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笑居》墨問

14、除妖

　　“大胆妖物！”一声苍劲有力的斥吼，了情站在石室门口，浑身散发正义凛然之气：“汝乃得道树精，自甘堕落，以人血为饮以人肉为食，堕入魔道，罪无可恕！”
　　发狂的古林震慑在神只的威严之下，屈膝下跪在青羽和了情跟前，神智恢复少许清明：“请上仙杀了我！”从被逼吞噬人肉的那一刻开始，古林便清楚难逃这一劫；当自己无法再抑制对食人的渴望，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这一刻的降临。
　　了情保持剑指古林的姿势，却不曾举剑刺下了结古林；两人僵持之际，青羽轻巧地拨开了情的剑锋，笑眯眯地说道：“你已非天界执法上仙，无需替天行道。”
　　青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令了情放下手中的罚罪。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专司罪罚的执法上仙，如今他过来只为那枚碧玉戒指，别无其他。
　　“请上仙动手！”古林头重重地磕在青色石块上，树皮般粗糙的额头流出涓涓的血流，顺著鼻翼两侧流下来。自己这双手亲手撕裂最爱的妻子，无辜的幼婴，以及那些他认识不认识的村民，浓重的血腥味侵蚀他的灵魂，是如何洗都洗不掉的。
　　青羽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碧玉戒指，吹吹附在上面的尘土，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有胆量杀人的妖物没胆量自我了结。”嫌恶地跳离古林三丈远，借著火光观察碧玉戒指片刻：“还有一半。”
　　古林抬头仰望两位高高在上的神只：“每每自我了断，到最後却又莫名的活下来。故此，贱妖想借上仙的手，请上仙成全。”
　　青羽不畏脏围著古林转了一圈，自言自语好一会儿：“掏心即可。”没想到，青碧的另外一半融为妖物的心脏，怪不得，明明只有百年道行的树精却又能力挣脱画满镇妖符籙的铁链。
　　古林怔住：“吾乃妖物，何来的心？”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左胸口，手掌感受到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
　　自己真的有心？
　　自己的确有心！
　　“多谢上仙指点！”古林弯曲成爪型的手迟迟不落下：“贱妖还有一事，小女……”
　　“我们会将她带出去。”久未开口，一直冷眼旁观的了情保证。
　　听见了情开口允诺，他便可以了无遗憾地赎罪，毫不留情地朝自己的左右抓去。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贯穿古林的左右，绿色的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他的手握著一块实心的碧色玉璧。
　　青羽用衣袖拈起碧色玉璧，碧玉戒指正好嵌在玉璧中间的凹槽：“被浊气玷污的青碧无任何用处。”用力一捏，粉碎躺在衣袖中的青碧。对於青羽而言，无用的东西向来没有存在的价值。
　　“管这半人半妖做什麽？”了情扛起昏迷的顾宛蔓，青羽戳戳她的脸颊：“已经断气的东西，随便丢在这里陪她爹，不是挺好的？”他看不懂了情为何要对一只低贱的妖物遵守承诺。
　　不搭理青羽的胡言乱语，了情带著顾宛蔓的尸身离开。
　　即便救活顾宛蔓，没有青碧平衡她体内人妖两股力量，终有一日，她因为两股力量的撕扯而发疯死亡。
　　二人带著顾宛蔓在魏圪台随意找了一间干净的屋子歇息，青羽变出几颗深海夜明珠照亮漆黑的房间，他才不要碰那些东西用过的物件，指不定哪件上面就附著冤魂。
　　一声长啸惊起四周的乌鸦仓皇而逃，色赤似鸭的九头鬼车包裹熊熊烈火俯冲而下，停滞在屋外等候了情，弗敢擅自进入。
　　“了情，你何时驯服此等上古妖兽？”笑开花的桃花眼骨碌碌地转，青羽心里不晓得又在盘算些什麽。
　　了情依然不理会青羽，对付青羽最好的方法就是如非必要，绝不理睬他。青羽每说一句话，都有可能设好陷阱，等人傻乎乎地往下跳，他还顺便好心地帮你把井盖盖好。
　　鬼车发出几记急促的啸声。
　　“盘古墓有变。”了情平板的脸上难得出现异样的神情。他著令九头鬼车鸟常年驻守盘古墓，一旦盘古墓发生异变，便及时飞来通知他。九头鬼车鸟叫声如斯急迫，怕是盘古墓的情况极度不好：“你先回去，我即刻前去。”了情说得有些迟疑犹豫：“你不担心？”
