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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夜深千帐灯45【修】 吻 ...

  •   君琉璃勉强睁开了被污血糊了的眼,她距离血池腹地太近了,那一声声心跳声不断撞击着她的魂魄。

      那声凄惨的尖叫仿佛声声入耳,刺激着她仅存的神志。

      这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

      君琉璃身上没有北苍人用来规避的印记,那一声尖锐的叫声刺破耳膜,胸口积压着的污血被引动了。

      这是北苍独有的、世代相传的血祭降神。

      所谓“术”与万物,是有虚实之分的。若虚妄之物想要触碰到有形的实物,必须要有一个处于中间的介质,并付出代价。

      百宗和天监司都是以自己为介,修行修心修身,半只脚踏入虚实之间。而已经失传了的南疆密咒和北苍蛮人世代相传的血祭都是以外物为介质的所谓“邪术”。

      虚妄之物只有虚妄之物可破。

      这也是为什么大魏上下随处可见半桶水的天监司弟子,各个势力大族却都要仰仗他们。天监司和百宗有祖令,门下弟子皆不能插手虚妄之物外的纠纷,而慕南城的“守灵官”早在攻城时就随着人流退入安乐居。

      君琉璃咬牙。

      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她手中的这把名剑也可斩虚妄。其他名剑倚仗的是属于剑道的一身浩然正气,而她却是凭借数代累积下来、凶剑的杀伐之气。

      可是……在这匹被鲜血浸染的白狼、几乎是血腥堆砌起来的身躯前,竟显得有几分微不足道了……

      白狼的身躯半透明而模糊,属于虚妄之物,而那颗疯狂跳动、挣扎的心脏……竟是实物!

      她一步步被人牵着鼻子走到绝路尽头,最坏的状况下又会有更糟糕的状况。

      力不从心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若是以身为介……君琉璃暗想,握剑的手没有丝毫抖动,但凸起的青筋还是把她的心境暴露出来了。

      她在兴奋,不由自主的兴奋。

      白狼一啸暂歇,微微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它看到了站在废墟中的人,没有同类的印记,但微不足道,不值得一提。

      “咚!咚咚!”

      那令人厌恶、排斥、烦躁的气味又近了几分。

      白狼一点一点将还浸没在血池中的后半身拔了出来,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在红日的光芒下极为显眼。

      它略微俯下身,后肢紧绷。

      “咚咚!咚咚!”

      君琉璃突然觉得风穿堂而过,眼前尽是模糊的血红。巨大的洪流冲击着、带着她,她下意识的抓紧了鸳鸯,企图护住脑袋。

      白狼的躯体从头到尾的被她穿透了过去。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衣服透湿粘在轻甲上,伴着厚重不散的血腥味,血污覆盖全身。

      她已经对这个味道麻木了。

      白狼飞奔远去,心跳如鼓的声音依旧响彻耳畔。

      “咚咚!咚!”

      “咚!”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沾血通红的剑。

      这种无力感……她……没有任何胜算。

      地面仍在持续崩裂,两侧的楼房尽数往中间坍塌,无数的碎石瓦砾洋洋洒洒地砸了下来。

      “啊——”

      一声尖叫在所有人耳畔炸响。

      地面的异动停了下来。

      薄红的纱笼罩住空中高悬的那轮白日,血色的光辉淋了一地。废墟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一处凸起在不断挣扎蠕动、不断膨胀。

      无数乱石瓦砾的废墟缝隙间钻出了点点白光,掺杂着化不开的红,汇聚成了一个个缺胳膊少腿的凝实人形,面容和衣饰都模糊不清。

      像是春雨后的芽尖,在野草焚尽的草野上挣扎着冒出来。

      是无数的残魂,无数斑驳的魂魄。

      无数的亡者、故人、祖辈的英灵、被流放的罪人在此盘旋长吁,驻足不去。他们或许只想回到这一片故土之上。

      萧永月曾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残魂。在断天崖下,百宗的少宗主、道修天才的许小先生以一己之力唤醒了崖底所有的前朝残魂。

      那是一种一簇一簇的微小白光。

      而不是这种混乱、癫狂的状态。

      “咚咚!咚咚!”

      老者状的残魂不管不顾、无知无觉的撞了上来,嘴巴一张一合,带着一阵阴风透了过去。

      南瑞麟好似听到了老者口中不断重复的呢喃。他说的是这座破坏殆尽的古城名讳。

      “慕南……慕南……慕……”

      怕是山高水长,路途漫漫。

      蛮荒之地,徒有慕南。

      “咚!咚咚!”

