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温 泉 月色皎皎， ...
-
萏衣一听说裴径要纳她做妾，直直愣在原地，半晌后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她在四使署装病的时候，裴径殷勤帮她请郎中抓药，一日关切两三回。为了偷他的令牌仿个假的，她也确实回应了几句。可便是如此，也万万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那依你的意思，是拖着他，还是直接回绝了？”沈妆问她。
萏衣毫不犹豫答说：“我已心有所属，还劳夫人替我回绝了他。”令牌已经到手，这几日她一直躲着他，以为他对自己不过一时新鲜，见不着也就淡了，没想到他竟直接求到檀京肃那里去。
萏衣态度明了，沈妆便应下了，将她的意思转告了檀京肃，檀京肃又再转告裴径，当天裴径就追到她院里来了。
因见裴径神情激动，沈妆怕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便站在门边遥遥盯着。
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两人拉扯了一会儿，萏衣掩面哭泣，裴径努力哄着，指天为誓，然后便走了。
她无意干涉人家的私事，裴径一走她就回屋去了。倒是邱虎儿好奇心重，湿水绞了帕子殷勤跑过去递给萏衣擦脸，半是安慰半是套话的，把事情问了个明白。
“姐姐今日且好好休息，师姐这边我替你当值。”
“这怎好呢。”萏衣的声音仍带哭腔。她对裴径毫无真意，只是被他逼得太紧，急哭了。
“没事儿。”邱虎儿推着她走，“我替你同师姐说就行，你这般模样，教人见了胡乱议论更不好了。”
萏衣犹豫再三，同他道了谢，垂头掩面地回去了。
邱虎儿小跑着到沈妆跟前来，绘声绘色说道：“那裴军师倒真是个情种，萏衣姐姐不肯为妾，他说要回去劝说父母，娶她为妻。”
沈妆明白萏衣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裴家在大赫也是显赫高门，怎么可能答应让裴径娶平霄宫人为妻，此事大约就到此为止了。
闲来无事，沈妆让邱虎儿一起练枪。
自打来了烁京，邱虎儿便疏懒了，此前在小院学的枪法几乎忘光，练得磕磕绊绊，看得沈妆连连叹气。
她重新指点邱虎儿，一招一式拆解开练给他看。
檀京肃从外回来，立在廊下看了会儿，忍不住过去打断了他们。
“我与你师姐有些事儿要说，你且先去忙别的。”檀京肃道。
邱虎儿看了眼沈妆，得她眼神默许方才收了枪离开。
沈妆以为檀京肃是要与她说裴径的事情，却见他望着邱虎儿蹦跳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你看不出，你这师弟根本无心习武吗？”檀京肃不忍见沈妆白费心思，一语戳破。
沈妆默然，邱虎儿虽然根骨不错，但性子跳脱，不是习武的好料子。加之如今到了大赫，将来不可能去从军，他便更加懒散了。
可沈妆想着总该教他一点谋生的本事，待他朝自己身故后，他可以回平霄当个护院或是镖师，至少不必靠偷鸡摸狗度日。
“我瞧他心思活络，倒是个经商的苗子。”檀京肃问，“不若我给他找个师傅，让他学学做生意。”
邱虎儿能说会道，学做生意确实合适。她想，檀京肃这般热心，大抵是为了把邱虎儿从自己身边支开，好让她无人可用，不能再动旁的心思。
但当掌柜总归比当护院强，既是对邱虎儿前程有利，沈妆也不介意遂他的意。
“那便劳将军费心了。”沈妆朝他道谢。
“何须与我客气。”檀京肃确有私心，却并非沈妆想的那般。邱虎儿年岁已不小了，整日跟在沈妆身边，他不放心。
檀京肃拿过她的银枪，轻松挥了两下，这斤两与他初学时所用的差不多。他将银枪放到一旁，从怀里取了镶金缀宝的玉梳出来。
“缴了你一支金钗，还个玉梳给你。”平霄女子喜欢以玉梳妆点发髻，几年前他从焦禹得了块玉料，一直放着没用，这几日从寻出来，打磨了岁寒三友图样，又觉比不上姓彭的那钗子贵重，特地寻工匠在梳脊包金，又缀了两颗红鸦鹘上去。
沈妆接过玉梳，随手往头上一别，敷衍地道了声谢。这玉梳虽然华贵别致，但始终比不上那金钗实用。
她脸上并无多少喜色，檀京肃心觉意料之中。他伸出左手，卷高衣袖，露出小臂上束着的袖箭。
