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笑居》墨問

13、古林

　　和魏老伯一个抬手一个抬脚紧随其後。矿洞的石壁上，黏腻腻的液体流挂下来，伴随著阵阵恶臭刺激他们的鼻子，三人神情丕变，显然习惯了这种味道。
　　道路不断往下倾斜，他们只得放慢脚步挪动，走了一炷香时间左右，来到一扇铁门面前，门锁处，胳膊粗的铁链环绕数圈，加固三把有些年份的大铁锁。他们三人分别从怀里取出三把钥匙，合力打开铁锁，古老伯和魏老伯不得已放下顾宛蔓，同古婆婆一起推开厚重的铁门。
　　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更浓重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他们三人忍不住以手盖面，同时这股血腥味呛醒昏睡多时的顾宛蔓。
　　“咳咳咳”手脚全被束缚住，顾宛蔓挣脱不得，抬起头看见他们三个凶神恶煞的神情：“放开我！放开我！”拼命地挣扎吼叫，绑著她手脚的绳索越勒越紧，手腕脚踝分别出现红色的血印子。
　　魏老伯见顾宛蔓醒了不停挣扎，生怕吵醒里面的那个东西，走上前一个巴掌扇得顾宛蔓头晕目眩：“安静点！”来到这里，他慎得慌，总感觉会有冤魂突然从背後冒出来，掐住他的脖子，向他索命。
　　古婆婆轻抚顾宛蔓的背：“女娃，别挣扎了。捆你的是浸过水的黄牛筋，你愈挣扎愈紧。”
　　被古老伯用粗布塞住嘴巴，顾宛蔓嘤嘤哭泣。一夕之间，她的世界颠覆了，原本以为善良的古婆婆是这里唯一的好人，可她没料到，她与他们一般不怀好意。想到自己娘亲惨死的样子，顾宛蔓悲从中来，娘亲是否也和她遭遇到相同的事情。
　　铁门里面，一双充血通红的眼睛在黑暗的石屋里格外清楚，紧盯著他们一行人。魏老伯熟门熟路地点亮他们眼前的火堆，整间石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家具，到处可见森然恐怖的人骨。
　　借著炽热的火焰，顾宛蔓看见有一个人被锁在屋子里，四条铁链分别锁住他的四肢，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打进墙壁里去。那人几乎浑身赤裸，只有一条破旧的麻布围在腰际，手臂上大腿上甚至胸前刀痕纵横交错，有新伤有旧伤，眼见的这个人遭到非人的对待禁锢，而且时间很长。
　　“阿林，大爹爹二爹爹和大娘又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古老伯一脸贪婪地盯著名唤阿林身上依旧在渗出血来的伤口，咽了咽口水。
　　好吃的？！
　　顾宛蔓吓得不知所措，他们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眼前这个人当食物。一个吃人的人，还是人吗？绝望逐渐淹没顾宛蔓，想起娘四分五裂的身体，顾宛蔓哭得更加厉害。
　　“宛……宛……宛……”那人，古老伯口中的阿林，蜷缩在一角囔囔低语，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顾宛蔓识得他的叫声，在古老伯家中，将她惊醒的就是这个尖叫声！估计顾宛蔓逃跑不了，古老伯和魏老伯把她放在地上，暂时不搭理她。
　　“老头子……”古婆婆看看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宛蔓，再看看不成人形的古林，她实在狠不下心，小宛已经被他们害死，如今轮到他们的女儿，难道真要阿林亲手蚕食自己的妻女吗？
　　“不要再作孽了！我们收手吧。”
　　“你个老太婆，脑筋又开始拎不清了！”没有新鲜的人肉定时喂食那只妖怪，等到妖怪发狂起来，死的就是他们：“你不想活是你的事，我和老魏还想活下去哩！”他们活得太久，没有阿林每月的鲜血供给，他们早就化为白骨，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可以送入阿林的口，更何况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顾宛蔓。
　　古林闻到有活人的气息，抬起头来，他的脸一半是人皮，一半是树皮，仔细看他的胸口，藤蔓相互缠绕在左胸口。
　　他不是人！
　　顾宛蔓此时唯一的想法，原本以为娘身体的零碎是野兽造成的，看样子，是眼前这个怪物撕碎的。
　　“别废话。赶紧把这个女娃丢过去。”魏老伯已经开始不耐烦，有什麽好罗嗦的，他现在心心念念的便是古林进食完毕，好取他的血延续生命。
　　“你们不可以这麽做！”古婆婆疯狂地拍打著自己的老板和魏老伯：“不能让阿林杀自己的女儿！”
　　女儿！
