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盘侠》我喜欢吃糖

25、25

　　大师兄提了一桶水兜头浇下，站在门外，把全身的衣裳打湿，没有丝毫犹豫，义无反顾地冲了进来，穿过熊熊燃烧的烈火，来到了我的身边，撕下一块湿布，捂住了我的口鼻。

　　“拿着。”

　　我这才好受了一些，如获新生，大口地喘息着，吸进去不少的水汽，冲散了肺里呛人的浓烟味。

　　他把湿布递给我，让我自己拿着，抱着我便往外跑，他身上很冰，又湿湿的，而我被烤了那么久，头晕目眩，又热又烫，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贴，把通红而又滚烫的脸埋在他的颈窝。

　　大火烧得房梁吱吱作响，一根又一根地断掉，带着火星子的木头渣子扑簌扑簌往下落。

　　我被黑烟熏得睁不开眼，一直流泪，躲在大师兄的怀里，寻求庇护，他紧紧抱着我，宽厚的胸膛结实有力，给足了我安全感。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屋顶落下一根巨大的木头，从我们身边堪堪擦过。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护着怀里的我，用后背去挡。

　　我被他的肩膀挡住视线，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只听见了一声闷哼，而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把我抱得稳稳的，没有伤到分毫。

　　小院的动静很快把师兄师姐们都吸引了过来，火势照亮了半边天，上空被一片赤红色笼罩，众人大喊着，纷纷提着水过来救火。

　　师姐见我们俩狼狈地从火场冲出来，死里逃生，连忙把大夫又叫了回来。

　　大夫被师姐拎着领子一路上用轻轻功回来，像一个胖墩墩的皮球，两条小短腿扑腾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哭笑不得地抱怨道，“哪有你们这么使唤人的？来这山上出一趟诊，回去能掉二两肉。”

　　师姐笑不出来，见我和大师兄被烟熏的脏兮兮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灰尘，身上看不出有没有受伤，不敢妄下定论，便推了大夫一把，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心下着急，手上的力气大了些，把人推得往前扑，一骨碌滚到了我们面前。

　　“你快帮他们俩看看有没有受伤？”

　　大夫连声答应着，一抬头，与我大眼瞪小眼。

　　我整张脸脏得只能看见一双清澈的眸子，从火场逃生，心里一阵后怕，浑身不自觉颤抖，死死抓着大师兄的衣裳，窝在他的怀里，还没缓过劲儿来，舍不得撒手。

　　大夫看了看我们，打量的视线一直在我与他之间流转，见我被大师兄护在怀里，毫发无伤，而他身上却挂了彩，衣裳湿透不说，还被溅起的火星烧出了好几个洞，看上去明显比我严重得多，便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脉上。

　　“我没事，你先看看他怎么样。”

　　大师兄甩开了他的手，沉声说道，看也没看他一眼，俯下身子，动作温柔地把我放到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大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连连点头，伸出手想要替我诊脉，可我又抱着大师兄的脖子不肯松手，使他有些无从下手，尴尬地挠了挠头，试着劝说道，“小公子，你要不要先下来，我给你看看？”

　　我看了他一眼，被烟呛得眼尾仍红红的，停止了流泪，泪痕干在了脸上，摇了摇头，不肯安分地坐在石头上，屁股一沾在上面就弹起来，紧了紧胳膊，更用力地抱住大师兄，直往他的怀里钻，恨不得钻进他的衣裳里藏起来，与他融为一体。

　　大师兄扭头看了一眼小院那边救火的情况，被我缠得抽不开身，拿我没办法，便放软了声音，用一种跟别人说话时截然不同的腔调和我说话，温柔得像是会滴出水来，低声哄道，“别害怕，你已经没事了，让大夫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

　　其实，出来了大半天，被冷风吹散了身上的灼热，到这时已经缓过了劲，身子发抖是因为冷，而不是害怕。

　　舍不得放手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躲了我那么久，还是头一次主动抱住了我，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我，令我受宠若惊，贪恋这一时半刻，转瞬即逝的亲近，怕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不过，眼下的确不是任性的时候，这一场火因我而起，漂亮的小院子几乎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了一堆黑漆漆的灰烬，大家都在拼尽全力地救火，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身为罪魁祸首的我，不仅帮不上忙，还在这里分散他们的精力，实在是万万不应该的。

　　而且，我身边围了一堆师兄，还有秀玉师姐，每个人都在担心我，关心我，再矫情下去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和不懂事，心里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的，却还是乖乖松开了手，眼巴巴地看着他，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留恋和不舍。

　　他深深地看着我，没有马上离开，温热的指腹在我脸上轻轻擦了擦，却不想，黑色的灰烬越擦越多，蹭得到处都是，而我的脸色黑里透红，样子很是滑稽。

　　“身上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大夫，让他仔细给你看一看，那么大的火，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你。”

　　他的眼神里很是自责，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我，伸手在我身上一通乱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再确定我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后，长松了一口气，扭头对师姐说道，“师姐，拜托你帮我照顾他，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就冲向了火海，和师兄们一起提着水灭火，单薄的背影是那么的坚定。

　　他走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抓住他，只碰到了一个湿湿的衣角，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掠过我的手心，伸出去的手被师姐轻轻握住，揣进了怀里。

