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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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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天我都没有再见过小师兄,也没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那天他被打晕,是秀玉师姐过来把他拖回去的。
后来,又从秀玉师姐的口中得知,他是由于偷偷饮酒,违反了教规,被大师兄罚了七天的禁闭。
我听到这个好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
难怪这几天他都没有来打扰我,白白得了几天清净日子。
大师兄可真是一个双标的人,那天晚上喝酒的,明明不止小师兄一个,有我还有师姐,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只罚了小师兄一个。
我想,他是在生小师兄的气,怪他贪杯,酒后乱性,轻薄于我。
不知怎么回事,从我与大师兄第一次发生争吵起,天气就变得很奇怪,小雨断断续续下个不停。
而我孱弱的身子,好好坏坏,病情反反复复,整日缠绵病榻,苦涩难喝的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却始终不见丝毫起色。
看过好多个大夫,结论都是如出一辙,我是因为严欷的战死,伤心过度,郁结于心,才会被病气缠身,一直不好,等到哪一天,解开了心结,病也会不药而愈。
我尝试过很多次,也想过把大师兄当成他的替身,哪怕是移情别恋,只要可以从那一段阴影中走出来,忘记悲伤。
最后,我还是失败了。
我做不到。
严欷是独一无二的,不是谁的替身,也没有人可以替代他,爱上大师兄只是饮鸩止渴,伤人伤己。
那段不愿意提及的往事,被深埋在心底,不代表不存在,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时时刻刻牵动着我的情绪。
对这病,我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可大师兄不这么想,日日守着我喝药,软硬兼施,不喝完就一步也不让我走,甚至不让我离开方寸大小的床。
我拗不过他,当着他的面,只得乖乖把药喝完,至少还可以得到一块桃花酥。
不然,大抵早就把那些又苦又涩的黑色药汁做了花泥。
晌午的时候,雨停了一小会儿,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爬到我的脸上,冷冷的,没有一点暖意。
可我还是想出去看看。
我已经很久没去藏书阁,有点想念窗户的角落,熟悉的旧桌子和凳子。
一直在房间里待着,昏天黑地的,不清楚时辰,恍惚中产生了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囚住的笼中鸟,折断了翅膀,想要飞,却飞不出去。
「我想出去走走。」我向大师兄表达了我内心的想法。
虽然他是为了我好,可我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胸口闷得慌,心里也闷得慌,在床上躺着都快长蘑菇了,只想出去透透气。
他还是在犹豫,没有马上松口,低声劝说道,“外面风大,天气冷,会着凉的。”
「不会,我可以多穿一件衣裳,那么大的太阳,不冷。」
我双手合十,向他祈求,眼巴巴地看着他,眨了眨眼,水汪汪的眸子泫然若泣,如果他不答应,马上就哭给他看。
他最终还是招架不住我的攻势,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只能出去半个时辰。”
我忙不迭地点头,一脸的笃定,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虽然我的承诺没有什么可信度,却百试百灵,每一次在大师兄那里都很管用。
我穿得厚厚的,里三层,外三层,还带了一顶帽子,遮住了耳朵,像个毛绒绒的球,跟在大师兄的身后,走得慢吞吞的,由于体力不支,两三步便要停下来歇一歇,喘口气。
小院旁边有一个不大的莲花池,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时节,池子里的莲花和莲叶都已经全部枯萎,蔫巴巴的,只余一池清水,没什么看头。
大师兄走的是另一个方向,我本来是乖乖跟在他身后的,却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步子,走到了湖中央的那座小桥上。
“你别往那边去,那些地方危险。”
他的目光一直挂在我的身上,见我往那边走,连忙出声阻止,立马追了过来,跟在我身后,微微伸出手挡着,小心翼翼地护着我。
我一看他追了过来,提着衣裳,撒腿就跑,站在小桥上,张开双臂,兴奋地转圈圈,拥抱着迎面而来的冷风。
虽然吹得脸颊又冰又疼,我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快乐,听着耳边潺潺的流水声,就好像所有的烦恼和悲伤都付诸流水,不再存在。
“你慢点跑,小心桥上滑。”他在我身后焦急地大喊。
好不容易可以出来透透气,我觉得整个人都很轻松,新鲜空气令我身心愉悦,步伐轻快,长时间待在房间里不能出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许是我动作的幅度太大,有个白色的小东西从我怀里挤了出去,咚的一声,掉进了池子里,在平静的水面溅起一层一层的水纹。
定睛一看,居然是严欷的荷包。
这还了得?
