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128、夜深千帐灯66【修】 审讯

　　被救上来的商户共有六人，相互之间都是认识的。他们三天前走月关山时路遇山匪，已经被关押起来有二十几个时辰了。

　　二十几个时辰，水米未进。已经有几个商户撑不住了。

　　而树藤笼旁的人影，是悬挂在上面，已经浸泡腐烂的尸体。楼下光线极暗，常年不通风，一股恶臭在底下蔓延。

　　韩寒玉还发现了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下面用来饲养蛊虫的尸骨，腐烂的肉类正是蛊虫最好的食物。

　　恰到好处的温度，成了蛊虫繁育最好的温床。

　　韩寒即使是见过各种不同程度的腐烂，但闻到这个味道还是差点被熏到吐出来。

　　救上来的六个人只有一个是雇佣的商户，其余五人全部都是接单走镖的镖局中人，江湖人士。

　　他们武功不差，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在南岭这种诡异莫测的山林中，他们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五人中还有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是接镖的镖局少当家。

　　韩寒安排侍卫检查他们身上的伤口，因为男女有别，只能亲自照顾这位少当家。

　　据商户所说，他们队伍原先有八个人。被山匪捉住之后，轻信了山匪所谓的“交货不杀”，交出了货物的钥匙。

　　熊辉发现这是一批“废货”后，把所有被捉住的人都丢进了树藤笼里，当即将两人推下去喂蛊虫。

　　少当家昏迷着，半晌后才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手死死地拉住了韩寒玉。

　　然后韩寒玉被迫听了长达两刻钟的哭诉和怨言。

　　“我去杀了这个畜生！”韩寒玉拔出剑，抽出被少当家拉住的手，转身就走，她不太擅长安慰人，最看不了的就是泪眼汪汪的姑娘哭诉。

　　韩寒玉一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拦下她的正是她的长兄韩蔺，韩蔺只说了两个字，“稳重。”

　　韩寒玉不满道：“长兄！”

　　南瑞麟和萧永月走了进来。萧永月环顾了一周，开口道：“全部叫醒，我要问话。”

　　救上来的六个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二十几个时辰的折磨，足以将人的意志力瓦解。

　　他们的身体现在极度疲惫，紧绷着的弦终于可以放下，他们现在需要休息和调养。

　　强行把他们叫醒，只有一种办法。就是拿冷水泼他们的脑袋。这种方法既有效，又省时省力。

　　“他们需要休养。”韩寒玉道，她盯着萧永月，她对萧永月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放在平时她都是能避则避。

　　而现在，意见的分歧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了一起。

　　韩寒玉清楚，自己不喜欢萧永月这样滥情的人。她从见他的第一面开始，就觉得反感。

　　至于为什么觉得萧永月是一个滥情的人，韩寒玉盯着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

　　韩寒玉看了看兄长，又看了看靖王。两人都没有反驳，手不由自主地拽紧了几分衣角。

　　她让开了。

　　随着泼瓢的冷水倾泻而下，脸色苍白的领队，恍恍惚惚地醒来。

　　领队的脸色白得吓人，消瘦的骨型被勾勒出来，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嘴唇在一直不停地打着哆嗦。

　　“你是领队？”萧永月走上前几步，因为逆着光，让他平白无故多了几分压迫感。

　　锐利的眼神刺得领队狠狠一缩。

　　领队哆哆嗦嗦地道：“我、我是……”

　　南瑞麟略微点了点头，一旁的侍卫拖着把领队架了出来，领队身体微微颤抖，而商队的其他人也死死地盯着萧永月。

　　萧永月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布，是一块被小刀割下来的厚油纸。

　　厚油纸是从商队货物的外包装上割下来的，很小巧的一块，却完完整整把整个暗纹给割了下来。

　　这种色差不大的图案，在这种逆光的昏暗环境中，本来应该是看不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失去了光照，这道暗纹就像是发了光一般，异常显眼。

　　属于镖局的几个人都有点迷茫，他们根本不认识这道暗纹。反倒是领队，看到这道暗纹的时候，脸色一变。

　　原本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冷汗从鬓角渗出。

　　他肯定认识这道暗纹，他也知道这道暗纹代表了什么。

　　镖局的少当家率先把暗纹认了出来，她从小走南闯北，随父母亲接镖，认识不少商行纹。

　　少东家开口问道：“厚油纸……这是我们货上的，为什么有中州容氏的商行纹。”

　　他们明明接的是一家小户的镖，怎么会和这种大商行扯上关系？像这样的大商行，往往会豢养自己的护卫队，有着自己独有的路线，根本不需要他们这样的镖局。

　　其他镖局的走镖人也听出了不对劲，但又不敢像少当家这样大声说出来，相互传递了几个眼神。

　　领队原先是带了两个护卫的，但这两个护卫早已喂了蛊虫。

　　“你认识。”萧永月笑道，随手把暗纹卷了起来，“那你和我好好说说，这道暗纹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瑞麟也认出了这道暗纹，他也清楚这是什么。

　　“大卫魏明确地法律规定，”萧永月说道，“任何民间商贩、商行不得贩售洛神盈利。违者死罪。”

　　“十六箱洛神，七架马车。你可以和我说说，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

　　听到“洛神”二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皆为一变，民间私自贩卖洛神者，可不仅仅是死罪那么简单。

　　贩卖洛神往往能带来其他奇珍都无法带来的暴利。几经转手，价格往往可以翻上上百倍。

　　原本南岭常见却极其难养活的山野野草，却成了别的地方所谓的“木本黄金”，一两亿银钱的价格，让无数商贩趋之若鹜。

　　洛神成瘾性极强，一旦沾上，这一辈子都无法摆脱。除了止痛的作用，洛神往往还能带来极大的快感。

　　为了这短短的几刻快感，倾家荡产的不在少数。因为洛神极难种植，长在漫山遍野密林中的洛神也极难采集，洛神的价格也只有少数权贵能负担得起，不然洛神的泛滥绝对不至于此。

　　七驾轻便的小马车，十六箱洛神，上百斤的毒草，这可不是几千两银钱的事情。

　　镖局的一众人等脸色大变，他们接镖护送商队没有数百次也有数十次了，对于那些违反法令的走私他们也清楚。

　　这些都是万万碰不得的，无论价钱多少，这样的活是绝对不能接镖的。为了安全。

　　领队汗如雨下，面对这样的步步紧逼，像是已经动摇了一般，开口道：“我……”

　　突然领队上下牙一合，企图咬碎嵌在牙后槽里面的毒药！

　　“啪！”

　　萧永月反应极其迅速，手中卷起的厚油纸狠狠地在领队脸上一抽。

　　领队头偏向一方，已经略微有些破碎的毒药被他咳了出来。

　　“咳咳咳咳。”领队剧烈地咳嗽着，毒药在地上咕噜噜的滚着，被萧永月一脚踩住。

　　萧永月自上而下的盯着领队，眼神冷得可怕，他说：“来人，别让他死了。”

　　虽然毒药没有完全吞下去，但领队还是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些人，”萧永月道，“好好看着，就当做我们送给淮王的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