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106、夜深千帐灯44【修】 失控

　　重甲的质感、触感是冰冷的，装在上面实际上是撞在了一大块结实的钢板上。

　　萧永月愣了一下，连忙分开。南妄？

　　战局劣势的事实他没有掩盖，况且后营人多眼杂，各方视线都盯着这里，等着他收拾不了这烂摊子。

　　对于朝廷来说，慕南城只是一个连税收都收不上来、连年靠拨款赈灾维持的边陲小城……

　　或者说他怎么会来？

　　他甚至怀疑眼前此人是异族用各种秘术乔装而成的，但一干暗卫和直觉都告诉他，这个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萧永月闪身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南瑞麟好似隐约看到了颈部处被轻甲掩盖住的细小纹路。

　　那种是金边勾勒出的……龙鳞纹。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响，它在欢呼、它在癫狂。

　　地势仍在抬升，崩塌得看不出原本样式的歪梁主轴一斜，百斤大主梁、连带着一层底板和碎基石狠狠地砸了下来——

　　“此处凶险，情况危急。”萧永月道，几个点地翻到了高处，拉了南瑞麟一把，“王爷千金之躯，现下先一起走吧。”

　　他的人手被刚刚断裂撕开的沟壑拦在了外面，他现在离中心的斩首台很近了，绕路过来需要耽搁不少时间。

　　南瑞麟没作声，默认了。

　　“轰——”

　　斩首台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远处最高耸的罪人碑，在众人的目光下瓦解崩塌了。

　　南瑞麟脸色更难看了，虽然庄城主交给他的信函中早就已经提到了慕南城的异动之处，但明显情况还要更糟。

　　整座城崩坏坍塌，阵眼罪人碑碎裂，镇封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只需要一点点同根同源的血脉唤醒，狼神的心脏就会破封而出。

　　整座地下遗迹，近半部分都抬升着浮出地面。

　　林跃然被吞没了，血水涌入鼻口，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呼吸，眼前突然重新“看的见了”。

　　他看见了血红的一片，和沉睡在池底的凶兽。

　　“为什么参军。”

　　耳边突然响起遥远的声音，巨狼的身形是半透明的，微微动了动，林跃然“看到”，狼身上绑着大大小小无数枷锁，死死地将它扣押在这里。

　　它在读取他的记忆、他的思想，林跃然感觉到，自己脊骨中和它同出一源的血脉在疯狂躁动。

　　“为了家国。”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幼稚。”男声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只是想活下去。”

　　林跃然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看到”了，关押凶兽的锁链在一点点崩断，巨狼好似醒了，动了动身子。

　　“卡、卡、卡。”

　　而他的血脉随着脊骨的寸寸断裂被分尸干净……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却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你要记住。家国有难，社稷将倾，为国，为兵将者，尔辈万死莫辞。”

　　……为国，为兵将者，尔辈万死莫辞……

　　这次他真的无路可走了。

　　巨狼扬起了脑袋，挣脱开了锁链，慵懒地半趴着，在一片暗色的血红中，它的身子依旧是半透明的。

　　唯一拥有实物的是可以透过身躯看到的……心脏，在不断的、疯狂的跳动。

　　“咚咚!咚!”

　　白色的巨狼睁开了眼睛，一双碰撞分裂的瑰丽重瞳盯着林跃然，林跃然背后激起一层薄汗。

　　它仿佛嗅到了破土而出血脉的味道。

　　“啊啊啊——”

　　下一刻。

　　白狼张开嘴，将其整个吞下，后肢发力，随着沸腾的血水冲了出去——

　　天降异象。

　　同一时刻，整个废墟的上抬停了下来，原本辉煌的贸易古城遗迹浮于地面之上，慕南城已和遗迹没有任何分别。

　　斩首台、罪人碑、南北轴、南墙北墙，全都看不出痕迹来了。

　　镇压的慕南城镇封阵，破了。

　　白狼状的虚影越出血水池面，从斩首血池中一点点拔起自己被监禁的身躯，白狼抬起头，天空中日上高悬。

　　已经是永安十年、十月十五日了。

　　一轮白日像是被血染红了一般，所有的光都拢上了一层红纱。

　　“嗷呜——”

　　似乎是一声低吼，原本沸腾的血水几乎要舞动起来，她的心跳声前所未有的清晰。

　　“咚咚!”

　　“咚咚!咚咚!”

　　它只有一个残缺的身体，只有一颗心脏，它能感受到其他被镇压封印的一部分，就像是自己身上割下来的肉被吞食了一样难受。

　　白狼焦躁地从血池里挣扎出来，明明是一道虚影，却和实体毫无差别。

　　它闻到了一股非常令人厌恶的、似乎和记忆里有所不同的味道。

　　阿那汗狂热的盯着白狼虚影，放到嘴边轻吻的狼牙挂坠都停了下来，手仍然在微微颤抖。

　　他的神明……

　　阿那汗像是早有预谋一般，往前走了几步，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踏空摔进血池里，他的手握紧了几分狼牙挂坠。

　　狼牙通体血红，泛着不详的光芒，它和血池底下虫茧中的另一枚遥遥呼应，吸收了被撞击分裂的血脉之源。

　　这是可以媲美第一代狼神赐福授予的血脉。

　　这是福泽。

　　就只差一步，他就可以洗干净这身污秽，成为毋庸置疑的狼神后人。

　　阿那汗抬起脚，身子往前倾。

　　突然手中的狼牙项链被偷袭扯走了。

　　阿那汗脸上的笑容下意识地一僵，拔出弯刀劈向身后的来人。来人一身白衣，站在寸步外的梁柱上，身形好似鬼魅飘忽着又回到了原地。

　　手上还带着一个人，愣是没让阿那汗的弯刀近身。

　　来人是晚秋。

　　她带着被下药迷昏、封住五感的木塔尔。

　　晚秋依旧穿着那身白色道袍，看上去没有被风尘影响分毫，倒是被她用金针封住五感的木塔尔，脸上有着遮不住的风霜。

　　她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变数、意外，猝不及防的站了出来。

　　晚秋把狼牙往木塔尔脖子上一挂，解了被封住的五感，木塔尔浑浑噩噩的抬起头，就被晚秋猛地推了一下，摔进了血池里。

　　血池陷下去了一块，将神志还没清醒的木塔尔吞没了。

　　“不下去吗？你快错过了。”

　　这似乎是一个好心的提醒。

　　阿那汗咬了咬牙，没有继续找这个突如其来所谓叛徒的麻烦，纵身一跃，跟着木塔尔也跳入了血池。

　　血水将他包裹淹没。

　　晚秋低下眉眼，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