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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法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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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琰一回宫立即下旨彻查杜相,种种罪行,铁证如山,又有贤妃作为人证,大理寺判杜晁斩立决,杜家一干人等发配充军,与杜家有牵连的个个人人自危。轩辕琰以雷霆之势扫平杜晁在朝中的残余势力。
一条羊肠小道连接感恩寺和回头崖,依稀可见,两旁印在泥土里的斑驳暗红,曾记得,那时,他们十指相扣,踩着杀手的尸体,淌过满地的血水,但仍被逼至万丈深渊。
披帛飞舞,衣袂飘飘,有琴涟独立在回头崖上,发髻上的人鱼小明珠发簪发出温润的光辉,她的身姿倒映在抹泠淡漠的眼眸中。
她不是贤妃。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宫,切莫让圣上久等。”
“他的忍耐力真是好!既然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多一时半刻。”
今日晴空万里,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不像那日的阴霾,犹记得,那天,云压得很低,似是风雨欲来的架势,结果真吹来了一场好大的腥风血雨。
抹泠沉默,她怎么听不懂有琴涟话语里的讥讽。
“我想在这里弄明白一些事情。”红芙断气之前,在有琴涟耳边提醒她小心抹泠。有琴涟不得不联想起五年前,除了家人,就是身为她贴身侍婢的抹泠能够自由进出菡翠藕榭。
“你是圣上派到杜家的吗?信是不是你偷的?”
对上抹泠琥珀色的眼睛,有琴涟心不由一颤,她竟有看到绝恋的错觉,同样的冷情,同样的淡漠,同样的无畏。
“事到如今,我不必再有所隐瞒,毁去那封信自然为陷害你们杜家,我这么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不该一时心软写那封信给你,他这么做怎么对得起皇甫家!”
有琴涟震惊于这个答案:“你是凤仪无双公主!”凤仪无双公主乃先帝唯一的女儿,生母不详,入主皇后玉坤宫,乃系嫡出。当年,有谣言称,先帝与皇甫璃有私情,凤仪公主正是他们的女儿。如此看来,所传非虚,知道这秘密的自己恐怕命不久矣,或者,来京本就没有归途。
“只有杜家满门的鲜血才能偿还皇甫家五百多条无辜枉死的性命!”不再假装侍女抹泠的轩辕莫离与生俱来睥睨天下的气势,与轩辕琰相比,不遑多让。她是开国异姓王皇甫云拓的嫡系后人,当年皇甫一族地位显赫,权倾朝野,可惜匹夫无罪,怀璧有罪,招来杜皇后杜晁等一派的忌惮。他们为了铲除皇甫一族,杜晁言之凿凿地指控皇甫家谋反。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令皇甫一族上上下下含冤莫白,冤死刑场。刀起刀落,皇甫一族的冤魂无数,日日夜夜,游荡哭诉,徘徊荒野。
有琴涟不忍再看轩辕莫离的双眸,转身面向悬崖。悬崖峭壁边缘立着一个墓碑,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立碑人轩辕莫离。有琴涟的指尖在碑沿来回触摸,神情几变,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沉默了下来。
“过去现在未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二皇兄。”亲见了杜氏灭族,亲人的冤魂将会了无遗憾地前往枉死城,重新轮回投胎,为此,她不惜一切代价,造化弄人,出乎意料地累及轩辕祁。
“我信你。”强劲的风吹乱披散下来的长发,有琴涟悟到了真相,那封密函是杜家的催命符,“只是,到了今天,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三个月的时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在这场权利的斗争里,她是棋子,红芙是棋子,凤仪公主是棋子,只要有用,任何人都能成为他的棋子,包括下棋人自己,所有人在局外亦在局中。
突然,她很想知道,轩辕琰,他有在乎的人吗。
有琴涟手腕一转,发髻上的人鱼小明珠发簪化为利器,径直刺向轩辕莫离,电光火石之间,一把玉骨扇截住利簪,化去她凌厉的去势。有琴涟随即转变发簪方向向轩辕琰掷出,快!狠!准!射中轩辕琰,伤口不大,但很深,半截发簪插入他的肩膀。
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他。
见状,轩辕莫离本能甩出一叶小刀。
开始,结束,一念之间。
血洒石碑,跟前略微泛黄的杂草染上鲜红色,有琴涟径直向后倒去。
众人眼前,青色一闪而过,有琴涟跌入有琴皓楚,不!轩辕祁的怀抱。
青莲,我回来了。
叔齐,我好累。
睡吧。
这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是不是?
没有谁可以再来打搅我们了。
真好。
在轩辕祁的怀里,有琴涟睡去了,带着纯真的睡颜浮现满足的笑容。
“二哥。”轩辕琰捂着左肩的伤口,满脸愧疚。
“皇上的兄长云游四方,在下,复姓有琴,一介布衣。”有琴是轩辕祁母亲的姓氏,他后悔没有听从母亲的遗愿,执意回朝。如若不是他的一意孤行,青莲姐妹也不会无端卷入争斗中。
“抱歉。”
“作为上位者,你没有做错。”
轩辕祁仰头望天,说道:“你殷切盼望着这个结果,虽迟来了几年,到底做到了。”一旁的轩辕莫离震惊,他们果然流着轩辕一族的血,温润如玉的轩辕祁伤人于无形。
血红渐渐替代湛蓝,宛如他逼她入宫的那天,鲜血模糊了他们的视线,生命在无止境的厮杀中流逝,他才恍然大悟,除了紧握自己的那双手,他什么都抓不住。
疏离尖锐的措辞止住轩辕琰的脚步,手中的玉骨扇啷当掉落在地,他甚至向后跌了几步,脸色极其尴尬不自然。
“孤从未想要莲姐姐的性命。”
轩辕琰左肩伤口的血正慢慢变成黑色,轩辕莫离能看到一股股黑气狰狞地从伤口处升腾蔓延出来,她沉默了。
“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那封信是你给她的催命符,我懂,你懂,青莲不懂,你利用了她的不懂,让她不顾一切地来找他,却不得不回去,“但我很高兴,昔日的琰已经成长成一个合格的帝王。”
轩辕祁早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轩辕祁整理了一下有琴涟凌乱了的碎发,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如沐春风的微笑透着些许悲凉,恰如夏末的黄昏残阳,表面温暖,实则凄冷。
“青莲,答应过你,携手到老。”
我们,不要来生,只求今世。
轩辕祁点足而起,在轩辕琰和莫离惊呼二哥的同时,他抱着有琴涟——他的一生挚爱,跃下悬崖,留给他们决绝的背影,缭绕于万丈深渊的云雾很快地遮住他们的视线,什么都没有了。格外冷冽的风刮得人生疼,不止是肌肤,还包括那颗冰冷的帝王心。
夕阳如血,一瞬间的绚烂夺目,遗落人间绵延不绝的遗憾罢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抹纯白,双面芙蓉的荷包里发出呜咽的悲鸣,整个过程,绝恋冷眼旁观,不理会红芙苦苦的哀求。
绝恋喜欢观棋——观棋不语真君子也,没兴趣插手改变棋局的走势。
她和红芙的买卖已经完成。
她和青莲的买卖刚刚做完。
另一颗无色透明的珠子出现在绝恋的手掌中。
绝恋身旁的九尾白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气,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幽怨的金色眼眸控诉绝恋的虐畜行为。
“我们回去吧。”
千金一笑一下子少了主事和花魁,阿无有的忙一阵子了,苦着脸的阿无比较可爱好玩。
摇头叹了一口气,九尾白狐利爪在空中一挥,劈开一道空间裂缝,一人一狐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