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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夜深千帐灯42【修】 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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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永月没有动。在他看来,这些无所谓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可信之处。
莫桑似乎是有点点失望,但他也料到了这种情况,只是他没有办法继续等下去了。像是下定决心要表态一样,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弯刀,经典制式的弯刀,上面有着厚重的血腥味——无数日月累积留在上面的。
“当!”
手解开了扣着弯刀的腰带扣,弯刀砸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悲鸣。解刀,已经是非常明确、很有诚意的表态示好了。
萧永月背着的那只手打了个手势,不战、后撤。
“轰——”
爆破声响起,驭犬的人手再次突袭了。
晚了,莫桑心想。捡起了地上的弯刀,右手的食指放到嘴边,吹了个长哨。
所有撩鹰的轻骑或重甲都排列整齐,聚集在他们的首领身后——他们即将要去堵截驭犬的后营骑兵。
“轰——”
又是一声爆炸的轰鸣,突然炸响,随即震耳欲聋、久久不散。巨大的气浪掀起无数碎石,冲散了扬起的尘土。
那是一道沉重却从中断裂的敲击声。
萧永月脸色一变,这是墙体爆破后坍塌的声音!
慕南城的城墙在硝石轮番的爆破下早已摇摇欲坠,驭犬部才搬出了一开始用于炮轰的黄铜炮。
萧永月听过这种声音,在工部。
狼部居然有可以移动使用的黄铜炮!工部的那些奇人也才刚刚捣鼓出来的东西,图纸和炮管就这么流了出去!
重装铜炮恰好弥补了轻甲骑兵速战的缺陷。
该死。
萧永月换了个手势,明晃晃的当众下了退入城中的命令。
撩鹰的轻骑也在不动声色的往后退。
安乐居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
营地里面,守军正在帮百姓往安乐居里面搬迁。人人蜂拥而入,一时间通往安乐居的地道口处人满为患,堵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队长喊道:“全部下去!下安乐居!全部进去!别挤!快点!”
“谁!谁摸了我!”
“踩我脚干什么!唉!插队!插队啊!”
队长摸了把自己脸颊上的汗。安乐居是传说中的古城遗迹,慕南城就是建造在遗迹的基础上,仅仅只有遗迹的四分之一大。
遗迹没有办法修好,人们找了个新的用途,避难,取了个叫作安乐居的名字,指的是在城外底下的古城遗迹。
每当战事在即或吃了败仗后,慕南城的百姓就进入安乐居避难。相反,狼族的人信奉人死后会魂归圣雪山,而底下是一切污秽的起源地,决然不会追下来。
还有种猜测是,安乐居里面有邪心,蛮人怕自己冲撞了邪心惹大祸,才不敢往下挖。
久而久之,双方都有了默契。百姓并不在乎慕南城处于那个人手下,他们要在那个人的鼻息间生存,他们在乎的只有能否活下去。
所谓的故国荣誉和天朝的自尊,早在无数代通婚融合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队长继续喊道:“进入安乐居后南下的人,全部要撤出慕南城——唉唉唉,别推我——”
而地下的安乐居,靠近北墙的部分因为护城河河床临近,连续的爆破破坏了支柱——天穹顶上已经有了裂痕。
水珠正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在遗迹的废墟上汇成一条地上河。
“要开始了,”阿那汗看着灌满血的咒文,难得的笑了。随即拔下了脖子上的狼牙吊坠,挂在了林跃然的脖颈间。
“愿狼神保佑你,我的阿大。”
阿大在北苍人的话中指的是哥哥。
林跃然毫不在乎地把弄了一下银白色的狼牙,低头不语。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先离开这。”
两人左右眼一模一样的鸳鸯重瞳在这一刻竟让他们有九成相像,却又截然不同。
阿那汗还是笑着,退了几步,目送着林跃然一步步走向血咒阵的中心——鲜血浇灌成暗色的罪人碑。
罪人碑上血污常年沾染,血迹寸寸浸入碑隙里,有着浓厚的、经年不散的血腥味。碑石上镌刻着癫狂杂乱的纹理,被鲜血勾勒出来,依稀可以看出几个陈旧的名目文字。
林跃然抬头看着这高耸的石碑,天光破云之下,他金红色的重瞳泛着光。
头发散开了,顺风而动。
白色的衣袍上浮现出来晦涩难懂的咒文,顺着衣襟爬满了全身,将他的身躯包裹起来。
“咚!”
突然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这道不真切的心跳声。
明明只是浅浅一声,却好似藏匿着无限的疯狂——被惊动的恼怒、叫嚣着要冲出束缚。带着难以言喻的压抑和邪性,引诱着自己的信徒听从指引上前寻觅。
狼神被封印镇压的心脏……被唤醒了。
“扑通。”
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激起千层浪。
血咒沸腾燃起,罪人碑从上往下瓦解崩塌,暗色的血沉淀汇聚成池,整个地面肉眼可见上抬上升——
除了斩首台光滑平整的地面,余下地方寸寸抬高,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即将要从底下破土而出——
巨大的石块断裂被掀起,楼房瓦舍在坍塌,城墙在崩坏,一切都在破坏重组,化为废墟灰烬,扬起满天的沙土——
如果俯瞰这座残破不堪的“城”,会发现一条条大街小道、瓦舍房屋以斩首台罪人碑为阵眼、南北道为轴——
整座慕南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镇封!真正用于镇压邪物的是整座慕南城!
而打破镇封、放出邪物的唯一办法,就是彻底地从阵眼将镇封破坏殆尽!
“咚!咚!”
邪物似乎被自己数百年间遭镇压、被用罪人血灌溉饲养、被愚弄的经历激怒了。
“咚!”
“咚!”
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林跃然站在正中央,他脚下的半寸土地像是血池上唯一的孤岛,四周全然化为不停沸腾翻滚的血池,面前有一块矮小异常的石碑。
血池中暗色的血液还在不断上升,整个斩首台在不断下沉,四周仿佛高大成了监禁的壁垒,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沉没。
他也会被这些滚烫的血水全部淹没。
林跃然低头,罪人碑早已全部碎裂,残渣沉入池底,露出了碑体里掩盖的东西——一块更为古老的立碑。
立碑在不断上升。
碑石上痕迹斑驳,却有着一句清晰可见的话,林跃然不认识这种古怪的前朝文字,但却看懂了所写的意思。
上面的字笔力苍劲有力,迂回蜿蜒。
“向南望去,那是片蛮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