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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   我大喘了一口气,恢复了呼吸,猛地吐出了堵住气管的那口水,流到我的脖颈处和脸上,大师兄连忙拿了干毛巾帮我擦脸,又把身上的被子往里掖了掖。

      大量新鲜空气涌入口鼻,令我呛咳不止,声音嘶哑,嗓子仿佛被撕裂,火辣辣的,咳得脸上都带了点红晕,粗重的喘息声像是风卷起沙石的低鸣。

      “玉儿,你醒醒。”

      大师兄忙扶我坐起身,靠在他的胸膛,拍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他握着我的手,雄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送进我的体内,平复我体内紊乱的气息,使我冻僵的身子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温暖。

      我的灵魂回归躯壳,却一时半刻无法融合,像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在我身体里拉扯,争夺这具身子的控制权,扯得我浑身上下都疼。

      意识是清醒的,他们说的话,以及大师兄焦急地喊我的名字,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却怎么也睁不开紧闭的眼眸,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湿漉漉的睫羽泡了水,黏在了一起,一缕一缕的,紧紧贴着眼睑处的肌肤,微微动了动,小幅度地颤抖,口中呢喃着含糊不清的呓语,声音很小很轻。

      一滴水珠顺着眼角滑落,没入了枕头中,消失不见。

      大夫见我有了生命的迹象,长舒了一口气,对大师兄说道,“小公子已无大碍,只是呛了太多水,伤到了肺腑,暂时昏迷不醒,吃了药,睡上几个时辰,大约晚上就会醒,不过,这几日一定要仔细着身子,不可再受了风寒,唯恐有性命之忧,最好是卧床休养,不要随意走动。”

      大师兄满口答应,我却心头一凉。

      不让我出门,不让我下床,比让我死还难受,与其成日在屋子里憋着,看不见山山水水,摸不到花花草草,倒不如被水淹死。

      这么想着,我就更不愿意醒,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变得愈发轻浅,若有似无,似一个命不久矣之人。

      大师兄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抓着我的手腕,沉声在我耳边威胁道,“墨玉,日落之前,你若是再不醒,我就把长老请回来。”

      舅舅对我好,却也严厉,我还是打心底怕他的,尤其是怕他把这些事告诉娘亲,惹她伤心。

      心底牵挂多,生死不由己。

      大师兄一提到他,我便老老实实的,不敢再作妖。

      手指微动,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像是一种无声的撒娇,向他传递出我没事的讯号。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低低地咳了两声。

      忽然,不知是谁,惊恐交加地大叫了一声,“大师兄,你流鼻血了!”

      是了,这么冷的天气,这么冰的湖水,他跳下来救我,由于我的任性,在里面泡了那么久,上岸后又一直顾着关心我,无暇自顾,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我怕他有事,担心他,心里一急,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他的手很冰,比我身上还冷,一点温度也没有,就像是一具放了很久的尸体,摸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我的后背,仿佛一条冷血的毒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在我耳边发出嘶嘶的声音,使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我没事。”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低声道,不知在安慰我,还是在说给诸位担心他的师兄们听。

      “倜申,你身上好冰,而且一直在发抖,要不要找大夫看一下?”

      我听见师姐忧虑的声音。

      “不用。”大师兄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流不停的鼻血,鲜红染红了白衣,而他不以为然,接过师姐递过来的手绢,捂住鼻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去换身衣裳,你们帮我照顾一下他。”

      他把我重新放回了床上,盖上被子,对我说,“等我回来。”

      又是这句话。

      “等我回来娶你。”

      当初的严欷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也是让我等他,却一去不复返,我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来了一抔黄土。

      所以,我不信这句话,亦不信他,手抓得更紧,攥住他湿淋淋的衣袖,水顺着我的胳膊往下流。

      他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我,犹豫不决。

      “倜申,你先去吧,这里有我在,会照顾好墨玉师弟的。”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掰开了我的手指,取代了我身边的位置,催促着他离开。

      “多谢师姐。”