那是严欷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我决不能弄丢,下意识伸手去接,却不小心脚底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湖里。
“玉儿!”
只听见大师兄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我就被冰冷的湖水包裹。
求生的本能让我不停地在水里挣扎,双手双脚一直在胡乱扑腾,直到耗尽体力,身子变软,像一条翻了白肚的鱼,轻飘飘地往下坠。
身上的衣裳穿得太多,一层又一层的,浸了水,又厚又重,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像是绑着沉甸甸的石块,拽着我往湖底落。
冷,好冷。
寒意透进了骨子里,我的手脚麻木而又僵硬,耳边嗡嗡作响,隔绝了世间千万种其他的声音。
泡在水里,睁不开眼,圆圆的眸子眯成一条缝,水里的光又很暗,看得很模糊,柔软的青丝被打湿,挡在我的眼前,把我的视线分隔得支离破碎。
“呼……”
我听见自己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以及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我放弃了求生,任由湖水托着我的身子,飘飘摇摇,不知落向何处。
严欷战死沙场,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也和我此时的感受一样吗?
他会不会心有不甘,遗憾没有见到我最后一面?
我的口鼻中呛了很多水,令我无法呼吸,用力地吞吐着,冒出一连串的泡泡,像一只不能活的水里的鱼。
眼前浮现了严欷的脸,他朝我伸出手,张开了怀抱,笑吟吟地看着我,让我过去。
我想要伸手摸摸他,两条胳膊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好也冲他笑了笑,可是脸冻僵了,嘴角都扯不动。
严欷,我来见你了。
意识慢慢飘远,脑子放空,双眼一睁一合,身上的力气和温度也一点点消失。
扑通一声,平静的水面被撕裂。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亮眼的白色,在水下四处寻找,看见我,飞快地朝我游过来。
不过,水里实在太暗,光照不进来,隐隐约约的,我看不太清楚。
待他离近,我才看出那是一个人。
是大师兄。
在我落下的一瞬间,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紧跟着跳了下来。
他用力挥舞着手脚朝我游过来,越来越近,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抓得很紧,像是铁链一样,严丝合缝地拴住了我。
他要带我离开,给我生的希望。
可是我万念俱灰,没有了活下去的想法,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扒开了他抓住我的手。
几番挣扎下,呛进去的水更多,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丁点血色,再不从水里出去,我不是被淹死的,而是会被冻死。
他强硬地又一次抓住了我的手,像是抓住了他的全世界,把我拉进怀里,死死搂着我的腰。
他的面色凝重,一低头,吻住了我的唇,一边给我渡气,一边拉着我往上游。
在这种危难的关头,我还有空分心想,原来他不是不能碰我,只是不愿意。
他抱着我浮出水面的时候,我已经晕了过去,软软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头无力地垂着,脸色苍白如纸。
然而,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我的意识很清醒,□□昏迷,灵魂却从那具躯壳里跑了出来,在空中飘荡着,以一种虚无的状态,说不出话,摸不到他,也无法离开他的身边。
“玉儿!玉儿!”
他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急得眼睛通红,脸色比我还惨白,声音都喊哑了。
他解开我身上可以拧出水的湿衣裳,双手用力在我胸膛按压,逼我吐出喉咙里呛进去的水。
我的□□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的灵魂清醒地在旁边看着,想要告诉他我没事,又想要让他放弃白费功夫。
可是无论我怎么手舞足蹈,累得气喘吁吁,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其他师兄们的注意,纷纷跑过来帮忙,脱了衣裳盖在我身上,又给我搓冰冷的手脚,让我的身子暖和起来。
大师兄沉着脸,手上动作不停,不知疲倦,按压几下胸膛,又低头渡一口气给我,反反复复做这几个动作。
我看着有那么多人关心我,在乎我,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在他们的努力下,我吐出了好几口水,咳了几声。
师兄在一边激动地大喊道,“吐出来了,他把水吐出来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大师兄还是一脸的担忧和凝重,因为我虽然把水吐了出来,人却还没醒。
他抱着我跑回房间,叫师兄们拿了几床厚被子过来,严严实实地给我盖上。
我的灵魂跟在他们身边,像是被无形的手拽着跑,也回到了房间里,在旁边看着,无计可施。
没过多久,大夫过来了,拿出了几根又细又长的银针,在火上炙烤了一下,扎在我的手上还有头上,把我扎成了一只刺猬,样子看起来可怖又可笑。
我正坐壁上观,以为事不关己,忽然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