了屋外的廊道上。

　　“化宁二年攻城之战，是由先帝亲自率军。”凤慕道，“历时一月有余，先帝下令屠城。”

　　这显然是要继续讲一大堆故事了，南瑞麟听着。

　　“屠城失败，大军溃散。”南瑞麟道，目光却从凤慕看不清的双眼移到了他的手上。

　　“这些世人皆知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不。”凤慕一双浑浊的眼睛清明得可怕，“世人不知，你我亦不知。屠城之日，所有人全死于非命。”

　　“先帝苟延残喘了几月，还是去了。”

　　“据说是一种毒咒。”南瑞麟道，“以一命换一命的代价，必死的毒咒。”

　　“那叫妄咒。是云颠皇族以性命而换性命的死咒。”凤慕道，“当初攻城之地，云颠女皇架设了一座巨大的咒阵。”

　　“先帝下令屠城，血腥和屠杀给了大阵最好的养料和补给，女皇成功了。以沦陷一城的代价重伤了大军。”

　　“古城遗迹，古城沦陷。”南瑞麟揣摩了一下这几个字，“古城出世。”

　　三种不同的可能，出现在了同一个人口中。

　　若是随意换成另外一个人来说，他会猜忌，会怀疑，那人的话是否真假参半，或者是否全都不能相信。

　　但淮王既然这么说，那么三种可能性自然都是成立的。

　　“先帝下令焚毁了所有关于古城的事迹，一场大火烧掉了密林。”凤慕道，“这些本就不该出现，但两个月前，古城被人发现了。”

　　“被一伙山匪，异族人。”

　　“死了？”

　　“被吃了，然后这座城似乎是在……”凤慕终于找到了一个确切的形容词，“长大，或者说，城里的某种东西在长大。”

　　“异族擅长饲养各种毒蝎蛇虫，又极其注重血缘传承。这种东西似乎是某种依靠着皇族血脉才能驾驭的……”

　　皇族血脉。

　　南岭云颠的贵族都给先帝做了药人，基本都死绝了。若是真的要找一个沾亲带故的，南瑞麟反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混血，但他的母亲是云颠最正统的公主。

　　“两个月前。”南瑞麟抓住了重点，两个月的时间，即使是送封信的话那也早就到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古城遗址出现的时候，淮王并没有找南瑞麟的打算。

　　那又是什么促使他改变了主意？

　　“异族不太安分。”凤慕苦笑道，“这件事情原本消息压得死死的，但不知道为何风口还是漏了出去。”

　　“那些异族人信奉这些是可以蜕变血脉的至宝，源源不断的潜入古城。”

　　“以自身血肉来饲养那个怪物。”

　　“打压异族？”南瑞麟道。

　　“失控了。”凤慕略带贬义地说道，“我命不久矣，异族已经失控了。”

　　“南岭现在面上虽然风平浪静，但不出一个月，待我身死之后，南岭将乱。”

　　“你家那二位公子呢？”南瑞麟沉默了片刻道。

　　“不堪大任。”凤慕似乎不太乐意提及这件事情，“南岭本就不是我们的国土，这么多年能握在手中，本就应该知足了。”

　　“这件事……靖王殿下敢应吗？”

　　萧永月坐着，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看得他很不自在。

　　换做任何一人，若是这样肆意被人盯着，也都会觉得不自在。

　　萧永月也不怕这样被人盯着，反而坦坦荡荡的回望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小跑声，是一位少年。

　　身着华服，腰间佩剑。脸上涂抹着南岭特有的色彩纹路，发丝甚至还缠有异族的编发。

　　少年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比他高出了一整个头。

　　一主一仆，一主一奴。那人脸上刻着代表耻辱的奴印，穿的倒是比寻常下人好上不少。

　　少年看着紧逼的门，略微有些苦恼，“阿爹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少年注意到靠着柱子的萧永月，打量了几下。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生面孔。衣着也不像是客人，腰间的那柄佩剑一看就是把好剑。

　　这是父亲的人吗？

　　“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少年注意到萧永月目光所朝的方向。

　　“你在监视我哥？”

　　萧永月笑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少年身后。

　　比起张扬的少年，身后这位沉默的下人，反倒引起了他的警觉。他那双眼睛他很熟悉，阴鸷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还挺有趣的，这样一对主仆。

　　少年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淮王凤慕有两子，长子腿有疾，次子又不受待见。

　　“喂，我问你话呢。”少年又喊了一声。

　　萧永月才把目光收回来。

　　“嘎吱。”门被推开了。

　　南瑞麟走了出来，看着聚在门外的三人。

　　萧永月轻轻地笑了一下，耸了耸肩。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