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旧 恨 毁了又何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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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妆被他折腾得腿软，差点跌进温泉水里。檀京肃把她捞起来，抱进小屋休息。
她一心想回去吃避子药，但檀京肃却似要在这里宿下。
“山庄离烁京有些距离，将军明日还要去演武场……”
“我明日休沐。”檀京肃帮她把被子拉高，盖住肩膀。
“可你不在烁京，若是宫里有急事寻你，岂不是耽误了。”她还在挣扎，裹着被子半身坐起。
“朝中又不只我一人领俸禄。”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好，“这个时辰了，便是快马回城，到了烁京天也亮了，你如今可还见不得人。”
沈妆皱眉，这意思，是得明天晚上才能回去了。
檀京肃在她身旁躺下，在被窝里寻摸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安心入睡。今夜，不必盯着她从被窝里爬出来偷吃药丸子了。
难得有一日沈妆早晨醒时檀京肃还睡在她身边，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缩到床尾。正要跨过他时，檀京肃抬起腿，被子架成帐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回来。”檀京肃闭着眼说话。
沈妆还未着衣，与他作对怕要吃亏，只得乖乖钻回被里去。
檀京肃依然闭着眼，伸手抚她的头，像在给猫儿顺毛。
“怎么还不起？”她问。
“许久不曾休息，偷一日懒。”许久是多久？大抵是从他与檀岩决裂，立誓要闯出一番天地，要坐到比檀岩更高的官位上开始。
檀京肃呼吸着沈妆发间的梅花香气，忽觉人生漫漫，偶的偷闲一日也不错。
想着白昼不好回城，沈妆翻身打算躺下再睡会儿。檀京肃伸了胳膊让她枕，沈妆从善如流，脑袋枕在他臂上。
“再两日，你的禁足就可以解了。”檀京肃问，“想去何处？我告一日假陪你。”
沈妆计划着要去缇云楼见北亓的暗探统领，极不愿他陪着。可他这般盛意拳拳，自己若是拒绝了，恐怕会令他不悦。
再一想，北亓人能将缇云楼经营成烁京第一大酒楼，想必不会轻易被人拆穿。那不如就带檀京肃同去一趟，将来自己再去，他便不那么容易怀疑。
“那日没去成缇云楼，心里一直念着，将军可否陪我再去一趟？”
檀京肃应了声好，将胳膊往回一收，侧过身，把她的脸埋进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响，沈妆察觉不对，却已被他双腿锁牢，突如其来的侵袭令她身躯一颤，喉间不自觉发出娇嗲的声响，自己都羞得抬不起头。
檀京肃愈发肆意，原本今日是想同沈妆在庄子里赏花摘菜，过过闲散日子。但现在，只想把怀里年糕似的她吞进腹里。
即便知道现下她对自己的逢迎多半是虚情假意，他也甘之如饴。来日方长，哪怕她是石头做的心肠又如何，他最擅磨石头了。
夜里，两人趁夜回了烁京。
檀京肃一回府就被管家急头白脸地喊住，说今日裴家派人来请了两回，裴径为着萏衣的事情同长辈们争执起来，闹了绝食，裴家请他去帮忙劝一劝。
檀京肃听了并不着急，裴径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闹绝食之前定是在屋里囤了干粮的。
相交一场，他也不好不陪他把戏演全了。
“你先回去休息，我去裴家看看。”
沈妆点了头，目送他上马离去，自己回了后院，第一桩事便是先寻了避子药吃下。
正好今夜萏衣当值，沈妆便同她说了裴径绝食的事。
萏衣皱眉低头，后悔不该去招惹人家。
她苦恼着问沈妆：“万一，万一裴家人真的答应了怎么办？”做正室是她自己提的要求，要是裴径真愿意娶她，那她就没有旁的借口了。
“那……嫁给他？”沈妆哪有什么好法子，她自己都被迫嫁了檀京肃两回。
“那怎么行。”萏衣立道，“若他知晓我是北亓暗探，定会恨我骗他的。”
沈妆有些意外，她以为萏衣会说自己心里只有袁知岸，或是她不愿留在大赫之类。没想到她为难的原因，竟是因为骗过裴径。
“裴家还未答应，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可惜上辈子萏衣到大赫的时候，她已病得人事不知，并不知晓萏衣后来发生了何事。
萏衣垂头叹气，但愿只是她庸人自扰了。
