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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夜深千帐灯48【修】 虚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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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光影似乎和不断滴落的血液搅和在了一起,越发斑驳模糊。他的整个世界摇摇欲坠,浓厚的香火味盖不住腐烂溃败的恶臭。
所有的东西扭曲在一起,遥远癫狂的笑声似乎离他越来越远,血浆糊似的粘在一起……身上无数密密麻麻的纹路正在褪去……
甜腥的血腥味刺鼻。
还带着腐烂溃烂后血浆的反胃味道。
萧永月突然动了一下身子,松开了咬着南瑞麟颈脖的嘴。
南瑞麟身体一僵,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沉闷。
“不发疯了?起来。”
萧永月原本恶混混的脑海像是被当即打了一棒,突然神志被拉了回来。那些困扰着他早已遗忘干净的记忆……就像是莫名其妙的魔怔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
扭曲,却又刻骨铭心。
妄咒会不断侵蚀人的身心神志,丢失记忆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萧永月没有办法,无用的记忆在不断流失,重要的只能一遍一遍记录下来。
他就像个漏斗,浇灌越多,也仅仅只能吊着一口气。妄咒发作的时候,魔怔似的记忆会一拥而上。
将他吞噬。
所有过往早已被埋葬遗忘,没有痛苦、没有欢愉、没有希望、自然也没有踪迹可寻。这些久远的事物轰轰烈烈的一拥而上,又草草收尾离场,反复折腾,像离水的鱼在垂死挣扎。
但那又如何。
他早已放弃了自己的过去。
他是一个和过去、未来脱轨的人。
“清醒了?”
南瑞麟又问了一句。
陶埙的声音,白狼的声音,坍塌的声音……以及瑞麟的声音。
萧永月的声音有几分嘶哑,甜馨粘稠的血腥味还充斥在口中。
“抱歉。”
萧永月松开了制住南瑞麟的手,爬了起来,拉了南瑞麟一把。两颊的花纹正在慢慢褪去,原本通红的瞳色也仅剩眼底的一点斑驳。
喝了南瑞麟的血之后,龙魂把原本惊醒的妄咒异动强行压了下去。
一时半会不会发作了。
“现下怎么办?”南瑞麟别过头去,萧永月看不清楚神色,只有耳畔还是红的。
顺着南瑞麟的目光往下,红色的日光笼罩在此。
白色的巨狼在此被扣押拘禁,虚实不清的锁链拔地而起,锁住了它的四肢。白狼扬起头,又是一声长啸。
剧烈的心脏跳动声下,锁链狠狠一震,“哐当”一声崩坏了两三根,但相比起数不清的链条,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越人歌》的旋律还在回荡,晚秋的镇魔仪式正在进行。
“有一个……破局之法。”萧永月突然开口道。
尖锐疯狂的笑声、癫狂哭喊的尖叫,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还萦绕在耳畔,扭曲的过往历历在目。孩童弯腰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虚虚地搭在手臂上。
萧永月手握断刃,架在小臂上。
“我不是虚妄!我不是……我才不是怪物!”
“我才不是怪物!”