沈妆眼前一亮。
“你拔钗剔眉的威风事迹已经传遍烁京，再用同一招可不好使。”袖箭虽然不比发钗隐蔽，但胜在不必近身相搏。
沈妆欣喜，暗箭伤人可以隐藏身份，她就不会像上回那样被罚了。
她伸手正欲解下檀京肃臂上的袖箭，檀京肃忽然翻手抓住她的手腕。沈妆刚练过枪，热过了身，抬腿冲他下巴去。
檀京肃仰身躲开，松开她的玉腕。知她有意比试，背过右手，只用左手同她比划。
沈妆挥拳相向，用尽全力，檀京肃侧身避开，竖掌绕过她的拳头，在她手肘弯曲处一击。沈妆疼得皱眉，抬腿作势要踢他腹处，趁他防备时又再挥拳。檀京肃却没被她诈到，快速出手以掌心包住她的拳头，腿上一扫，将人绊倒，在她失衡后倒时，右手迅速扶在她腰上。
“下盘不稳，顾此失彼。”檀京肃摇头。
沈妆不服气，嘴巴微微撅起，腰上用力想站直起来，却被檀京肃打横抱起。
双腿乍然离地，她本能地拽住他的衣服。
“摔不着你。”他笑她胆小。
她改为环住他的脖子，道：“一身汗呢，放我下来。”
“我在城外有处温泉庄子，夫人可想一试？”这天气泡温泉正合宜。
沈妆斜他一眼：“明知我还在禁足。”
“入了夜我们策马去。”
沈妆以为他在说笑，没想到他真准备了一身丁香色织金妆花缎男袍给她。
沈妆讶于檀京肃竟有如此离经叛道的一面，更疑惑为何偷偷出门还让她穿得这般招摇。她道：“如此华服，未免太过招摇。”
“裴径的衣裳大多如此。”檀京肃答她，“待关了城门，街上人少，你假作裴径同我出城，无人敢多问。”
细细一看，这衣裳确似裴径平日穿的。
城防是骁驰军所辖，想必就算被看出来了也没人敢戳穿。
沈妆换了衣裳，待夜深后，与檀京肃一人一马骑往北定门。
到了城门口，檀京肃勒马停下。小兵持戟上前，问：“来者何人？”
“童稚不识衣冠。”檀京肃答。
小兵闻言，示意其他人放行。
城门缓缓打开，檀京肃一夹马腹，策马出城，沈妆紧随其后。
她加快速度上前与他并行，风声呼啸，她扬声问道：“为何你不用出示令牌？”莫非是小兵识得他，便可免了这一项？
“事关机密，待到无人处我再答你。”言罢又驱马到她前头领路。
山路渐窄，不好驰行，两人缓下马蹄。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唤作“雪宜山庄”的地方。
檀京肃虽出身世家，但因早早与檀岩闹掰，檀家的产业他半点也不沾，就连如今的府邸也是封侯后皇帝所赐。沈妆好奇他几时添了这么一处产业，便问：“将军何时置下的此处？”
“去平霄迎亲之前。”他知道沈妆喜欢农桑自然，但檀府毕竟是皇帝所赐，不好大动土木，他便觅了此处。
雪宜山庄建在林木幽翳处，原是一处农庄，但因位置偏偏原主疏于打理。檀京肃购下后重筑围墙，翻整土地栽花果、种瓜菜，又往后拓出一处小院，引山中温泉入曲池，另依地势建了几间小屋。
他领沈妆穿过窈窕幽径，到了曲池温泉。池边栽梅，山中春寒未褪，霏霏馥馥，落了一池香雪。
沈妆还在赏梅，听得身后一声扑通，扭头便见檀京肃身在池中，只露脑袋出水面。
沈妆不想与他共浴，绕到下游寻了个看不见他的地方宽衣入水。
“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不用令牌吗？”隔着草木云石，檀京肃浑厚的声音穿透而来。
沈妆停下舀水动作，静静听他说话。
“你过来些，我说与你听。”
她拨水朝前挪了几步，躲在石头后边探出半个脑袋：“你且说便是，我听得见。”
檀京肃故意压低声音，她只听见“如洇”“无需”几字。
原本她并没那么好奇，可谁让她还没偷着出城口令呢。即便明知他故意诓她近身，沈妆也不得不往陷阱里跳。
她抱臂遮掩着，又往前挪了挪，檀京肃仍不满意，自己贴近过去，把她环在怀里。
“北定门去如洇山庄最近，夜间常有紧急公文往来，为了方便特地定下规矩，只要听得‘童稚不识衣冠’这句便可放行，无需令牌。”
“每日都是这一句？不怕旁人冒充？”沈妆忍着羞发问，月色皎皎，无遮无掩。
“知情者不多。”
沈妆扬起头，眼睫凝着莹莹水珠，她问：“那将军为何要告诉我？”
“这庄子是我暗地置下的，若哪日你在烁京待得不顺意，我又恰不在你身边，你可以从北定门到这里来。”
沈妆眼睫一颤，水珠轻落池中，在她心底激起一丝涟漪。
池里忽然翻起了波澜，檀京肃的双手开始不安分了。
沈妆已问出话来，便不想再与他纠缠。然而檀京肃并不打算放过她，一步步将她带到池边，将她双手搭在岸上，在她身后激起阵阵水花。
，还差 