檀京肃从裴府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沈妆早已睡下。次日沈妆醒来时，枕边已空，褥上微留了一点余温。
每回她不想见他的时候，他偏粘得紧，如今她想问问裴径那边的情形，却又见不着人了。
她起身梳洗，邱虎儿过来寻她，今日起，他要去拜师学做生意了。
檀京肃给他寻的师傅，是大赫顶有名的皇商聂峥嵘，手底下茶园、酱园、银号皆有。若不是托了定平侯的面子，人家压根不收徒弟。
沈妆同他交代了几句，便让他早些出门去了。
沈妆禁足未解，又没了邱虎儿作伴，只得在屋中调香打发时辰。
为了告一日假，檀京肃忙至天明方归。
沈妆劝他先休息，晚些再去缇云楼，他却说自己通宵达旦惯了并不疲累。
沈妆依旧坚持，檀京肃拗不过她，和衣靠在椅上眯了半个时辰。
门房牵了匹马，套好马鞍。两人共乘一骑，悠然往缇云楼去。
街上正热闹，人声鼎沸，沈妆回过头，抬高声音问檀京肃：“昨日便想问你，裴军师那边，如今怎样了？”
“且还僵着，只待看哪边先让步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不好过问太多。但依他的猜测，裴家二老最后多半还得顺了裴径这独子的意。
沈妆隐隐忧虑，若裴径真要娶萏衣，萏衣又不肯，闹起来暴露了身份可如何是好。想起之前在驿站受审的那个柴武刺客，沈妆后脊一凉。
缇云楼客似云来，楼上雅间皆已满了，只能委屈檀大将军同夫人坐大厅的座。
掌柜虞娘子赔着笑过来接待，道：“二位贵客驾临，荫得小店生意格外好。今日雅间满了，改日您提前着人来招呼，我定将顶楼最好的雅间留下。咱们缇云楼只比皇家的楼矮几分，坐在楼顶能看半座烁京城。”
虞娘子是个窈窕婀娜的妇人，周身珠光宝气，散着脂粉浓香。若不是萏衣告诉她，虞娘子就是他们的统领大人，沈妆绝不会将这样一个柔媚女子与暗探统领联系到一起。
“那便先谢过掌柜了。”沈妆道，“还请掌柜帮忙写几道招牌好菜。”
虞娘子甚是热情，扬着香帕给她介绍楼内最出门的菜肴。那浓烈的脂粉香气，熏得檀京肃不自觉后仰避开。
缇云楼的菜色杂各国所长，别有一番风味。沈妆连连赞叹，暗暗想着虞娘子真真厉害，遮掩身份的生意也能做得这般好。
檀京肃在饮食上要求不高，每道菜都只尝了一二口，见沈妆吃得开怀，他已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沈妆想散步消食，檀京肃便牵了马跟在她后头。
棋盘街拥挤，檀京肃领她从小道绕出闹市，从星河街回府。
星河街多庙宇，不逢节庆便冷清些。
整条街最热闹处，是一座在建的庙宇。
几个大汉吃力拉着木车往那庙去，木车上麻绳结实捆着一尊高大的人形石像。
“这建的是什么庙？”沈妆明知故问。
檀京肃望着那座庄严庙宇，拧起眉心，后悔不该选这条路。
不待他答，沈妆已看清了牌匾上的字。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功——臣——庙。”
沈妆无声蔑笑。
她在庙前驻足，看着工匠进进出出。
前世，曹阿梨被负责督造的工部侍郎谢青所讥，推倒了杀父仇人的石像。
便是这些布衣草鞋的寻常百姓，将阿梨活活烹作肉汤，祭拜石像。
她永远记得那日，阿梨出门买丝线，到了黄昏也未回来。她心急如焚，求檀京肃派人去找。檀府的人还没出去，谢青送了一份肉汤来，汤里赫然泡着一只人耳。
后来，檀京肃帮她寻回了半副骸骨。
恨意染红了沈妆的眼。
檀京肃察觉她面色不妥，足下加快几步上前，正要劝她上马回府时，庙里走出一人来。
正是沈妆恨不得剥皮拆骨了的谢青。
谢青与檀京肃在朝中曾有过几次龃龉，互看不顺眼，见檀京肃带着从平霄娶回来的夫人路过，故意要来挑拨几句：“这位便是平霄沈氏？怎么，仰慕我大赫名将杀你们平霄人无数，想来拜上一拜？”
有一刹，沈妆想动手杀了他。
檀京肃朝前一步挡在沈妆身前，沉着脸说道：“陛下正寻人南下督造水坝，谢侍郎若实在清闲，不如我去陛下那儿为你荐上一荐。”
修水坝工期紧油水少，工部人人避之不及。谢青黑了脸，一拂袖，露出一副文人清高模样，小声讥讽：“仗着外戚身份罢了。”
沈妆站在檀京肃身后，如面壁般看着他宽而厚的背，渐渐冷静下来。这一世，她有他护着。
阿梨如今平安活着，谢青不过跳梁小丑，虞娘子已答应会帮她收拾，何必在此时与他逞口舌之快，误了正事。
她努力敛了恨意，朝檀京肃道：“将军，我累了，我们策马回去吧。”
檀京肃回身看她，明媚的面色下分明藏了一层薄薄的苦涩。
扶她上马之际，檀京肃望了一眼那正楷匾额，若她看这座庙不顺眼，毁了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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