哭喊的声音由远及近,孩童的哭腔模糊不清、歇斯底里。老者沉闷的声音一板一眼地开了口。
“瑞麟……亦可压邪妄。”
“瑞麟……”
南瑞麟听见了这道几乎闻不可闻的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萧永月的动作,脸色赫然一变。
萧永月下手极狠,狠狠地切了进去。
鲜血从刃肉相连的地方渗了出来,是金红色的,和他记忆里的一样。
孩童闷哼了一声,冷汗一下子全下来了,身体一动不动,如同拉紧的弦。
“瑞麟……亦可压邪妄。这才是破局之法。”
悲沉的龙吟声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红日的光似乎暗淡了几分,血池底沸腾更加剧烈,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冒出头来,池底的虫茧扯断了丝线。
听到突如其来的龙吟声,晚秋心一惊,手微微一松。陶埙吹奏的《越人歌》随即也断了一拍,又被马上续上了。
但这一拍漏了,已经注定了一切。
所有听命于她、受乐声指引的残魂瞬间溃散、消失,变得在虚实之间都看不清。
白狼敏锐地察觉了这空了的一拍,同时扯断了所有束缚着它的锁链。
是崩坏的声音。
白狼的虚影也淡薄了不少,心脏仍然在有力地跳动着,发出沉闷的声音。它扬起脑袋,嗅了嗅。
厌恶的气息越发浓郁……同时还带着深深的威胁。危险感以及忌惮灼烧着野兽仅有的理智。
“唔。”
它低嚎一声。
晚秋脸色一变,顾不得那么多了,陶埙还抓在手上,乐声再续不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停了。她脚下鬼魅般的身法,硬生生让她在这根梁上原地晃了一圈。
白狼冲了过来,与她擦身而过。若不是她刚刚闪身躲了一下,恐怕和萧永月第一次一样,被卷着走。
糟了。
钳制不住它了。
白狼的速度比起突袭萧永月的时候已经慢了很多,至少从一阵直接刮过去的风,变成了可以看清的动作。
它直挺挺的撞了过来。
南瑞麟手上没有他那把惯用的龙枪,只拿了那把连割开血丝都钝的刀,现下也落到了萧永月手中。
他一把扯出萧永月腰间的佩剑,挡在了萧永月身前,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胆怯。
“咕咚。”
血池的水面浮起的气泡炸开了。
萧永月呼了一口气,抬起了鲜血淋漓的手。
南瑞麟横架起剑。
他不知道对待这样的怪物到底会不会有所效果,但他想都没想就挡在了身后人的身前。
白狼张开嘴,露出一口獠牙,撞了过来——
白狼本身就是虚影,在碰到南瑞麟的那一刻,和上一次一样突然透了过去。后半个身躯化为黏黏糊糊的液体滴下,顺着岩石间的缝隙流向血池。
液体突然被一圈光幕挡住。
白狼撞在萧永月手前两寸的地方,无法更近一分。
“嗷——”
那是一声哀嚎。萧永月的血沾在虚影上,发出了灼烧的声响。
白狼发出惨烈的哀嚎,整个头颅和仅剩的前躯还在不断颤抖着,义无反顾地一冲到底。
晚秋吹着小调,维持着隔绝血池的光幕。额前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萧永月张开收拢的五指,猛地穿透了前胸,剖开胸膛——
他的五指狠狠地插入了即将溃散的虚影前胸,抓住了虚影的命脉,整具虚影随即开始消散——
狼神的心脏还在跳动。他五指收拢,抓住了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那是一颗……人心。
血日溃散。
虚实之间被打破,一切重归现实,所有的虚妄都消散了。白日的光线照亮了目光所及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血丝虫茧破水而出,抽丝剥茧从中断开,一双手从中挣扎着挣脱出来,整个身体从血丝虫茧中爬了出来。
阿那汗身上衣衫褴褛,整个人像是浸泡过,粘上了一层看不清的粘糊液体,手背上清晰可见血管和青筋,他从血池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嗷——”
白狼的虚影彻底干涸殆尽,最后一丝惨叫也随即被抹灭。
另外一个血丝包裹的虫茧浮在水面上,一点点自行化开——把包裹其中的木塔尔露了出来。
木塔尔浮在血水水面上,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光幕随着哀嚎声的突然中断碎裂得一干二净。
流淌过去的液体突然发力,涌入缠上了阿那汗的身躯,慢慢浸了进去,化作了潜藏在皮肤底下艳丽的纹理。
阿那汗听着心跳声,转过头来。
萧永月回过头去,随即四目相对。
阿那汗的一双蓝目破碎撕裂,仅剩的一只化为锐利的重瞳,映出不祥的光,如同黑夜中野兽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前方,让人心生寒意。
他身上不纯的血脉经过洗涤——狼神血脉彻底觉醒了。
阿那汗的视线顺着萧永月的脸往下,锁定般盯住了他手中抓紧的心脏,目光暗沉。
“咚!咚咚”
人心还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