　　“不用担心，火已经灭了很多，火势渐小，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师姐柔声安慰我，也陷入了自责，“都是我不好，该好好在房间里陪着你的，如果我不离开，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我想不明白，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自责？

　　他们这样使我的心里更不好受，我宁愿他们生我的气，打我，骂我，罚我去面壁思过，也好过现在这样内心里的无尽煎熬。

　　此时此刻，我发疯了一般地想念舅舅，如果他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很生气，重重地责罚于我，骂我为了一个男人失去理智，命都不要了，那样我会好受得多。

　　听了师姐的话，我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一低头却看见手上有血。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张开手掌心，难以置信地盯着鲜红的手心。

　　这不是我的血，我很清楚，因为我身上一点也不疼，被大师兄保护得好好的，没受一点伤。

　　师姐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大叫道，“小师弟，你流血了，你到底哪里受伤了？别吓我。”

　　“大夫，你快给他看看。”

　　大夫的手一直搭在我的手腕上，示意师姐稍安勿躁，眉头一会皱着，一会松开，嘴里时不时发出咋舌声，神情很是苦恼，因为我的脉象平稳，看上去一点毛病也没有。

　　“他怎么样？这血是哪里来的？是不是受了内伤？我那里还有很多治内伤的丹药，要不要给他吃一点？”师姐担心我，一问起来就喋喋不休，吵得大夫头疼，原本就看不明白的脉相更加紊乱，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别吵别吵，我在看，真是奇怪，从脉象上看，他一点事也没有，好得很。”

　　“你到底行不行？看了这么半天了，什么也没看出来，就跟我说他没事？你看他这脸色像是没事的样子吗？你这老头不会是骗人的吧？你要是个庸医，我马上就宰了你。”

　　师姐性子急，等得不耐烦，竟平白骂了大夫一通，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把人给气得不轻。

　　“你竟然敢质疑老头我的医术？哪个病人像他这么能折腾？不是跳水就是放火，保住一条小命都已经是老头我的本事厉害，换了别人，早死了八百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你这死老头，咒谁呢？”

　　“我说的是实话！”

　　他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吵了起来，完全无视了我这个病人，拦都拦不住。

　　「这不是我的血。」我拉着师姐的衣裳，冲她摆了摆手。

　　可她不是大师兄，读不懂我眼神和表情表达的意思，而且和大夫吵得热火朝天，根本无暇顾及我。

　　两个人几乎要动起了手，结果局势却一边倒，因为她一把拽住了大夫的胡子，疼得他嗷嗷叫。

　　在打架这一方面，她从没吃过亏。

　　我心里却在担心大师兄，一手的血，不是我的，那就只有可能是他的。

　　一定是出门那会儿，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又见他面色无常，一点别的反应也没有，别没往受伤的那方面想，还以为是我太重了，他有点抱不动，心里寻思着以后少吃一点。

　　我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在心里埋怨自己，这也太笨了，没注意到他受伤了，还一直抱着他不撒手，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碰到了他背后的伤口。

　　趁他们两个吵得火热，我艰难地站起身，往火场的方向走去，找大师兄。

　　我要看看他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

　　师姐一见我走了，立马追了上来，放下了逞一时口舌之快，焦急地喊道，“小师弟，你要去哪里？那边危险，你身上还有伤，好好坐着，让大夫给你看病！”

　　她跑过来扶着我。

　　我身上没力气，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便半推半就地靠着她。

　　那大夫头发胡子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跟鸡窝似的，见师姐走了，还站在后面得意洋洋地说道，“小丫头片子，有本事别跑啊！说不过我了吧？跟我吵？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火已经完全被熄灭，现场一片狼藉，满地的焦炭和灰烬，生起的余烟仍旧很呛人，我远远地看着，一眼就看见了大师兄的身影，来来回回穿梭其中，做清理和善后之事。

　　他背对着我，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后背上那道可怕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流血，伤口的边缘黑黑的，明显是被火灼烧的痕迹。

　　而他胳膊上的伤也再次被撕裂，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衣。

　　我一时觉得呼吸困难，身子往下软了一截，被师姐一把扶住，搂进了温暖的怀里，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先扶你回房间去休息？”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一声不吭，我被他抱在怀里时，由于害怕和紧张，一直用力抓着他的后背，他该有多疼啊？

　　大师兄一扭头就看见了我，大步朝我走了过来，从师姐手上把我搂进怀里，柔声问道，“怎么了？不想让他们照顾你吗？”

　　我被说中了心事，默默点了点头。

　　“我先带你回房间休息。”他抱着我走向他的小院。

　　我一开始想要从他怀里下来，因为他手上还有伤，我一个大男人，他虽然抱着不吃力，的确挺重的。

　　可我又实在无法拒绝那份温柔。

　　我的手抱在他的背后，碰到了那道可怖的伤口，看见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走得慢了半步，就知道他疼得难以忍受，以至于在我面前都会露出端倪，只是我一开始没有发觉罢了。

　　「疼吗？」

　　他侧着身把我抱进房间，放在床上，也不介意我黑黢黢的衣裳弄脏了他整洁的床铺，坐在我身边，牵起我的手，亲了亲我的指尖，说道，“不疼，我没事，也与你无关，不要想太多，不要自责。”

　　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被他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