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笑居》墨問

12、墓碑

　　越往村子里走，杂草越发生长茂盛，几处地方草高到没过了她的膝盖，没来由得，顾宛蔓一阵心慌，手心也不停地冒冷汗。
　　魏圪台的荒凉超出了她的想象，顾宛蔓不禁怀疑这里是不是鬼村庄，她见到的魏老伯古婆婆他们不是人是鬼。忆起古婆婆牵她时候手的温度，顾宛蔓舒了一口气，鬼应该极度冰冷，没有温度的。
　　又一声诡异的尖叫声吓得顾宛蔓忙不迭地埋头直往前面奔跑，没跑多久，她被一块什么东西绊倒，重重地摔在了杂草丛里，头不小心也磕在草丛里倒得乱横七竖八的石块上。
　　温热的液体从顾宛蔓的额角留下，顺着脸颊滴到石块上，顾宛蔓本能地拨开石块上的乱草。
　　这不是石块，而是一块墓碑！碑上面赫然用宋体篆刻着“顾门靖公之墓”六个大字。顾宛蔓吓得直往后退，手又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下意识地拿起来看，清冷的月光照进骷髅的两个幽深空洞的眼窝，整个头骨坑坑洼洼的，被动物啃食过。
　　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顾宛蔓将头骨埋在挖好的小坑里，双手合十拜了拜：“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莫怪莫怪！”她捧了些土来把小坑填平，又捡大把大把的枯萎的杂草铺在上面。
　　此处的房屋与村子别的地方明显不一样，这里有江南的特色，独有的青砖绿瓦，虽窗户没有别致镂空的窗格，但屋檐转角处处透着精致，不似西北方的粗犷豪迈。
　　绕道屋后，顾宛蔓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忘记了尖叫，七七八八得竖着与刚才那块相似的石碑，正确地说是墓碑。
　　她跟踪魏大叔竟然来到了乱葬岗！
　　墓碑群中，有一块格外竖得笔直，不像其他的墓碑陈旧，它没有丝毫的破损，甚至不曾有裂纹。
　　顾宛蔓好奇地走进它，借着月光看清了石碑上字，字并非如同其他的石碑篆刻上去的，而是用红色的染料书写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整块墓碑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腥臭味。
　　顾宛蔓之墓。
　　墓碑上赫赫然地出现了她的名字！
　　顾宛蔓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字迹早已风干，并非刚刚才立的，虽模糊，但地上的确有自己的影子。
　　也许这下面是做空坟。
　　推倒自己的墓碑，顾宛蔓顾不得脏乱，双膝跪在地上，用找来一根木棍死命地刨着土，由于用力过猛棍子上的刺扎伤了自己的手掌，血顺着木棍流下。一只死灰布满尸斑的手被挖了出来，那只手上带着的翡翠玉镯，她再也熟悉不过，他们家的传家之宝。娘说过这个玉镯是由她的娘亲也就是顾宛蔓的外婆传给她的，将来等到顾宛蔓出嫁的时候，娘亲再传给她，作为她的嫁妆。顾宛蔓丢开木棍，用双手努力地刨挖着，泥土里的小石子嵌进指甲与肉的缝隙里，十指指甲全都折断，指尖全部磨破出血。
　　她的娘亲不完整，像被野兽撕裂，手脚堆叠在一起，头颅滚在了一遍，双目圆瞪，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抑制不住，顾宛蔓当即长哭，想到了什么，哭声立即收住。几位老人的不寻常，村口的三具婴孩以及刚才那颗头颅都有被咬噬的痕迹，娘的惨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衣袖被泪水浸湿，再抬头，顾宛蔓的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坑被刨得更大一下，将娘亲整整齐齐地摆好，就如同平时睡着时的模样。娘亲为什么无故要来这个地方？不，不是无故，顾宛蔓想起自己在娘亲床头发现的那封信。记忆力，娘亲从来未曾提及魏圪台，不是那封信的话，自己也不会来到这里。娘亲究竟因为什么原因要来这个可怕的地方。想到热情招待她的古婆婆，顾宛蔓不远相信娘亲的死和她有关。如果娘亲真是他们杀死的，为什么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同样杀了自己，相反地，他们好菜好饭地做给她吃。顾宛蔓有太多的疑问不解，一连串的问题战胜了一夜的惊慌恐惧。
　　魏老伯一瘸一拐地和古老伯一道从远处走了过来，顾宛蔓赶忙躲进高耸的杂草丛里，等到他们走过去了，她悄悄地跟在他们的后面，不近不远，蹑手蹑脚地跟着。他们径直往村子的后山走到一个矿洞附近，矿洞旁边有一个茅草屋，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依稀可辨古婆婆的身影。
　　古婆婆见只有她家老头子和魏老伯回来，为顾宛蔓松了一口气：“怎么样？”
　　古老伯啐了一口：“女娃子不见了。”子时快到了，再找不到顾宛蔓，那个怪物一定会失控的，他可不想成为怪物的食物。
　　古婆婆暗喜，心中默念阿弥陀佛：“要不我们就这么算了？”说不定，小蔓冥冥之中保佑她女儿可以躲过这场劫数。
　　魏老伯一脚踢翻椅子，古婆婆摔在了地上：“瞎说什么！自从顾家女娃来了之后，我们等了好几个月，才来个活人。你再这么多嘴，我就把你丢进去！”指着那个矿洞，魏老伯大骂西北方言的脏话。
　　古老伯对魏老伯欺负古婆婆视而不见，取出烟杆砸吧砸吧地抽起烟来：“魏仔呢？”
　　魏老伯收回脚：“找那女娃子去了。”照他的想法，直接把顾宛蔓扔进矿洞一了百了，反正那个怪物谁都不认识，他就弄不明白古家夫妇费什么劲招呼顾宛蔓，多此一举。现在好了，找不到人了，假如到了时辰仍旧找不到顾宛蔓，他得设法把其他人骗进洞去。
　　“我们活得过久了。要不我们就这么结束，不要再找人喂他，太造孽了。”古婆婆鼓起勇气把话说开。一次次把人骗来扔进矿洞，成为盘中餐，最后连小蔓都不例外。小蔓死后，她老梦到不成人形的阿林抱着小蔓的样子，流着血泪的他控制不住地撕咬小蔓的尸身，接着无数被他们害死的人，有亲人，有朋友，有自己的孩子，都伸出手要拽她下地狱。
　　魏老伯阴恻恻地笑：“你不想活了是吧？那干脆代替顾宛蔓进洞去。”伸手拉着古婆婆，要大力把她丢进矿洞。谁都不能阻止他活下去，谁都不行！既然古婆婆不想活，就不要浪费这么好的养分。
　　尖叫着，古婆婆缩成一团：“不要！不要！”她害怕死后真的会被拖下地狱，她的罪孽太深，永世不得超生。
　　魏老伯倏地放开古婆婆，威胁到：“再说废话，我就真丢你进去！”
　　古婆婆跌在地上，仍旧瑟瑟发抖，没从死亡的恐惧里恢复过来。她绝望地看向自己的老伴，方才魏老伯作势要丢她进洞的时候，她家老头竟然还在悠闲地抽着烟，完全对老魏粗暴对待自己的这件事情不闻不问，思及此处，古婆婆悲从中来，比起方才，她更加的绝望痛苦。
　　离得比较远，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但顾宛蔓察觉他们三个人明显起了争执，而且对茅草屋旁幽深的矿洞存在很深的恐惧感。当她正想凑近听清他们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钝痛从后脑传来，她眼前一黑便没有什么知觉了，模糊间似乎看见了五公子和了情公子的身影。
　　魏仔一声不响，把被他打昏的顾宛蔓扛进茅草屋，讨好地跑到魏老伯的跟前蹭来蹭去。魏老伯满意地抚摸魏仔的头：“魏仔好乖！给你糖吃。”魏老伯从衣服兜里掏出一颗走形的糖，随手抛到屋外，魏仔欢快地追着那颗糖跑了出去。魏仔，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袋，智商极其低下，也只有他不怕他们几个老不死的，敢亲近接触。魏老伯考虑自己年纪毕竟上去了，粗重活不适合他干，留着魏仔做些事情也是好的，采买食物或者偶尔抓抓赶路的行人，魏仔都可以胜任，对魏老伯来说，养着魏仔跟养只小猫小狗没有多大的区别。
　　“赶紧收拾收拾进洞去！”古老伯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陈旧肮脏的瓷罐，一掀开，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三人神色不变，显然习惯了这股恶心的味道，魏老甚至两眼放光，兴奋不已。
　　古婆婆迟疑的动作又惹来古老伯一顿谩骂：“再磨蹭下去，你不想活了啊！”她抬着被古老伯困得结实的顾宛蔓的上身，魏老伯抬着顾宛蔓的下身，跟随紧抱着瓷罐的古老伯一同进了矿洞。