      巨大的虚影褪去血色,模糊的身形清晰了几分,清亮的重瞳望了过来。明明相隔十余米,那一瞬却仿佛近在咫尺。

      萧永月心蓦然一惊。

      很危险,比他以往碰到的任何异形邪物都要危险,他们被盯上了,不,他被盯上了。

      被软甲覆盖住、看不见的颈脖处,金边勾勒出的青龙鳞片光芒前所未有的灿烂亮眼。被拘禁在这具残破躯体里的龙魂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土而出。

      血脉血咒的羁绊将其牢牢锁在里面,禁锢着魂魄。

      萧永月抓住了南瑞麟的左手。

      走不掉了,必须马上让南妄下令分散开来。

      南瑞麟仰着头,从小到大在他耳边纠缠着他的女声仍在不断蛊惑着他,那是一种飘渺不定的女声,带有无限的神性和诱惑。

      “放手吧……你从来不需要顾虑这么多,追寻着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身躯在兴奋、血脉在喷张、贪欲在疯狂……

      手突然被抓住了。

      “你……”南瑞麟回过神来,愕然看到了萧永月一双清明的双眸。

      萧永月的眼型很好看,标准桃花眼的上翘眼尾,即使淡淡的勾起也带着温暖笑意。眼底的颜色是暗色的,却潜藏星河,倒映着的光芒闪烁其中。

      但却在此时格外诡异惊悚,在不知不觉间分化成了异瞳——

      一只通红暗沉的瞳孔。

      下一刻——

      白色的巨狼顺着风,以快到无法看清的速度,带着一大团模糊的透明血色,轰然冲撞过来,将整个人形囫囵吞下,擦过废墟和人群。

      它停在了南瑞麟身边。

      “萧寂!”

      “吼——”

      萧永月身上金边的龙麟纹路从未如此清晰。

      在白狼的利齿将要闭合的那一刻,一道沉闷的龙吟声闷响而起。

      剧烈的光从活傀身上炸开,灼烧着胆大妄为的邪物。萧永月只觉得自己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意识仿佛在那一刻被剥离出了躯体。

      “嗷——”

      白狼一声惨烈的嚎叫,极不情愿地把自己口中吞咽不下的死敌吐了出来,躯体凝实却又模糊,仿佛暗淡了几分,狼尾间好似溃散了几分。

      “咚咚!咚咚!”

      力气不足的龙吟仿佛取悦了这个不可言说的邪物,它很开心,宿敌很虚弱,而狼是绝对不会给猎物一个喘息机会的猎手。

      硬吞不下,那它也有别的办法把这层护身龙脉气运给抹消掉。

      龙吟虽然声势浩大,但声音低沉、气力不济,显露出明显的衰弱之象。

      萧永月没有抬头,他已经见过太多看向怪物的眼神了。他也并不是毫发无损,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血来,软甲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怪物的噬咬。

      他的身躯是活傀,这个略不走心的名字很好的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活着的傀儡。

      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会流血会痛会受伤,几乎要与旁人无异了。

      但他已经涉足到虚妄之物的区域内了,白狼的冲击更是攻其要害,原本体内压制下去的妄咒也在不断撺掇挣扎。

      他想象得到自己满脸爬满诡异花纹的样子。

      “萧寂!”

      白狼刚把他吐了出来,一个闪身,萧永月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神志被拉扯了回来。

      “扑通——”

      沸腾翻滚的血水迫不及待地将他吞没,无数的血丝缠了上来企图将他裹成一个茧。

      聒噪沸腾的血水下,竟然是一片风平浪静。

      萧永月想要挣扎浮起来,却又动弹不得,不仅仅是因为血丝拉扯着他的四肢。伤口渗出的血在血池中居然是跳动的金色。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血水冲入鼻腔口中,他狠狠地呛了一下。

      他不需要呼吸,但不代表他泡在这诡异的血池里不会死。

      两个巨大的血丝虫茧矗立在血池底端,被一条丝线柱拴着,透出不详的红光。即使在这一片暗红中,也可以隐约看到其中两个人形的轮廓。

      虫茧般的东西显然是活物,上面血脉的管状轮廓格外显眼。

      萧永月顾不上那么多了,用力拉扯身上缠住的血丝,偏偏近在咫尺的佩剑怎么也碰不到。

      更多丝线蜂拥而至,即使是他身上那层金光也没有办法规避如此数量众多的血丝。

      它们攀缘而上,缠住手脚,缠住腰,顺着轻甲的纹路往上。

      萧永月越来越吃力,眼前也越发模糊。

      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好似在烧,灼热得让人难受。

      代表妄咒的花纹盘旋而上,顺着血液一点点浸染,盖过了原先的龙鳞纹路,眼前的景物越发模糊,大脑像是针扎般疼。

      对鲜血的渴求唤醒了蛰伏起来的毒咒。

      他渴求着鲜血,却并不是这些充满污秽当做祭品的杂血……他想要的是最正统的、皇族的血脉。

      “扑通——”

      南瑞麟纵身跃入血池,朝萧永月游来,手中拿着把断刃,脱掉了笨重的重甲,内衫贴在皮肤上,透出了精瘦有料的身材。

      他拿起断刃,斩断血丝。

      萧永月又狠狠地呛了一口气,眼前一切都越发模糊不清。

      唇瓣突然被烙印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似乎只是单纯的贴着,没有半分出格的举动。

      他动作轻柔,一股气顺着渡了过来,其中似乎还沾染了一点极为吸引他的血腥味。

      是甜腥的味道。

      那是一个吻。

      仅仅只是一个用于度气的吻。

      可萧永月突然想到的却是,他现在甚至连活物都算不上,不用度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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