      他走后,秀玉师姐坐到了我身边。

      大夫端来了煎好的药,一路上吹凉了不少,温度正合适。

      可我冻得瑟瑟发抖,牙关紧咬,还没缓过神来,喝不进去药,喂下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整个房间充斥着苦涩的药味,刚换的衣裳又被弄得脏兮兮的。

      师姐托着我的头,一只手捏着我的鼻子,让师兄拿着勺子往我嘴里灌。

      我无法呼吸,不得不张开了嘴,师兄便见缝插针,抓住时机灌了我不少药,一大碗药,吐了一半,咽下去了一半,聊胜于无。

      如大夫所说言,半夜,我醒了,却发起了高烧,烧得脸色通红,迷迷糊糊的,意识不清,浑身滚烫,像个小火炉,身体里却又是冰火两重天,忽冷忽热的。

      师姐和师兄们照顾了我一天一夜,都去休息了,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而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个掉进水里的荷包。

      生病的人异常脆弱而又固执,我的头很晕,脑子一团浆糊,没有思考能力,一心只想找回严欷的荷包,只穿着单薄的衣裳,不管不顾地往外走。

      我鞋子也没穿,赤着脚往外走,跌跌撞撞,双腿一软,摔倒在地,艰难地爬起来,头晕得厉害,站起身,身形摇晃,没走两步又摔倒在地。

      本就手脚发软,浑身无力,几番折腾下来,我又跌倒在地,挣扎了几下,爬不起来,发不出声音,没法叫人来帮我,索性翻了个身,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吸粗重,气喘吁吁。

      “墨玉师弟!”

      急匆匆的脚步由远及近,眼前出现一角白色的衣摆,大师兄那张好看的脸映入我的眼帘,满是担忧和惊慌失措的神色。

      我眨了眨眼,眸子里的水雾弥漫。

      许是生病的缘故,人变得格外脆弱,一看见他就想哭。

      他在叫我的名字,可我却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忽远忽近,缥缈无踪。

      他把我抱上了床,一阵后怕,紧紧抱着我,用被子裹着我,结实有力的胳膊不自觉颤抖,看见我烧得绯红的眼尾,脸上的心疼藏不住。

      缩在温暖的怀抱和被窝,我的手脚恢复了知觉,便又挣扎着要下床。

      他又气又急,把我按回床上,双手撑在我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雾蒙蒙的眸子,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要做什么?你身子还没好,现在跑出去,不要命了吗?”

      我拉着他的手,艰难地发出一点又轻又缓的声音,嗓子干涩得要冒烟一般,紧紧抓着他的手,不知轻重,在他白皙的胳膊上掐出了几道指甲印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用口型说道,「我的荷包。」

      他沉着脸,深深地看着我,沉默不语,抿了抿唇,想骂我,又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盯了我半晌,最终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艰涩地开口问我,声音沙哑。

      我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他俯下身子,朝我压过来,里离得我很近,几乎贴上我的唇,火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上,我却只觉得他抢走了我鼻翼间的空气,使我呼吸困难。

      我伸手推他的肩膀,被他抓住手腕,按在了头顶,动弹不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底藏着晦涩不明的情绪,忽明忽暗,带着要把我吞噬的压迫感,叫我惶恐不安。

      “唔!”

      他一把扯开了我松松垮垮的领口,低下头,用力在我锁骨上咬了一口,令我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

      那一处敏感而又脆弱,被他咬得好像要掉下来一块肉,我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和扭动,张着嘴,无声地喘息。

      我痛极,却叫不出声。

      好半天他才松开我,舔了舔嘴角,眼神幽暗,闪过血色的光,像一只来自地狱的魔鬼,伏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帮你找回荷包,你最好忘了他,从今往后,为自己而活。”

      他在吃严欷的醋。

      可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没有人会一直主动,是他不要我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了我。

      我疼得脸色更苍白,死死地咬着下唇,赌气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就是不看他一眼。

      他起身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抬手摸了摸锁骨,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留着一个鲜明的牙印,湿湿的,火辣辣的疼。

      可是牙印不会一直在,终会淡去,就像他不会一直陪我,终会消失。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为了帮我找荷包,在冰冷彻骨的湖水中泡了三四个时辰,一趟一趟地钻下去,游到湖底,摸黑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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