　　“有趣！实在有趣！”黑暗处，青羽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旁观：“你说他们究竟是人还是妖？”
　　月光洒在了情严肃俊朗的面容上：“有何差别？”人一旦起了贪欲之心，步步沦陷，万劫不复，披着人皮的他们拥有一颗兽心。
　　青羽眯起桃花眼，唇角勾起讽刺意味十足的弧度：“千百万年来，凡人对永生孜孜不倦追求，笑话一场。”
　　“世间万物，凡是有生命的，皆只有一个终点，死亡，不过时间问题而已。”空气里弥漫着妖物令人作恶的腥臭味，自从绝恋出事那天起，他好久没有斩杀妖物，他的剑在手中低鸣，和他一样的兴奋。
　　“顾宛蔓，半人半妖，按理说活不到她这个年纪，机缘巧合下，她得到了什么我们所不知的上古神器，也不一定，可以令她安全活到现在？”不出青羽预料，了情坚决的心开始松动。上古神器可以压制平衡体内两股相冲的力量，对了情来讲，无疑巨大的诱惑。
　　千万年前的一场神魔之战，毁天灭地的灾劫，神界不消说，人间亦差点一刻倾毁，同时导致数不清的神器流落人间，下落不明。天界经过多年的搜索寻觅，找回不少神器封印在昆仑墟，但更多的依然遗留在外，不知去向。
　　“你若出手帮我取回神器，我倒可以……”
　　了情一甩袖：“与我何干。”同青羽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如今，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他压下那份久违的嗜血冲动。自己，一介散仙，早就卸下斩妖降魔的重责，继续轻轻松松地做个旁观者。
　　青羽颇为遗憾了情拒绝他的提议：“我们进洞看热闹去。”暂时放过了情未尝不可，终归有一天，他会来求他和他合作的，到那时，他由不得了情和他谈条件：“顺便把那几只怪物给收拾了。”青羽决定把未达成目的的郁卒发泄在那几个人，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身上。
　　青羽敛起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高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冷酷的俊美，在月下若隐若现，令人心寒。了情向来不理会青羽的想法做法，更何况，绝恋出事的那一刻起，他即与天界脱离关系，未与青羽联手，已是他手下留情。青羽在天界如何翻云覆雨，别犯到他手上，他就可以坐视不管。
　　一个怀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
　　一个抱着隔岸观火绝不插手的态度。
　　劫数未曾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