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125、夜深千帐灯63【修】 看见

　　靖王府书堂的失火整夜未熄，在清晨将至的时候才慢慢控制住，火势褪去，留下了一地的残骸废墟和石基，什么也不剩。

　　南瑞麟的双眼逐渐看得清楚了，只是眼眸变成了和须尽欢双眼一模一样的、通透的冰蓝色。

　　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或者说他看到了旁人所看不到的、诡谲的东西。

　　这双眼睛踏破了虚实之间的界限，看破了虚妄之物。

　　和天监司、百宗那种通过术法后天“开眼”所得到天眼不同，他这双眼睛是天生的，是被须尽欢费劲心思压制二十多年的……神罚象征。

　　所有与众不同的东西全部都印刻在他的眼底。

　　韩寒玉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是流动的墨黑，像细线一般缠绕在身边，笼罩在全身上下。晚秋告诉南瑞麟，这里杀戮的恶业，是反噬，但凡恶业缠身之人，大多命不久矣。

　　晚秋正在分捡草药。

　　从南瑞麟眼中看去，晚秋整个人和平常无异，但仅限于上半身。晚秋的下身逐渐趋于透明，到脚已经消失不见了。

　　非人之物。南瑞麟看得分明，晚秋的手和脸分明是石头粗糙的质感，有着坚硬的纹理。

　　南瑞麟一言不发。

　　萧永月在他眼中也是和平日里不同的……

　　熟悉的脸上竟是灰白的纸色，像是清理过根本不存在的血污。

　　晚秋将手中的黄符放入杯中，黄符遇水即溶，随即杯中的苦水不断沸腾起来。

　　晚秋抖了抖手腕，把茶杯递给南瑞麟，道：“王爷。”

　　南瑞麟一饮而尽，随着苦味在口腔中散开，他眼中的事物也逐渐恢复正常。

　　“抑制血脉。”晚秋道，“临时用了将军县一滴指尖血暂时代替心头血做药引，暂时抑制住破封的血脉，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云颠灭国也仅仅只是十二年前的事，但对于皇族血脉，无论是天监司还是百宗都少有记录；而无论是云颠还是狼部，记载中都出现了一个……每一代的活人祭品。”

　　云颠的神罚，狼部的冠神礼祭品。

　　“唯一肯定的是，无论是云颠还是狼部，这种以血脉为纽带、借助山野邪神福泽力量的存在，无一不会达到一定的共情。往往越强越疯，越疯越强。”

　　“淮妃娘娘的疯病估计也是由此而来，淮妃也算是血脉皇族中的佼佼者了。”

　　晚秋的神色说不上是怜悯多一点，还是兴趣多一点。

　　“获得邪物的力量往往要付出成倍的代价，单纯的信仰是远远不够的。”

　　南瑞麟揉了揉眉心，略微有些疲惫，说道：“先出去吧。”

　　晚秋应了一声。

　　解铃系铃，事出有因。

　　若是他真心的想要抑制住这会疯人的血脉，那么南下前往淮王的封地是最好的选择。或者说是去找那座遗失的故国皇都。

　　建成帝大败于云颠皇都，负伤仓皇逃走，走之前放了一把火，就是这一把火，让云颠的都城藏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他不能离开北域，甚至不能离开靖州府，或者说只是“靖王南瑞麟”不能离开。

　　而萧永月、“镇国将军”也无法离开靖州府。

　　他无法得知为什么萧永月的指尖血能够抑制他的血脉，但萧永月在北域一天，他都要替昭帝看着他。

　　要把只剩下前锋的镇国军留在北域。

　　南岭云颠，须尽欢的故国。

　　南岭，或者说叫做南疆，那里是淮王的封地。淮王年事已高，双腿在早年间留下了伤病，已经走不动了。

　　南瑞麟从未见过这个大魏将星，他有不少淮王倾慕的密信，那是凤慕在阁逸在世时，寄给阁逸的。

　　他没有翻看过这些信笺，这些信笺和阁逸的大部分书简遗物一起放在了书堂，已经被须尽欢用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下人们已经把损失清点出来了，不出他所料，须尽欢烧的只剩下了舞裙上的银铃，须尽欢倒是没有为难他，至少还留了东西来给他搭建衣冠冢。

　　这一把火烧了不少军务，也烧掉了不少线索。

　　淮王、凤慕。

　　南瑞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衣服里放着寿宴的请帖……还有一封淮王凤慕的亲笔信。

　　他和凤慕从未见过面，凤慕却莫名地给他附加了一封亲笔信。南瑞麟取出信笺。

　　信笺封得格外严实，上面的红漆印正是淮王凤慕的封王印信。

　　南瑞麟把信拆开。

　　晚秋出了门，转身小心翼翼地把门重新关的严实。

　　“怎么样了？”

　　晚秋转过头，萧永月靠在房外廊道的柱子旁，清晨的日光笼了他一层，看不太清楚神色。

　　晚秋五感通透，她知道，自从给萧永月取了指尖血之后，镇国将军就已经候在外面了。

　　“已经无碍了，但只是暂时的。”晚秋答道，转口反问道：“你是在关心他吗？将军，你讲明实情了吗？”

　　萧永月没应，只是说道：“即使不说，他也会猜到的。”

　　晚秋没有接话。

　　“柳暨先生呢？”

　　“师尊时日无多，”晚秋答道，又换回了那种毕恭毕敬的语气，“既要偿还镇国将军的恩情，又要补全善业和因果。”

　　入世修行之人讲究因果轮回，善业和因果会影响他们多年的修行，也会威胁他们的寿岁。

　　“那一卦。”萧永月问道。

　　晚秋笑着，笑着装傻。反而把话题扯远了，“如果靖王殿下要去南岭，将军也会去吗？”

　　“不会。”萧永月答得很干脆，“靖王不能离开靖州府。南瑞麟不会轻易地离开的，北域需要他。”

　　妄咒是云颠皇族一命换一命的死咒，无论他想不想，他终将踏上南岭的土地。

　　晚秋笑着，答非所问的道：“靖王殿下估计会认真和将军商讨一番吧。”

　　南瑞麟拆开了信。

　　信笺有好几层，是一张空白的信纸。用了密信才会使用的特殊墨水，信纸在烛火前热了一刻，才缓缓显现出了一句话。

　　南瑞麟瞳孔猛地收缩，拿着信纸的五指下意识地收拢，纸上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笔力歪歪扭扭。

　　上面写道：

　　“云巅皇城出世，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