　　顾宛蔓的双眼写满恐惧和诧异，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有可能是自己的父亲。
　　“罗嗦！”古老伯一把推开古婆婆，与魏老伯合力将顾宛蔓扔向古林。
　　半空中著地的力度震得顾宛蔓猛咳嗽，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古林好奇地蹲在地上观察顾宛蔓：“宛……宛……”
　　缓过气来，顾宛蔓使劲力气往後移动，尽量离古林远一些，嘴里塞得布头也由於刚才一抛一摔震出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顾宛蔓的尖叫声大概刺激到古林，古林突然发起狂来，冲上前去伸出双手，长长的指甲划破顾宛蔓的脸和手的皮肤。顾宛蔓本能地手护在面前，隔开古林，手指上佩戴的碧玉戒指发出幽幽的绿色光芒。古林神情恍惚，一下子又眼神清明：“走……快走！” 撕碎捆住顾宛蔓手脚的黄牛筋，古林口齿不清地说道。那枚戒指，当年他送给小宛定情信物，面前女孩子的容貌与记忆中的小宛有几分相似，直觉告诉他他不可以伤害她。
　　想象不到的逆转，顾宛蔓呆住，一动不动。
　　“你快走！有多远走多远！”多年被逼生食人肉，古林不清楚自己可以控制自己多久，何时再一次丧失理智。对他而言，顾宛蔓的诱惑太大，他必须奋力才可以压制住那股把她撕碎的冲动。
　　顾宛蔓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往外面爬，没爬多久，被古老伯和魏老伯拦住。“别想走。”魏老伯一脸狰狞，宛如厉鬼。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一瞬间不知所措，不清楚古林怎麽会清醒过来，他可记得当时古林撕碎顾宛蔓的时候没有半分的犹豫，从不相信血浓於水这回事情，只要对他有用，亲生子女都可以牺牲，那时候村子里已经没什麽人，无奈之下，他亲手把繈褓里的孙儿送进来。
　　对於他而言，没什麽不可以牺牲的，为了他的永生。
　　顾宛蔓与他们两个推搡之际，古婆婆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根火把就往魏老伯後背上打：“放开她！”火把点燃了魏老伯的外衣，魏老伯不得不放开顾宛蔓，拍打自己身上的火苗，哀叫著在地上打滚，谁知滚来滚去，竟然滚到火堆那里，火焰窜上魏老伯的手脚，很快地，魏老伯成了一个火人，不停在地上痛苦哀嚎。
　　古婆婆未曾想自己竟然烧死了老魏，吓得丢掉火把。顾宛蔓闭上眼睛，不忍看魏老伯燃烧的样子。古老伯见魏老伯被自己老伴烧死，呆滞，停下动作。
　　一声更为凄厉的叫声。
　　粗壮的野兽低吼，伴随著铁链崩裂的声音。
　　古林控制不住自己，很久没有进食，他已经到达极限，理智殆尽，他凭本能知道眼前的三人是他的食物。
　　古林一步一步走向他们三个：“阿林，你不能伤害宛蔓！她是你和小宛的女儿。”今日，看来在劫难逃，古婆婆只是希望古林剩一丝理智，不要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女儿……”古林的动作缓慢下来。
　　“对！女儿。”
　　古林忽然诡异一笑，完全无征兆地将古婆婆撕成两半，手上古婆婆的鲜血滴滴答答流淌下来。他伸出鲜红的舌头，慢慢舔著手指上的血，神情就像在享受什麽美味一般痴醉著迷。
　　古老伯看见自己老伴死不瞑目的样子，悄悄向後面退，伸出一直手在顾宛蔓背後，准备把她推到古林跟前。此时，顾宛蔓正巧侧了侧身，古老伯非但扑了个空，更向前踉跄几步，跌倒在古林面前。
　　古老伯抬头仰望这个自小养大的孩子，内心除却恐惧就是恐惧：“不要杀我，我是你大爹爹。”
　　古林仿佛完全听不懂古老伯的话，一脚踩碎古老伯的头骨，继续向下一个目标进发，沾著脑浆和血迹的脚在地上拖出一个个脚印。
　　顾宛蔓被恐怖淹没，双腿发软直打哆嗦，瘫软在地上，没有任何逃跑的力气，在地上随便抓石块什麽的往古林身上扔。
　　碎石不停砸在古林身上，感觉不到疼似的，袭来的石块树枝阻止不了古林的动作。摸索著地上，顾宛蔓悲哀地发现没什麽东西可以扔，摘下自己手上的碧玉戒指朝古林扔过去。
　　戒指掉落在地上，古林捡起来在手中把玩，他们追小宛和自己的情景，小宛看见自己哭成泪人的样子，自己无法控制啃食小宛的片段。一幕幕，一例例，连环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混沌的眼睛淌出血泪，野兽般的啜泣，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不慎脚踢翻一堆堆烧得非常旺的火堆。
　　满室的火光灼热难耐，以及悲戚的吼叫，是顾宛蔓对这个世界最後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