　　青羽气定神闲：“与我何干！盘古墓毁了更好！”他咬牙切齿地痛恨盘古墓的存在。
　　“也罢！”他本不奢望青羽与他一同前去，或许，青羽不去更好，他便无需分神担忧青羽小动作，趁机摧毁盘古墓的结界。只是，一来一回，了情亦不清楚花去的时间，假如因此错过时机，害了绝恋，他心有不甘。
　　青羽读出了情的矛盾：“我替你跑一趟姑苏城。”了情满脸写著不信任，他不认为青羽不计较地好心帮他：“有何条件不妨直言。”
　　“没有。”青羽拍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突发奇想预备送绝恋一份礼物，毕竟大家都是旧相识，况且了情绝恋身在红尘，不在他的计算之内：“单纯地帮你一个忙。”偶尔好心一回，了情的质疑著实伤了他的心。
　　两边的事情都迫在眉睫，绝恋已非当日的炎帝之女，依青羽的性子，不会无故迫害绝恋，与自己撕破脸：“多谢。”将天青色的半透明琉璃水壶慎重地交给青羽：“务必亲眼见她饮下。”说罢，了情便御风而去。
　　天青色的半透明琉璃水壶被搁置在一旁，青羽双手结印，青碧的残破碎渣飞起钻入顾宛蔓的□□，顾宛蔓嘤咛了几声，她的□□渐渐被青碧的力量所吞噬直至完全透明不见，再一步步有头至脚现形，成为无实体的灵体。
　　青羽满意地拍醒自己的作品：“顾姑娘？”
　　五公子关切紧张的神情，顾宛蔓脸不由一红：“五公子。”声音细小无力，惹人怜爱。
　　“姑娘一切可好？”
　　顾宛蔓环顾四周，熟悉的布置摆设令她的记忆一点一滴回来，诡异的无人村庄，血腥浓重的石室，以及不人不鬼的妖怪：“啊……啊！妖怪！吃人的妖怪！这里有好多怪物，好多怪物！”紧抓著五公子的胳膊，顾宛蔓放声大叫，发泄心中的混乱恐慌。
　　顾宛蔓的乱吼乱叫惹怒青羽，倘若不是她的存在增加了游戏的趣味，他即可毁去顾宛蔓的三魂七魄，令她永世不得超生：“别怕！别怕！都过去了。”安抚地拍著顾宛蔓的背，温柔得腻出水的声音令顾宛蔓慢慢安静下来。
　　“你救了我？”
　　“青羽担心姑娘独自上路，故紧跟其後，以便有什麽不测，方便出手相助。请姑娘莫要见怪。”青羽说谎不眨眼，尤其顶著一张谦谦公子的脸，装得甚为诚恳良善。
　　“不不不！”顾宛蔓连忙摇头：“顾宛蔓还得多谢五公子相救之恩。”青羽的话这次编得最是漏洞百出，但对於此时的顾宛蔓，只要是青羽说的，她都全盘接受相信。
　　“姑娘日後有何打算？”
　　“继续寻我娘亲。”无论以後的路多难走，哪怕像这次一般九死一生，顾宛蔓依旧坚持找到自己的母亲，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青羽有一事相托於姑娘。”青羽若有所思，为难地说道：“不知姑娘可否答应？”
　　“五公子请说。只要顾宛蔓帮得上忙，顾宛蔓一定相帮。”
　　“相托姑娘将这瓶水带给在下在姑苏的一位朋友。”青羽将天青色的半透明琉璃水壶取来。
　　顾宛蔓低著头，有些迟疑，她本打算继续向西北方向寻找，与江南姑苏正是南辕北辙，可五公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好拒绝推脱。
　　“我这位朋友能挂善卜，乐意帮助他们替别人达成心愿。”青羽继续诱惑顾宛蔓：“顾姑娘可请她帮忙推算出令堂的下落，姑娘再依据她的指示去寻觅，好过姑娘漫无目的地四下寻找。”
　　思索片刻，青羽成功说服顾宛蔓：“五公子言之有理。五公子一再相帮顾宛蔓，顾宛蔓不知如何回报。”
　　“无妨。大家相见即是有缘，举手之劳而已，顾姑娘无须挂怀。”青羽笑得诚实又善良，顾宛蔓自然完全看不到他笑容背後的算计：“此去姑苏路途艰辛，不免跋山涉水。姑娘刚经历大变故，身体羸弱，不宜烈日下行路，这把油纸伞赠予姑娘，好挡挡毒辣的太阳。”
　　顾宛蔓不好意思地收下青羽的红色油纸伞，红色在夜明珠清冷的光下太过扎眼，她心中说不出的怪异，但因青羽所赠，她不作多想便应承下来。
　　没有你的世间，还真感觉无聊到失眠。
　　半人半妖可以在人世间活著。
　　绝恋了情可以放下为神的职责在红尘逍遥自在。
　　为何偏偏是你，遭受千万磨难，却仍旧选择放不下看不开？
　　你在乎天与地，那我便不择手段地摧毁！
　　绝望的残酷萦绕在青羽内心深处，时时鞭笞他的灵魂，看著顾宛蔓离去的背影，青羽有种将一切破坏殆尽的欲望，畸形的生物如顾宛蔓古林都有资格存在天地之间，不如回到混沌之初，同他一起陪葬。
　　他不幸，何人敢幸！

作者有话说

　　一天双更 (⊙o⊙）
玄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